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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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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很安静。张芹单手撑着左脸颊,兴致缺缺的倚靠在二楼窗台上向院中的景致投去目光。
也许真的是什么地方出了什么问题,她现在只觉得脑中是一团乱麻,记忆的线索穿插交织,却始终没有办法组成完整的事件。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可却在她身上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很多时候麻木和孤独的感觉像是水,冰冰凉凉,渐渐就开始渗透一个人的身心。很熟悉的感觉,她不由自主的用手怀抱了一下自己现在较之之前,明显显得更加弱势的身体。
太久,过去还是那么长,明明灭灭起起伏伏,牵扯太多,可这,这难道就是真相?她摇摇头,带着疑惑地想,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身体中像是缺了什么捉摸不定东西,如同三魂七魄被抽去了一部分,但不该是这样的,难道说不应该是这样的么?
视线触及院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张芹皱皱眉头。她原本并不爱露出苦恼的表情,因为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这样去做,对于她来说,这样的行为加诸在她身上根本是件不合理的事。
至于丹青,她很像是人,但却仅仅是像而已。她的躯体是冰冷的,肤色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她在太阳底下也不会拥有影子,神情在除张芹以外的人面前,一律的僵硬冷漠。如同除了张芹以外就再没有什么值得她去在乎或者动摇她,这使得她周身都透露出令人望而生畏的阴郁危险。
她的的确确就是鬼,大概还是一个连她自身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存在了多久的女鬼。
张芹,或者也应该是张庈,芹原本是她的乳名,此时不禁又蹙了蹙眉。这个名字跟着她轮回了几世,竟成为了唯一串联起整个事件的的线索,一切都很混乱,以至于她现在连自己也没法确定自己到底是谁。
现在这个身份大概是她在几十年后的前一世,陈子敬不得已地做到这种地步,她的这一世恐怕确实是出现了问题......张芹一边不自觉的这样想着,又回过神来似的发愣。
不知是什么原因,久别重逢时的五味杂陈,经过些许时间后却是尽数归于平静。连对对方的称呼也似乎不再带或大或小的情绪波动,似乎他们之间根本不是纠缠虐恋几世的恋人,他给她的感觉反而......更接近关系亲近的好友,甚至远不及与丹青见面时,惊魂未定之后几日的心惊胆颤来的使她久久不能释怀。
她下意识的抚上心口,还有这个鬼符,实在不能让她放心,那块穿着红绳挂在脖间的像是普通挂坠的蝴蝶玉此刻就在那个位置。总之,作为曾经游离在三途河之上的鬼差,她也是知道这是一个麻烦棘手的东西,或早或晚都得找个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但目前更让她感到头疼的是她现在的躯体非人非鬼,一个人能在鬼界维持这么久的时间,那不是太荒唐了么,她早不是常人的体质了。
苦笑还真是非人非鬼,可这情况在现在看来实在不容乐观,子敬应该也已经察觉,所以他将她托付给可以信赖的丹青,现在她并不是投胎转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她似乎已经在这儿待了半个时辰有余了,她转身便打算要离去,可昏昏沉沉的脑海中忽然的,似乎浮现起一个人影来。她只觉天昏地暗,那人背对着她,像是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雾,怎么也辨认不清全貌。
丹青,不,她叫她什么?口中不受控制地吐露出断断续续的句子“顾......顾姐姐?你......怎么......在这?”这句话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时张庈忍着不适,本能的迅速回转过身子望望院中,空无一人,什么也没有,是错觉么,直觉告诉她刚才似乎也有人在那儿注视着她。
她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不由得有些后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毕竟不是什么强悍的鬼怪,如今的情况假使受到什么伤害,就和常人一般脆弱......说不定还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出现,形神俱灭大概是最坏的结果,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真是什么念想也不需要有了,考虑到这里,她不由的开始手掌心中沁出冷汗。
“怎么了,最近总见你皱眉。”张正远推门而入,却发现自己的妹妹正望着窗外发呆,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坏了似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庈听到她大哥的声音,低头不语,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回过头,眼神已经波澜不惊,打量了一下她的大哥,又是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怎么了,大哥有事找我?”
张正远一时语塞,他这个妹妹从小到大体质都不是特别好,可以说是个药罐子,家中一直小心照看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孩子的性情变得越发内向,甚至于乖僻,连他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在身边的大哥也琢磨不透这小孩子家家的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你。你看,你又开始走神了,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呢,有什么事。说给大哥听听,整天像个闷葫芦一声不吭的,你让大哥拿你怎么办?”张正远盯着又开始神游不知去了哪里的妹妹,有些无可奈何的开口。
张庈抬眼看了看她的大哥,迟疑地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她原本也就不太擅长说话,正苦恼,却听对方先开口了。
“算了算了,知道了,又开始嫌我罗嗦了,我不吵你总行了吧。不过,阿芹已经是十几岁了,有时间多和同龄的孩子说说话,像王叔叔的女儿就很好相处,阿芹也是需要朋友的。我跟外边那帮天王老子来也不买账的小崽子们都放过话了,谁要敢欺负你,大哥我一定帮你揍他,所以你就放心出去找他们玩吧。”
“嗯。”张庈木讷的点点头,大哥你这样和我未来的小朋友们放话,真的好么,真的好么?你确定我不会被他们合伙胖揍一顿,还不敢带有怨言的么。嗯,难以置信的事情就要想两遍,可是,偷偷抬头望望大哥一副成竹在胸,信心满满的样子,还是让张庈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看到张庈难得地没有对他爱理不理,而是还答应了下来他嘱托的是,张正远也挺高兴的。“对了,和我一起去前院,我今天带了特别的东西回来。”
张庈本来已经垂下眼睑,不忍再直视她蠢萌大哥,此时只好又抬起迷惑的眼睛看着张正远,不知道她这孩子气的大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张正远等了一会儿也不听张庈开口问他是什么东西,只好恨铁不成钢地带着她从二楼一路风风火火的跑去了前院。
“哥,你跑慢点!正远哥,慢点啊喂!”张庈一边跑一边喊,她真的有一棍打晕前边已化身蛇精病的大哥的冲动,她二姐和大哥还真是在这点相似的惊人。
“哼,一回来就到处找你。谁知道阿芹你这死孩子,还是板着一张脸整天窝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亏我还变着法的想着各种办法,给你解闷。”
从楼梯开始,一路上就磕磕碰碰不断,原来她大哥的本性是这么折腾人的么,那么对不起,她不经折腾啊,疼死她了喂。过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终于停下来了,气喘吁吁扶摇弯身倚靠在墙上,她是一动都不想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哼哼出声,怒不可遏地用眼神瞪着地面。
她大哥应该庆幸是这样,如若不然,她大概会做出十分破坏形象的泼妇骂街状,谁说她没脾气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狗急了还跳墙呢!啊呸,越说越不对......
正当张庈恨恨地唾弃自己之时,一个毛绒绒的黄色小东西闪到了她眼前,“啊!”随之而来的却是张庈的一声惨叫,随即便是身体被吓得软倒了下去,被张正远接在了怀里。
张正远皱眉,放下了手中还在不断挣扎的小动物,忙把张庈扶坐起来。“阿芹,阿芹没事吧。是大哥不好,吓到你了。我,我不知道阿芹原来怕这些的。“他本来还打算让张庈开心的,所以才特地的越过她的头顶上,将那不太安分的小动物送到阿芹面前的,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是弄巧成拙了,看着阿芹一副受惊吓的样子,这下他也有些傻眼了。
张庈睁开条件反射闭起的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黄毛小狗,正在离她脚边不远的地方夹着尾巴可怜巴巴的呜呜叫唤着。
张庈不怕狗,但是她非常害怕和这些小动物肢体接触,就像她同样不太喜欢和人发生肢体接触一样,她的声音都开始发抖发颤:“正远哥,我没事,谢谢你。”
张正远有些为难:“阿芹,如果你害怕,我就把它送回去。前几天听姜子许这小子说他家的阿黄生了一窝小狗崽。但是他们家又不能养这么多,能送掉的都送掉了,还剩下这只。本来是打算摁到河里淹死它的,我看它怪可怜,就跟他把它讨了回来,留它来和你和你做个伴。可是谁知道......”
“我可以养它么?”张庈突突地跳个不停终于平稳了下来,气息也缓和了些,面无表情的向着张正远问道。
出乎张正远的意料之外,他只好再次确认一次:“阿芹你真的打算养它?不是开玩笑?”
“嗯,我要叫它张正远。”张庈依旧面无表情。
“呃,果然是在开玩笑,我们还是叫它阿汪或者旺财比较好,张正远的老脸有些绷不住了,低着着头,从脸颊两侧一直红到耳朵根,尴尬地笑笑提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