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如兮》沐姣

12、谁家少年无辛密 阿浣出去的

　　阿浣出去的那一天，下了一场小雨。密密的细雨在这个典型的江南城市里显得无比妖娆，就像是层层细纱笼罩的面庞，显得异常模糊不清。
　　而夜晚，它的妖娆却尽数被掩埋在奢靡的混沌中。

　　阿浣看着眼前的少年，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他的面孔虽说不是特别英俊，却也相当看得过去，也不像那些大众脸，让人看一眼就忘记。偏偏只有阿浣记不得，这个全校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了。
　　“你是，秦颜。”肯定句。
　　酒吧的暗淡光幕下，她看见了少年额前碎发下忽低下去的眸子，心中有些奇怪。
　　“啊，你，不记得我了？”秦颜看着她，说道。
　　恍然间，阿浣以为自己看到了快要流泪的他，却在一转瞬的时候，就消失了。
　　“只是知道罢了，我想问的是，你知道程……”程什么，她忘了。
　　有些尴尬地望向面前的人，阿浣嘴巴撇了撇，“我忘了，不过你知道程旋吗？”
　　吧台前，她看着对面正漫不经心地擦拭酒杯的秦颜，怔怔的说道。
　　“程旋，吗？就是程姐的弟弟吧。”他放下一个酒杯，又拿起另一个，“他今晚应该不在，听说他会留下来帮程姐做事，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留下来？”阿浣睁大了眼睛，“他要留下来的？”
　　“是！但是……”他话锋一转，抬头望着昏暗灯光下的阿浣。
　　“什么？”
　　“你应该不是要来找他的吧，我记得有一次在这里看见过你，你是来找什么人的？”他注意到阿浣不在状态的表情。
　　“啊？不是呢。”阿浣回过神，狡辩道。
　　尹曦呢，她，刚刚看见了尹曦，看见了那么憔悴与脆弱的尹曦。他跟着那么一群人，跟着他们走到了一个包房里，然后，和外面隔离开来。
　　酒吧的灯光太过昏暗，却依旧能照出尹曦那惨白无色的面庞。
　　“你，在这打工多少年了？”莫名其妙的问题。
　　“三年了，从初中开始。”
　　“那，尹曦……”她犹豫，半晌没有说话。
　　秦颜手中的动作一顿，脸色复杂起来。怎么袁浣她，会问起他来？
　　“你问他做什么”他讨厌尹曦。
　　“我只是，想问问。”阿浣的声音越来越低，在声音沸腾的酒吧中就像是蚊子哼哼，秦颜一点也没听见。
　　“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夏天，她就知道了一个动魄惊心的秘密。甚至于，这个秘密，知道的人数不超过十根手指。
　　阿浣在独自出了“云翼”酒吧是晚上十点多了，她本来就和家里人说好了，去见一个以前的好朋友，会回去迟。于是，也没有人担心什么。
　　但是，知道了秘密的她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她虽是比较年幼，16岁的光景，不了解什么，却是仍旧感到有些难受。不仅是心里，还有身上。
　　她讨厌这种感觉，感觉有什么人在她身后看着她，却是在回头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本就不信鬼神，更何况在现在这21世纪的生活里，她从未相信过某种不确定的东西。除了，命运。

　　当她看见前方小巷内出现的四个人影时，她才知道大事不妙了，当时就不应该选择走近道，现在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她想跑也跑不掉了。
　　目光扫过身后的漆黑走道，这条羊肠小道隔了好远才有一盏微弱的路灯，有的还是坏了的。而且这么晚也没有人敢走这边，这就是像求救也没办法了。
　　所以，她只有自救。
　　这些人看着也不像是抢劫的，所以，唯有这一点，她的选择只有自救。
　　此时前面的几人已经向她靠近了，她也不能装作没看到，或者直接回头就跑，谁知道后面是不是还有人跟着她。
　　可是，会不会……
　　阿浣决定赌一把，不论输赢也都无所谓了。
　　“爸，你能快点吗？”阿浣扭头向身后呼喊道。
　　远远的，蓦地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随即才是有人说话的声音。
　　“哎，来了。”

　　几个混混眨眼间就不见了，阿浣这才送了一口气，回头忘了一眼漆黑的走道，没有一丝脚步声。
　　她定了定神，慢慢向另一头的出口走去。既然不想让她知道是谁，她走便是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是帮了她。
　　然而，她没有想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是，尹曦。
　　她一人站在出口的对面，看着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先是半个头颅，然后才是有些佝偻的身子。
　　因为距离太远，她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也看到她了。
　　他抬眼的时候，眼神是迷离的，似乎是酒喝多了的表现。但是却又不像，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尹曦……”
　　他迎面走到阿浣的身前，眯着他那非常漂亮的大眼睛仔细看了看阿浣的脸，突然咧嘴一笑，“原来是你啊。”
　　阿浣被他搞的莫名其妙，却是被他胳膊一圈，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哎，尹曦……”
　　阿浣几乎是被他拖着走了，她一米六七的个子虽然不是太高，可也不是特别矮了，但尹曦一个人的重量却是几乎压在了她的身上，着实让她吃不消。
　　也就只是突然发现，她看见他衣袖下，皮肤青紫的痕迹。
　　想起那个秘密，她没有办法去停止心里的沉痛，她不是他的谁，就是管了，想必他会认为她多管闲事了吧。
　　多年后，问及此，尹曦只是笑了，“我没有喝酒啊当时。”

　　他是迷迷糊糊的，可阿浣不是。她不知道他家在什么地方，只能把他暂时带到家门口，叫了人开门。
　　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老太太年纪大了，却是眼神亮得很。看见阿浣身上还挂着个人，忙不迭地去叫了夫人。
　　不过，牧悠却是因为担心阿浣，迟迟不肯上楼睡觉，却是等来了阿浣回家，还带着一个人。
　　“姐，你，你怎么把尹曦带回来了？”
　　阿浣也无奈，这家伙就像是喝酒喝的太多了，直接就醉倒在她身上，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过来搭把手。”
　　牧悠忽的反应过来，便急匆匆地上前扶着尹曦进门，可是尹曦却是迷迷糊糊的，一巴掌就排在了牧悠的头上。
　　“啪”的一声，响的彻底。
　　“丫丫的，小子想干什么，老子是你能摸的吗？”
　　随即又是一脚踹过去，直接把他从自己的胳膊下踹了出去，结果摇摇晃晃地扶住了一边的墙。
　　“啊，姐，救命啊~”
　　牧悠从小似乎就是怕着尹曦的，却也是依靠着阿浣的，此时急忙钻到阿浣的身后，像极了一只小猫。
　　“丫的，还敢躲？找死呢吧，看老子不打死你……”
　　说着他想要上前揪住牧悠，结果被一阵响声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

　　很久之后，阿浣想起，如果没有那一晚，他和她可能会成为陌路人，最多也只能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只是，也有可能，需要很久很久，他们才能成为一个对彼此熟悉的人。
　　只是，那么清晰的身影，在眼前，盘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