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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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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思维在黑暗中游离,不辨时间,不辨空间。令狐濯只知道让他的意识恢复清明的,是痛!如万蚁蚀骨般的剧痛!
那种痛,让令狐濯一生都难以忘怀。似是无数银针刺入全身,直入骨髓,抽取着髓血。难以抑制的战栗使得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性的抽搐,稍微一动疼痛的感觉便瞬间冲上大脑!身体表面还有一种难耐的痛痒,似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奔走,噬咬,那种感觉真当得上‘痛不欲生’四字!
冷汗不断的渗出体外,令狐濯已经虚弱到动弹不得,唇口干得像要裂开了一样,想睁开眼却只觉眼皮沉重如山,尝试无数次依然还是一片黑暗。意识又开始模糊不清,恍惚中,似乎有人在为他用温热的毛巾拭去额前的冷汗,鼻间总是萦绕着一抹清沁的药香。令狐濯就以这种状况,熬了三天三夜......
当第四日清晨的第一抹朝阳透过木屋的小窗洒在令狐濯的床头,情况已经好转了的令狐濯似乎是感受到了眼前的光明,修长优雅的睫毛轻颤了颤,三天来沉如浑铁的眼睑终于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姿态完全睁了开来。可是,令狐濯却发现,他的眼前......还是黑暗!他确定他自己已经睁开了双眼!
错愕、恐慌,再到悲哀......作为一名杀手,没有了一双能够锁定目标的眼睛,还如何能发动那精准致命的一击......
不知道多久,令狐濯就睁着那双失去了往昔光彩的眼,躺在那张药香萦怀的秀帐之上一动不动,没有体内隐隐的痛,没有思考......
突然,有人将他轻轻扶起,紧接着他便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扑鼻而来的药香让令狐濯皱了皱眉,三天里,他知道有人一直在照顾他,他能捡回一条命可能就是多亏了此人相救,可是如今倒不如不救,失去了双目的杀手,等同于一个废人......
温热的汤匙送到了令狐濯嘴边,苦涩的药味直灌入鼻腔,令狐濯生来最讨厌的就是吃药。出于本能的,令狐濯抓住了那人握着汤匙的手,刚要开口,却惊觉这柔软细致、滑嫩修长的明显是女人的手!而且重点是,握住这只手就像是攥着一块儿冰!这已经低于常人的最低体温了!
“放手!”头顶传来一声轻嗔,声音清清冷冷的,的确是姑娘家。令狐濯自觉失礼,忙放开人家姑娘的柔荑,尴尬的道声:“无意冒犯。”
那女子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是再次把药匙送到了令狐濯嘴边。
令狐濯认命的张开嘴,才喝了一口,整张脸就恨不得缩成一团,样子看上去......确实很苦逼.......
“你老老实实喝药,眼睛就能好。”头顶再次传来了女子的话语,令狐濯身子一紧,乖乖加快了喝药的速度。
好不容易熬到一碗药都喝完了,那女子起身,令狐濯半趴在床边干呕,还忍不住嘀咕:“我嘞个去这什么药苦成这样。呕......我昏迷这几天你是给我喂了多少!我现在觉得嘴里全都是药的味道......”
“没有......你昏迷的时候嘴巴根本撬不开,所以只给你用了外敷的药。”清冷的嗓音不急不缓的在一边响起,令狐濯长出了口气。
他是一名杀手,常年习惯了高度警惕的生活模式,所以即使昏迷,也休想给他喂什么东西......
那女子继续说道:“你的眼睛是因为无法给你喂药治疗内伤,所以才暂时看不见。你的外伤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内伤却几乎没有恢复。如果你再晚醒几天,估计就没救了。”
令狐濯肃容正身坐起,面冲女子声音传来的方向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你既然救了我一命,下次你要杀谁找我我给你免费,就当一命换一命了。”
那女子半晌没有回话,令狐濯便也一只拱着手未曾放下。
“我应该没有什么人要杀......你们江湖人,成天就知道打和杀......”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失望和淡淡的厌倦。
令狐濯沉默,他做的就是人命生意,也实在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
“这阵子怎么搞的,撞邪吗......头大什么来什么.......”
“你说什么?”那女子没听清令狐濯的低语,下意识问道。
令狐濯赶忙掩饰的摆摆手:“哈,没什么。那个,我想问一下......”
许是见他没了下文,那女子好脾气的应了一声:“嗯?”
令狐濯叹了口气:“茅厕在哪?”
那女子语气似有无奈:“豆豆!\"
令狐濯头顶冒出数个???,豆豆?啥?
似乎有什么东西跑进了房间,令狐濯感觉到一条绳子被扔到了自己手里。
”让它带你去。”女子说完,脚步轻巧的走出了房间。
“呃......”令狐濯听到了类似狗伸舌头喘气的声音......拉动绳子,然后伸手......嗯,是毛......蛮顺的......头?耳朵?啊......狗狗?
“那个,麻烦带我去茅厕。”令狐濯刚说完,绳子的另一端猛地发力,还处在虚弱状态且坐在床上的狐君大人直接被拽下了床。哦,对,用摔得比较合适......
这狗体型看来不小啊,劲儿真大......
“你个蠢狗......”令狐濯哀叫ing。
“呜......”
这充满哀怨的哼唧是怎么回事儿?扮无辜还是装委屈!摔了的是大爷我好不好!
爬起身,令狐濯抖了一下绳子:“慢点走!”
豆豆没再回音儿,不过这次走起来速度合适多了。这狗......挺有灵性的吗。
“呼......果然解手之后舒服多了。都怪锦衣卫那帮人,大爷我去之前就不该和张老儿那壶茶!妈憋死我了.......”
令狐濯刚回到房间里,就闻到屋里的药香似乎又浓了一些。
“呃,什么东西?吃的?”他已经听到了脚边儿的蠢狗在流口水......
果不其然,那名女子的声音就在前面响起:“你的早饭。”
“早饭?”那女子扶着令狐濯坐到桌边,令狐濯瞬间感到自己身边都是药味儿......内心泪奔中:干哈啊,这小妞让爷一日三餐都吃药啊!
那女子看令狐濯纠结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药膳。”
狐君大大的内心:我去......
“额,还未请教姑娘芳名?”让女人喂饭是很尴尬的,让一个不知道长啥样的女人喂饭是很忐忑的,于是令狐濯开始.......啊哈,没话找话。
“柳檀梦。”
“呃,好名字,我叫令狐濯,复姓令狐,濯清涟而不妖的濯。”
柳檀梦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喂令狐濯吃饭。
好吧,和一个话不多的女子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聊天确实不是很容易.......
“我们是在什么地方?”好吧,先挑个最想知道的问一下。
“药王谷。”
“......我听人说药王是个老头子。”
“我是他孙女。”
“那药王呢......”
“在东面的房间。”
再次吃下一口难以下咽的药膳,令狐濯摆了下手:“吃饱了,我能去找一下药王吗,我想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已经快吐了.......
柳檀梦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清清冷冷的答:“等你好了再去不迟。”
“呃......哦.......”
柳檀梦走后,令狐濯坐回床上,开始运功调息。
好吧,伤的实在不轻,真气运行都有些滞涩......
“噗嗤。”吐出一口淤血,令狐濯再次运功一个周天,才缓缓收势。
“吼——”本来应该是蹲在床边的豆豆突然开始叫唤。令狐濯皱眉嘟囔:“这狗叫的真难听。”
“怎么了?”柳檀梦的声音很快在门外响起,下一刻人已经进了房间,然后就是一句。
“你吐豆豆干嘛?”
“啊?”令狐濯一囧,谁知道这么准,吐口血也能吐到狗身上.......
柳檀梦:“吐了一脸脏死了,真是。”
好吧,脸上.......
等柳檀梦把豆豆脸上的血擦完,令狐濯能明显感觉到豆豆坐的离自己远了一些。
啊哈,好吧,不就是吐了你一......口血吗,至于吗,切~
似乎是感受到了令狐濯的腹诽,豆豆屁股蹭了蹭,又往一边挪了挪。
“内伤没有好之前别急着运功,小心真气乱窜弄废自己的经脉。”柳檀梦说完再次出了房间。
“什么都看不到......唉.......”叹了口气,令狐濯翻身躺下,碎觉!
可是才起不是吗.......
令狐濯认命般的起身,摇了一下绳子:“蠢狗,带我去个能晒太阳的地方。”
“呜......”豆豆哼哼着,似乎在不满令狐濯对它的称呼。
感受到暖暖的阳光,令狐濯心情大好的躺倒在草地上,虽然眼前是黑暗,但是他还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光明。
“恢复的还好吗?”蓦地,身边响起一个老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