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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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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军师!”巡逻的侍卫见到我,停步行礼道。
我微点了下头,面无表情的与他们错身而过,走进南苑的观雪亭内,倚栏默默站立。这个观雪亭少有人来往,巡逻的人也很少会过来巡视,所以从我住进修罗御都的那天起,就喜欢上了这里。常常不由自主的站在这里想事情,难得的获得些许宁静,不过,如今,宁静和我还有缘吗?
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干净如昔,可是,在我的言语间,到底死了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清,漠然的对自己说那些人的生死我不在意,逃避的对自己解释我这么做是在牺牲最少来保全大局,可是……自己清楚明白的很,我讨厌自己的介入,就是从道理上从客观上我做的是对的,可是我……还是疲惫,厌恶着操纵与被操纵的人生和生命,深深的憎恨着这样的自己。也许是太久了吧,所以超过了我的极限。
“云晚歌,你还是这么早到。”带着几分不正经的味道,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微皱了下眉,便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你见过他了?”我沉声问道。
“当然,”任天琦耸肩答道,“不过,我为你办好了这件事,我的事怎么办?”
我转过身,望着他,“任天琦,如果我是你,我就让自己死掉。北辰御天已经没有多少耐性了,北冥十三都如今比当年老御主在时更加庞大稳固。不出三年,你无法在十三都内找到任何一个对北辰御天心怀不轨的人。以前的都主该换的都换掉了,你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岌岌可危。如果你死了,你尚可以保住现有的,如果你继续活着,恐怕到最后北辰御天会让你一无所有。”
“云晚歌,有的时候,我真是怀疑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如果没有你,北辰御天的势力不可能发展的这么快,可以说是在你的推助下,让北冥十三都变成了现在的武林第一大组织。”任天琦讥笑道。
我避开了他望过来的目光,咬了下唇,苦涩的道:“没有我,趋势也不可能会改,因为北辰御天他可以做出同样的事情来。这一局……”我咬了咬牙,却还是没有说出‘输’字。我不甘心,怎么可以输?可是九大派的联合在一夕之间溃散,就算我竭尽全力扳回一局,可是却也无力回天,在短时间内再次集结这么多的人马。人心、人心,北辰御天赢得轻巧,几个小计就迷惑了大部分的人,一点点诱惑和挑拨,就让这些名门正派彻底分裂,人心不齐,如何破敌?
这些人的生死,我真的不想去管,可是——可是就算我不管,花满楼怎么可能会不管?他管,我怎么可能会不顾他的安危?顾及他的安危,唯一的方法就是救所有的人,彻底消灭北辰御天所有的势力。该死的北辰御天,他做事怎么可能会留下把柄给别人?!而那些白痴能够中他的计,也是因为他们自己有太多的私心贪欲,才会自食其果。只望我交待给陆小凤的事情,他有考虑过,这样就算是表面输了,但是还能保留真正的实力,伺机而动。可是,北辰御天掌握中原大势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了。
“任天琦,所谓的天命就是已经不可扭转的命势,北辰御天如今主导中原的天命已定,没有办法阻拦了。你只有两个选择,或深山归隐或暗中另作策划,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北辰御天这里,你一定要死!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北冥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可若非让它这般……尚不知要死多少人……”我低叹了口气,江湖里死再多的人也是命数,可怎么能让它波及到普通人?
“五年!五年之内,北辰御天的声势没有人可以阻挡他,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天下可以保有二十年。但是,天命虽不可违,却可以加速,只要让他在五年之内耗尽所有元气,不用十年,北冥就会成为历史。只是……”我闭上了眼,紧皱着眉,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么,或许祸害苍生的就会变成是我!就是现在,我也已经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因为我根本找不出与他为敌的理由。就像任天琦说的,这个天下,到底是我谋划来的还是北辰御天打来的?根本已分不清了。他要天下,我阻拦不了,只能用最简单有效不见兵戈的方式助他拿下这个天下。而那些最血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北辰御天他自己很清楚,只要这次局势一定,他就会施行仁政来巩固他已有的权势。那个时候再继续与他纠缠下去,只是会多做无谓的牺牲罢了。
可是,走到这一步的我、花满楼、陆小凤、西门吹雪、张夜怎么办?成王败寇,大势一定,失败的一方还有活命的机会吗?就算我可以找出对付北辰御天的方法,那也是继续另一场腥风血雨而已,那就根本违背了我的初衷。我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能让花满楼等人安然归隐……
“云晚歌,你考虑清楚,以北辰御天的手段,他坐稳天下,第一个要除掉的不是我,而是你!别和我说什么大仁大义,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陆小凤他们那样的人,就这么被北辰御天给杀了,你自问是否甘愿?!我言尽于此,告辞!”任天琦说完这些话,飞身而去。
我知道这次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以他的心性,应该是远遁另行策划去了。是,北辰御天要杀我,但是那也要看他是准备怎么个杀法。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正好可以借他杀我的这个机会逃出修罗御都,从此与他再不相干。
我靠在了扶栏上,倒卧身子,仰着面把头伸出亭外,原本还白亮的天不知何时已变得灰蒙蒙,浓云罩天,片片薄雪从天上落下,覆盖了大地。我静静的沉思着,只要把我的想法告诉花满楼,我有信心他会同意与我归隐。想着花满楼的样子,手不自觉的伸入怀中,取出了玉笛。犹记当初他对我的承诺,他说过不会扔下我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红晕,我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烧起来了,浅浅一笑。
只是,陆小凤那里怎么说呢?以他那爱管闲事和聪明的程度,绝对是不会放过北辰御天的。但是,陆小凤他为什么不能明白,真相不等于现实,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那么聪明,可以看透表象下的实质。他斗不过北辰御天的,因为北辰御天根本就不会给他任何能拿得出的证据或把柄。权谋之术,就是化有形为无形,不着痕迹,陆小凤他再不平不忿,也无法向世人证明北辰御天犯了什么罪。最主要的是,陆小凤他也不能武力解决掉北辰御天,除非——北辰御天可以单独一人离开北冥十三都,这样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花满楼几个人围攻,就可以诛杀北辰御天。北辰御天一死,北冥也就算灭了,这就是权力集中化的特点啊。
北辰御天会给陆小凤这个机会吗?想办法引他出十三都的地界,如果没有办法调离他,就在十三都内暂时制造一个真空地带,让北辰御天彻底孤立无援,对他进行伏击。虽然难度很大很大,可也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问题是,北辰御天他真的罪已至死吗?我从不认为江湖掌握在他的手中有什么不好……这可能是我和陆小凤最大不同的看法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婢女从远处匆匆走来,到了亭外站下,对我行礼道:“主上有请军师出席晚宴,说今年尾宴乃是北冥休息整顿的重要日子,军师身份举足轻重,若不出席,恐怕会影响全都士气。”婢女恭恭敬敬的转达着北辰御天的话,“另外,主上还说,他也为军师准备了一份过年的礼物,希望军师能够喜欢。”婢女说完,躬身准备离开。她向外走了两步,突然又转回身,对我灿然一笑:“军师,奴婢……也很希望军师能够出席晚宴!”说完这句话,她快步离开了。
望着那婢女的身影,我不由失笑,晚宴吗?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是一年多了……还记得最初被抓来时,天刚入秋,第一个在北冥渡过的除夕晚宴,我因为要规划十三都内部人员分配而无法出席宴会。那个时候,北冥上下的人见到我,虽也会叫我一声军师,但目光里都是不屑与防备。若非北辰御天对我的支持,恐怕此刻我也无法在北冥里如此深得人心。只是一山不容二虎,北辰御天怎么可能长久留我性命,让我在北冥彻底座大?
最后,我还是出席了晚宴,安坐高位,看无数人在下面欢闹,我实在找不到什么趣味。偏头望向北辰御天,他坐在主位之上,手拿酒杯轻轻摇晃,一脸闲适的望着殿内殿外歌舞欢平。他似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突然转首望向我,他的目光与我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他举起手中酒杯,对着我虚空敬了一下,优雅一笑,把酒喝入口中。我无奈端起酒案上的酒杯,微微抿了一口,并没有放下酒杯,而是拿着酒杯走到北辰御天近前。
“若是无事,晚歌敬过御主这杯,便要回去歇息了。”我面无表情的对他道,因为兴趣缺缺,连礼节性的笑容都露不出。
“……”北辰御天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把有斟满酒的酒杯举起,饮入腹中。
我也一口喝尽手中的酒,就待离开,他却开口说话了:“汀香榭的水牢里,我为你准备了礼物,入睡前可以去看看,对这个礼物是否还感到满意?”
我没有理会他那诡异的笑容,而是直接离开了大殿,在廊道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汀香榭看看。可是到了水牢里,我就怔住了——
一个人被铁链吊在墙壁上,下身浸在水中,只能看见他上身,水榭的水不断从牢房房顶的上方浇灌下来,都冲在那人身上,头发沾满了他的脸,在水流的冲击下,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更不要说水压的重力打在身上有多痛苦了。所以,水牢里一般关的都是内力高深的高手,这种情况我也早就知道。但是,见到这个人,我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冲到了牢房门口,一把打开牢房的大门,跳进水中,向那人跑去。可是还未靠近他十步内,我就被头顶瀑布一般的大水给冲了出来。试了几次,都无法靠近那人,最后无力的任水流把我冲击到牢门口,我全身都湿透了,脸上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北辰御天,你是在考验我的极限吗?我咬了咬牙,用手把脸抹干,走出水牢,如同女水鬼一般湿淋淋的站在汀香榭内。
“来人,关闸!”我冷声道。
有留守的侍卫跑去关了水榭的闸门,水车一停止滚动,一直流淌不停的水立刻平静下来,渐渐没有了水流的声音。
我再次走进水牢里,没有水泻下来,墙上的人缓缓抬起了头,湿漉漉的头发散开,他露出了面容,“……”平静的表情露出一丝猜测,根本不知站在他面前的是我。
我握紧了手,不让自己哭出来,“钥匙!”我沉声喝道,侍卫犹豫了下,终还是把钥匙递给了我。
我拿着钥匙跳进水牢里,走到那人近前,我深呼吸了下,没有任何停顿,用钥匙打开了锁链,看着他背靠着墙站立着。“还能动吗?”我轻声问道,掩不住自己内心的担忧。
“晚歌?”他微微动容惊喜问道,可是随即就皱起了眉,“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带着一丝忧心的问。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抱住他好好哭一场,又或者带着他永永远远离开这里,可是我不能!北辰御天,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唇,直到唇破血流进口中,淡淡的血腥味道平缓了我的情绪。
“……晚歌?”见我许久没有回话,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焦急忧虑之色,他伸出手来抓我。
我猛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花满楼,我没事……”我语速急促的说道,生怕被他听出自己的不对来,云晚歌、云晚歌,你一定要冷静!指甲深深插进手心里,依靠着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这里不安全,你快走吧!”我低声道。
花满楼没有动,他只是沉声问了句:“你呢?”
“我……”我想开口,才发现我没有办法回答,花满楼的出现让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望着他被关在水牢里受折磨,我怎么还可能冷静得下来?北辰御天使出这招,无非是让我两厢为难,放了花满楼,他自有借口杀我,若不放——我苦笑了下,我有可能看着花满楼被关在这里而不想办法放他离开吗?
“总之你放心就是,北辰御天他不会轻易杀了我的。”我道,下意识的垂下眸,因为这话有几分可信,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离开。”花满楼淡淡的说道,他的表情平静没有神色,但是语气中已是下了决定。
我不由急得想跺脚,如果花满楼不趁着现在这个时候走,他还想什么时候走?他就根本走不了了!可是花满楼平日虽很好说话,但是一定他下了决定,又是没有人可以改变的。如今他说不离开,就算我再怎么劝,他也不会离开。我明白他是不放心我,可是如果不趁着北辰御天准备堵死我后路的这个机会把他安全送走,我就再也没有能力助他了。
“难道九大派掌门的生死你都不在意了?”我冷声质问他道。
“什么?!”他惊然,面露错愕。
“北辰御天既然施计破了九大派的联盟,又怎么可能会让这些派门有机会再联合在一起对付他?所以他必有后招,唯一杜绝后患的方法就是让九大派都控制在他手中,所以现在九大派掌门性命岌岌可危,每派都有北冥的人渗透在内,你如果不赶快离开这里,回去通知九大派掌门做好内清的准备,中原正道将毁之一旦!”我艰苦的对他道。
花满楼的神色果然变得严肃起来,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放了我,你……”
没有等他说完,我就截下他的话道:“我自有安排,我在北冥内保住性命还不是问题。你出了水牢,向南方而去,手持这个,自然有人接应你,带你离开。”我说着,从袖口内掏出一块令牌,令牌还滴着水渍,塞进了花满楼的手中。
花满楼的面上透着犹豫之色,我不由狠诀的道:“难道你想看到那么多人死掉,北辰御天奸计得逞吗?!”
花满楼一怔,握紧手中的令牌转身走出了牢门口,我望着他的背影,突然低声轻语道:“花满楼,答应我,救了九大派的人,我们就归隐吧。”
“……嗯。”他应道,飞身出了水牢,不见踪迹。
见他离开了,我终于再也没有了力气,软软的坐倒了下去,任牢里的水淹没了我的全身,冰冷的水包围了五官七窍,窒息的痛苦让我仿佛被刺激了一般,我从水里站起身时,已经恢复了精神。最起码,我现在还不能倒下!
走出水牢,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原本专门为出席晚宴而准备的衣服也成了水泡的烂布,我一步一步缓缓向水榭外走去。离汀香榭的小门还有二十步远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因为我看见北辰御天正站在门口,望着我微微而笑。
我不禁抬头望了望天色,我离席的时候华灯初上,此刻天色泛白,一夜已过了大半。
“御主好兴致,晚宴结束不回寝殿休息,倒闲游至此。”我不改面色的嘲讽他道。
“因为我放心不下你——我的军师呀~”北辰御天笑得古怪,“谁知竟让我看了一出好戏,啧啧,真不愧是北冥的军师,高明的计策、深沉的心机以及完美的演技,若非是我知道内情,怕也是要被骗了吧?你说花满楼回去才发现,原来他已经晚了一步,九大派的掌门早已经换了个遍,会是什么表情?而且,这个结果根本就是你暗中操作的……”
“我这么作难道不是在帮御主一统中原吗?”我冷淡的反问一声。
北辰御天转了话题,他玩味的问道:“你说,若是我告诉北冥十三都的所有人,他们最敬爱的军师居然私放重犯、通敌反叛,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自是要求御主按规定处置。”我平静的答道。
“云晚歌,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北辰御天突然怒笑问道。
我不由笑了,“御主若舍得,自是杀得,若不舍得,当然不会杀得。”
见到我笑,北辰御天又恢复了常色,他轻声道:“是呀,我怎么舍得?这么好用的军师之才,一掌拍下去,想找第二个也不容易……更何况,我对你安插在北冥内的十八处暗桩也很感兴趣呢!”北辰御天故意在我面前犹疑着道:“杀,还是不杀,云晚歌,你可真是为难住我了。”
我不由倒退了几步,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感,真的不想和他继续玩这种擦边球的游戏了。
“主上有难,属下自当为其解难。既然御主对此感到为难,不如,就由晚歌来为御主解决这个难题吧!”我轻轻笑着,贴身匕首已经从怀中拿出,话音一落,匕首出鞘,我对着自己的心脏刺了下去。
刀刃入体三分,停住了。鲜血从伤口不断冒出,北辰御天已经握住了匕首的把柄,他抓着我的肩,脸上变了颜色。我望着不能再进一点的匕首,就算此刻的疼痛已经让我的脸扭曲起来,可我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北辰御天看到我的笑容明显怒气上升,“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让你死?!”他厉声道。
站不住的我不禁抓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头,忍痛道:“死于你手……不如、自我了结……若不死……我……铭志……”
北辰御天听了我的话,手上的劲一松,“云晚歌,你连死也要算计吗?”
望着他那个有点苦涩的笑容,我想说什么,可是他的手劲一卸,我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昏过去前我想到的是,好像这一刀我刺得有点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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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重要的公告我会提醒的……而且我本人就很讨厌公告这种东西……
这章也写好多,我在刷情节吗?无语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