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顾停》独游

1、张芹

　　张芹现在正端坐在电脑桌前，她盯着电脑屏幕，但精神却有些涣散，她的眼睛实际上并没有聚焦在那时不时闪烁着的屏幕上。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正在出神地发呆，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她也察觉到了自身的有些不在状态，情绪也已持续许多天维持在低谷期。她望望屏幕左下角，顿时感觉被抽干了气力一样，这时只有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在心头。也是啊，已经是两点半了，是时候应该去睡了。

　　她放眼看了一下窗外的情况，小区的其他住户早已都熄灯歇息了，她房间中发出的明亮的灯光在这一片的黑暗中不免显得有着些许的突兀。不知为何，当凉爽的夏夜的晚风吹拂起米色的窗帘时，她竟是有一种回到了幼年时居住着的老家的感觉。

　　但不久她还是反映了过来，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现在经常不能控制地发呆。脑海里下意识的不断重复着：打起精神来呀。

　　然后她起身走向厨房，打开水龙头接了些水，打在自己微微已有些麻木的脸上。抬起头与对面楼层对视，微眯起眼睛，尽量忽略这种让她极为不适的落寞的感觉，这些一定都是错觉吧。

　　她在凉席上已经翻了好几个身了，却始终睡意缺缺，她的眼光透过房间与阳台上的窗玻璃，投向处于她与父母所居住的那所商品房前方的，那排马路上的高大路灯，路灯的黄色灯光在夜色之中显得很柔和，她呆呆地看了好久。

　　父母早已睡熟，她却耐不住心中的烦躁，从席子上又是坐了起来。她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去给阳台上她平日里中的所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浇浇水，亦或是整理下书桌。

　　忙完这些琐碎的事情，她才又重新回到床边，爬上席子，蜷曲起了身子。不知怎的，她最近总是出现回到了几年前的幻觉，这使得的她本就些许敏感的神经更加不堪一击，脑海中的焦虑也时常开始浮现，伴随着不安的胡思乱想，她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张芹是个面瘫，只对熟人偶尔展开微笑，若是不长期加以接触，陌生人绝对会把她当成一个不好相处的人，但她实际上个性相当随和。

　　她虽然有些传统的保守，却也并不是完全不会变通，所以平日里素来也不与人交恶，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偶尔自嘲一下，觉得自己简直是真的像根木头一样，性格冷淡，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她是个文科生，成绩还算不错，除了数学弱势些，其他科目都还算是可以拿得出手的.现在虽然是暑假期间，但她没有在补课，因为她根本不信任所谓的补课会有什么成效。

　　即使南方院校为尽量把本地的考生留住普遍拦高分数线，竞争激烈，但她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去争，她不屑于去争，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去争的，差不多的结果已是她所要求的全部。

　　她这样懒散的态度，好在父母也比较随性，没有在意什么。所以她如今倒也算是乐得各自在，这段时间过得也还算充实。

　　听听歌，看看书，追追剧什么的，再不济就去拓词背四级大纲，当然最经常做的事还是在各大论坛潜水，看看帖子或者打打酱油。

　　她只有寥寥可数的十几个好友，基本上都是她的小伙伴和室友，她在通讯工具上基本都是隐身，但有七个人隐身可见。因为性子太古板，又不喜欢太麻烦，所以她在网上很少和人闲聊。

　　以前呢，更是完全不喜欢用通讯工具，好友人数也曾一度一百以上个，像同学之类的，但是也只是在线，做其他的事，从不主动找别人说话，当然也没有人自讨没趣地去找她说话。

　　后来呢，意料之中的强迫症又犯了，就把让她看着别扭的这些人全删除了 ，软件也被装卸，一年多没上，也没出现什么问题，可见她是如何的像是不受人家关注。

　　高中以后她才又回到了通讯工具上的 ，论坛也是一样，虽然很久前就注册，但从来没去注意过。她连手机也不用，也是由于考虑到根本没有联系人，而对互联网，说实话，她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回归的原因完全是为室友，谁让她没有其他联系方式呢。

　　下半学年她就是高三的学生了，也不清楚是最近的学习压力的缘故，还是饮食一向不规律的原因，亦或是原起其他。总之她有种自己应该是病了的不安，这些感受压抑得她不自觉的气血不畅，但她还是尽量安慰自己，不会有什么事的。

　　张芹一直固执的认为自己有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的性格，即使可能是一个极其偏激的性格。她自始至终近乎偏执地坚守一套她认为属于自己的法则，有些事她是绝不愿去多想，避之唯恐不及；而有些事却无论如何也绝不会轻言放弃推敲。

　　不可避免的，这样的个性使得她在小时候时常有不愉快的经历，有一次，她硬生生的是把当时的老师气得送回了家中，可她也只不过是想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执念。

　　第二天，她硬是厚着脸皮去了学校，却为一个完全不明情况的人的嘲笑。那个不明相貌的中年人与她擦身而过时，他语气嫌恶，很不以为然的就说出了：“这就是昨天被送回家的那个学生吧，居然还有脸回来，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定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发言权，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言语又是怎样的伤人。幼年的她忍着心中的愤懑不平，从此所有事都力求做到最好，有朝一日她要让所有蔑视她的人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这个资格这样对她。

　　也是直到高中，她才知晓，不公正不公平的现象原来是那么的普遍，她也知道自己很傻，总是在自欺欺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一切渐渐明了的时候，她依旧觉得受到了打击，她知道黑白之间终是有灰色地带的，但她仍旧是不甘心，这不是应该是错的么，为什么连她屈指可数的几个朋友也对这些事满不在乎？

　　后来她渐渐地变成了一个所谓的好学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未真正摆脱那些让她厌恶的话语影响。多年后，一次与室友的交谈中，她们各自难得的敞开心扉，提及自身的经历，才诧异的发现其实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互相交流讨论之下，张芹开始意识到她这样的情况，或许不算是坏事，因为她或许本可能更应该倾向于走向更不受控制的甚至是坏的极端。

　　她这才开始有些释然和庆幸，但也正因为这样一来，失去了这一少得可怜的左右情绪波动的因素，她也就对所有事更加意兴阑珊，性情越发乖僻。

　　渐渐地她也明白自己无能为力，仅凭一己之力是没办法做些什么的，这或许也是造成她性格孤僻主要原因之一。

　　她从来没有什么朋友，从小就开始独来独往，而且极度自卑，自尊心也极强。向来都是小心翼翼，处处留心时时在意，尽力避免可能的冲突和差池。

　　她也了解这些个性可能会造成某些麻烦，只是不愿于去做什么改变罢了，可能她心底深处，或许也在害怕如果真的变了，那还会是自己么。

　　在高一最后的那一晚的时候，室友们在寝室阳台上进行散伙的聚会，聊人生聊理想聊八卦，谈天说地无往不谈。说说笑笑，大家看似都很开心，但却难掩离别的伤感，回忆那一学年的人和事，心里却都是湿漉漉的。

　　当时有一个姓蒋的室友为助兴，低声唱起了她自己闲暇时写的歌：“关于梦想，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管，就算没有任何人能与我并肩作战，我也总要一个人坚持不懈地去追求......” 她唱着唱着却哽咽了起来，而其他人听着听着，也都开始小声抽噎起来。

　　她模糊着泪眼，突然开口说：“遇到你们大概算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之一了！这个快节奏的数据流时代，大多时候，我们都只能是孤单一人，我当你们是真朋友。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愿望我们都可以保留自己的本心，永永远远都不要失去自己的底线！”

　　她抱起膝来，接着说：“人心会变，总会有个什么万一，正因为容易失去，因此这或许算是我最害怕的事。”

　　“而且一旦原则被打破，那表面上再如何强大，在我看来也只不过算是行尸走肉罢了，身体被限制自由不要紧，但心是不可以被遗失的！如果自己不是自己，思想随波逐流，失去自我，那么世界怎么样对我们来说又如何呢。”

　　实际上，这个室友话并不多，平日里也鲜少开口，最常做的事可能便是整天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之中发呆。她爱幻想和做白日梦，却从不愿搭理现实生活中的世界，只有在有必要的时候才开口，她那天却说了很长一段话，大家也确实心中多多少少有了触动。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人啊，渺小轻贱如同蝼蚁，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到底要去哪里寻那分归属感？所以大概所有人都是对未知的未来感到迷惘与不知所措吧，真正想拥有的可能一开始也就只是一份安全感。

　　她曾经看过的书目中，有一本叫做《字谜杀人案》的推理小说，是一个名叫做岛田庄司的作家的作品，小说之中牵扯出整个案件的女教师偏执的性格与坎坷的经历，带给张芹的却是实在太熟悉的感觉，不只是她的身上有她的影子，还是说她就是她，因此她不免对这本书影响深刻。

　　无可置疑的是那位勉强算是女主人公的女教师的结局是十分悲惨，而她本身也是杀人案中的一环，于是她死了，那很像是一种暗示，张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结局呢？她不知道，但她现在却也是什么都不怕了，什么也不抱怨了。

　　可能是这些年受到了宿命论的影响吧，她现在觉得也许一切早就安排好了吧，这说不定是最好的解说。她真的什么也不是，她只是一个再卑微不过的普通人与小人物，家里也没钱没权没势的。

　　她只想凭着努力争取过上向往的平凡的小日子，期盼着安安静静的混过这一生，愿着这辈子平平凡凡的过去，别出什么太大的意外。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准时醒来，虽然她是个夜猫子，但她还是习惯早起。她皱眉，扶着额头在床上坐了过来，做了一个梦，她似乎潜意识里很希望自己记住它，于是她强迫自己记住它。

　　她隐约记得梦见了自己在逃亡 ，梦中身处的地点像是在一个江南古镇，因为连绵不绝地下着雨，很潮湿，房屋的屋顶大多是用青黑色的砖瓦片堆砌成的，也有是稻草秸秆做的。

　　印象最深刻的大概是，貌似有人在找她，但她明显不想被那些人找到，再后来她躲在了一个阁楼，旁边是还有什么人在的，可模模糊糊却看不清面容。

　　毕竟是梦所以具体内容她也记不太清楚了，反正之后没多久她就醒了，虽然梦醒后她还是靠着枕头，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细节，但不出意外的很快就因为梦中的混乱线索而找不着北了。

　　《周公解梦》她因为好奇心，曾有一段时间是去做过一些了解的，但充其量也只不过算是知晓些皮毛罢了。

　　弗洛伊德的著作她倒也是拜读过，但原谅她真的不能从仅有的几个精神病分析事例中，采取有价值的理论去解析她自己的梦，最后也只能感叹梦是潜意识在作祟。

　　脑海中把能够想到的可能性，都思索了一遍，但是结果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她皱着眉头纠结了好一会儿，无奈之下，只好叹口气，还是算了。

　　对于梦，往往是这样呢。有时隐隐可能觉得还是有些隐晦的意思，所以想循着线索去探寻探寻，但最终大多还是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