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如兮》沐姣

14、 亦失亦得 秋日的一天

　　秋日的一天，妈妈奇怪地到学校接阿浣回家。本不是周末应回家的日子，阿浣心中虽有不愿，却也是没有表现出来。
　　进家门时，阿浣看到权菁菁跪坐在沙发边上，低着头，身子还不住地颤抖。
　　妈妈拉着站在门口半天的阿浣，有些用力地拽住她的胳膊向里面走去。
　　所有人都到齐了，她不知道是有什么大事，需要全家人都到场，她心头只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当牧悠也到家的时候，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爷爷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指着牧悠用一种冷漠的声音说道，“牧悠，过来。”
　　牧悠刚回家，还摸不清头脑，只得乖乖地走过去。
　　只能说他还看不懂形式，根本没有认识到现在气氛的凝重。
　　“跪下。”
　　“啊？”牧悠有些吃惊的望着爷爷，却是片刻都没有停留地跪了下来。
　　“浣浣，来。”爷爷看着牧悠，又转而招手让阿浣到他身边去。
　　她在沙发边上站了好一会，爷爷连望她一眼都没有，可是现在叫她上前又是为什么？
　　“那天你回家是是遇到四个人吧？”爷爷轻飘飘地问道。
　　点头。
　　反正没什么事，不吃亏就行，爷爷问这么久远的事情干什么。
　　“那晚是尹曦救了你？”
　　继续点头。
　　“牧悠打架的事你也知道？”
　　仍旧点头。
　　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又连忙摇头。
　　“你别帮着他，这个年纪就敢打群架，让他跪着都是轻的。”爷爷看了眼低头不说话的牧悠，又说道，“那你想过这件事吗？”
　　想过，当然，没说过。
　　她在学校的时候听林淑蔷说过，A市的治安真的是好的没话说，即便有打架闹事的也很快就解决了，像这样专门对付一个女生的真的很少。
　　所以她想过，这样的四个人是有人专门找来对付她的。
　　但是，她刚到这个地方，什么人都不熟，又哪里来的仇人呢？
　　莫不是……
　　她望向跪在一边的权菁菁，心中了然。
　　老人看见阿浣的表情，面色柔和起来，他的孙女果然是聪明人。
　　“菁菁，过来给你姐姐道歉。”尹母走到权菁菁的身边，拉起她的胳膊。
　　她却挣扎着不愿起来，抬头质问着，“为什么我要和她道歉，她不是我姐姐。”
　　那个时候，阿浣心里有种莫名的悲哀，说不上来的。
　　她明白她的心情，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家中，出现了一个姐姐，还是从没回家的缺少亲情的姐姐，家里所有人对她的爱都会被剥夺走。
　　所以，她会那么做，她也能理解。
　　“算了，妈。”她退后一步，靠近了爷爷的方向。
　　“什么算了？”老人半推地把阿浣挪到一边去，而后走到权菁菁的面前，跺了跺手中的拐杖，“混帐东西，你再说一遍！”
　　权菁菁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没敢再说话。
　　“爷爷，别这样子，我，这不是没事吗？”阿浣赶紧上前拉爷爷的胳膊。
　　“浣浣，菁菁她可是对你……”老人半开口。
　　“真的没事的。”阿浣依旧坚定。
　　“浣浣，这是权家，是你的家啊，你有任性的资本啊。”
　　任性？
　　她从来就不知道任性是什么东西，她从小就是懂事的，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阿浣摇摇头，对着爷爷露出一丝微笑，“真的，不需要的。”不需要有任性的资本的。
　　“袁浣我告诉你，我不要你好心，假！”不敢面对爷爷的权菁菁又将矛头指向了阿浣。
　　阿浣心里麻麻的，可能是有点难过吧。可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牧悠听着权菁菁说话，心里也是无奈，一个是疼自己的姐姐，一个是自己疼的妹妹，偏帮哪个都是不应该。
　　所以，他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观点。
　　“菁菁！你到底干什么！”一旁的妈妈终于要发飙了，都是自己的骨肉，为何要如此？
　　她揪着权菁菁的耳朵，上了楼，把她和阿浣隔离开来。

　　其实，那晚，她没睡着觉。
　　一直想着，她，牧悠，权菁菁。也许，还想到了，尹曦。
　　刚想到的时候，就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会由家人想到了尹曦。她对尹曦，一点也不熟，而他，亦是如此，但或许是结缘了，见面的次数也是越发多起来。
　　但是，也就是见面多而已。
　　她就这么一直想啊想想啊想，结果就到了闹钟响的时候了，这是她意识到，今天的课她是没办法听了。

　　果不其然，阿浣自早读课开始就昏昏沉沉的，看的林浅水跟着她一起小鸡啄米。
　　“哎，小悠，你姐这是怎么了？”林浅水捣捣坐在他身后的牧悠的桌子，没料到他也睡的和什么似得。
　　“喂喂，这都是怎么了？”他嘀咕着，无奈的扭头去看黑板。
　　政治课……
　　这高一的课就是这样，好好的重点理科班非要上文科的课程，不让人睡觉还怪了。
　　他周围的人很少有醒着的，多的是在点头冲瞌睡，少的就是像权牧悠一样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当然，讲台上那个老头子什么话都不敢说，这个班上都是精英，睡了也没事。但是像他这样刚好压线进来的可是万万不敢睡觉的。
　　所以啊，这是要有多无奈的节奏。
　　他竖起满是文字的政治书，摇头听课。

　　下课的时候，阿浣被林浅水叫醒了，说是有人在学校大门口找她。
　　她不疑有他，赶紧下去了，走廊上的人看见她，偷偷地笑了。
　　她心头疑惑，没说什么，赶紧跑去门口找人，望了半天才发现蹲在角落里抽着烟的男子。
　　程旋。
　　少年看见她走进，赶紧扔了香烟，用力地放在脚下踩了踩，这才抬头看着阿浣。
　　“阿浣，你……”
　　“程旋，你……”
　　异口同声的两人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闭了口。
　　“算了，阿浣，你把你手机号给我吧，我晚上回去和你说。”他伸手，递给了她手机，“还有，你这样也不丢人啊，回去好好看看你的脸吧。”
　　她摸摸脸，什么也没有啊。

　　后面还有一节课，是美术课。虽然说高中的课程比较紧，但是高一应当有的课还是依旧有的。
　　老师让学生列举有艺术价值的东西，众人思索半天，还是林浅水第一个站起来回答的。
　　“哎，像袁浣这样的算不算。”他指着正低头老实看书的阿浣，笑嘻嘻的问着。
　　阿浣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露出非常无辜的表情。
　　众人也是回头望着坐在拐角的袁浣，猛然爆出巨大的笑声。
　　阿浣还是没反应过来，扭头看着牧悠，用疑惑的眼神问着他究竟怎么了。谁知道他也像别人一样笑着，却是捂着嘴偷偷笑。
　　老师看着她也是偷偷笑，不过片刻却是冷静下来。走到阿浣的身边说道，“这个叫做凌乱美，叫做凌乱的艺术。”然后望向林浅水，“好吧，你先坐下。”
　　阿浣还是很莫名其妙，凌乱，哪里凌乱了？
　　也不知道牧悠从哪里弄来的小镜子，偷偷递给了阿浣，可还是忍不住地笑。
　　阿浣拿到之后才发现，她原本干净的脸上出现了数条异常明显的黑笔印记，胡乱在脸上绕着，而且还有许多黑点，像极了雀斑。
　　瞬间，阿浣的脸便红了起来，她就这么走来走去让那么多人看见了？而且还不只是班里的同学？
　　她感觉自己脸皮都快化了，丢死人了。
　　所以她一下课，就立刻往洗手间跑，生怕一个慢了就被所有人看见。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心里暖暖的。
　　没什么东西可以代替她想要融入他们几兄弟的心。
　　虽然一直一个人，现在也想要试着看看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