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攻主出没 有美人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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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前夜，隋京处处已是热闹非常，虽说三十二条纵贯京城的大道宵禁尚未解除，但却并不妨碍百姓在坊内提前庆祝，毕竟各坊的坊丁都自顾自地去准备过节，对于宵禁这件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日江山又小雪，大宛国都向来气候潮湿，连落雪也是，不够未若柳絮因风起的纷纷扬扬，更像是化了一半，连带着雨水落下来似的。
坊内热闹的花灯和吵吵嚷嚷的人声，应和着朱栏浮雪的景致，也别有一番意味。
于是这种时候，只有安静得过分，一片昏暗仅留几盏灯笼照明的广盛镖局显得过于特别了。
“啊——阿嚏！！”张弛揉了揉通红的鼻子，将身上那件明显二手货的羊皮袄子裹得更紧，哀怨地看向身旁的卫芝。
可那边的卫芝似乎毫无所觉，依然兴致颇高地举着手里的小灯笼，仔仔细细地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张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记得，当初某人告诉我正旦节就可以离开镖局出去玩了。”
卫芝埋着头挨个扣着墙角附近的砖。
“可谁知道正旦那天总镖头要回来，郝师傅让我们老老实实呆在镖局里打杂，准备给总镖头接风洗尘。”
卫芝蹲下身子，掏出随身带着的锈得不成样的短刀开始挖墙角的土。
“然后某人又告诉我，元宵出去更好，有意思的好东西更多。”
卫芝搬开土下的一块石头，右手伸进去开始掏。
张弛咬牙跺脚：“……所以你现在就来干这些？喂我说你倒是理理我啊！我都要冷死了！我要回去！”
卫芝掏出了几块黑乎乎的玩意儿，对着不甚明亮的微光看了又看，终于满意地吹了吹上头的泥土，揣进了外袍里边的荷包里。
然后他好整以暇起身理好衣服，看着张弛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就好笑道：“我叫你在旁边望风，你就这么不耐烦？”
两人此刻正在镖局最西边的几间房外，虽说位置偏僻，房外几步远便是院墙，但镖局里的学徒对这处一向是熟悉的不得了，不为别的，只因这几间厢房都被镖局租给了附近公主府作仓库，又收了保管的费用，每月都要安排两个学徒来整理打扫。
仓库里倒是没放多少东西，几张旧床，几箱据说是过了时的衣服料子，还有公主府里各种淘汰的旧货。
顺带一提，那几张被丢弃在仓库的旧床，差点没闪瞎头回来这里打扫的张弛的眼睛。
千工床啊！就说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门头上镂空雕成一副牡丹富贵图，下楣板上雕的是各种寓意吉祥的动物，蝙蝠分列两边，双兔傍地而行，底板是楠木做的，就连内层的扶栏上都雕了一圈石榴花，花上还镶嵌有暗红色的石榴石。张弛围着那张床转了半天，只发现底板上的红漆掉了一片，就因为这种原因所以把一张这么豪华的床打入冷宫了？
叔可忍婶婶不可忍啊！
更别说另外几张，闪亮耀眼得就差把“土豪专用”几个字往上楣板贴了。
后来张弛才听镖局里打杂的几个大爷大妈说了，这位目前最得皇上宠爱，吃用住行都是最高规格的公主目前就住在平昌坊最北边，距离长盛镖局只有两条街那么远的公主府内，芳龄几何未知，只知道封号是安云长公主，据传有沉鱼落雁之姿。
对，长公主，这位公主是当今圣上的胞妹。
闲话少说，长公主怎么样都不是要紧事儿，重要的是这月本不是张弛跟卫芝当值，为何两人会在四更过半五更未到的时候跑来这里挖墙脚（字面意思）？
“喏，快老实交代你都偷了些什么东西？”张弛环抱双手，努力作出居高临下的模样看向卫芝，只是难度略大，几个月前还比他矮上一截的卫芝目前已然跟他一般高了，嗯……也许还要再高一点儿。
卫芝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什么偷东西，这钱本来就是我的。”
张弛瘪着嘴，信你才有鬼了！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什么？钱？！”
“当然，元宵出去转悠，不带钱难道是要去街上喝西北风？”说着，卫芝作恍然大悟状拍了拍手，坏笑着凑上来：“哦~我忘了你来镖局这几个月都没能捞着一文钱，那真是可惜了，梦粱楼里最便宜的点心也要二十文一个呢。”
张弛咬着牙，心中默念大丈夫能屈能伸，立马换了副可怜兮兮的脸看向卫芝：
“卫芝~”
“嗯？”
“你看……我这都给你望风这么久了，那个……”
“哪个？”
“那钱就分我，啊不，先借我一点儿呗。”
“嗯~”卫芝一手抵着下巴，老神在在地跟他说道：“我记得，刚才还有人说我偷东西？”
“哪里哪里！那是你勤俭节约省下来的钱！”
“哦，那刚才还有人说这地儿太冷了要回去？”
“开什么玩笑！这里就是招财的风水宝地啊！”说着，张弛又没脸没皮地缠了上去拉着卫芝的外袍：“卫芝~卫芝大人~卫芝爷爷~~就借给我一点吧啊？”
“哼”卫芝强忍着笑，绷紧脸改作豪气的样子摆了摆手：“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分一点给你。”说着，他伸手从荷包里掏了两小块东西往张弛手里一拍：“拿好，黄金二两~”
张弛赶紧把那两块小东西捏手里打量，对着月光看了又看，才发现泥土盖住的金黄色。
卫芝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人一脸的惊奇，提醒道：“对了，明天你和我一起出门，带你去梦粱楼，别跟丢了啊。”
张驰立刻表忠心：“当然，没问题！”
……
“骗子。”
“哎小郎君，你说啥呢？你可不能随便污蔑人哪。”
“咳咳，老丈我这是想起刚才有人捉弄我呢，我自言自语，您别管我，别管我哈。”张弛赶紧满头大汗地解释。
“嘿，这些小孩儿……”老人称了那二两黄金，转身回柜子里取铜钱去了。
张弛抹了抹汗，回头看向金银器铺子外头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心情更加郁闷了。
说起来，他今早跟卫芝一同出门的时候，那家伙还一脸正直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带他到梦粱楼，谁知刚走了不过一刻钟，那人就跟土遁了似的，也不过是拐了一个弯的功夫，就哪儿都找不着了！
这坑爹坑的太没底线了啊！
张弛于是只能蒙头蒙脑地跟着大流走，可这也不是办法啊，眼见走到日中了也没见着传说中的梦粱楼。张弛只好拉了旁边一位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老大爷问路，这才发现他根本就走错方向了，梦粱楼在的宣阳坊分明是在东市旁边，而之前卫芝一直拉着他往西走！
一脸好人相实则肚子黑！大骗子！
张弛显然忘了是大骗子给了他现在手里头的六贯钱。
对，刚从宣阳坊金银铺子里出来的张弛目前手里只有六贯钱。
当然不是那二两黄金只够换这么点铜钱，实在是全部换了他压根背不动啊！六贯钱都有五十斤了，他现在背着都要累成狗了好不！还得感谢铺子老板可怜他连个装钱的包袱都没有送了他一个褡裢，不然手上拎这么多钱走在大街上，估计好险能被路人强势围观到走不了道。
好歹张弛这几个月在镖局没少练过，也从一开始的打木桩自己疼变成打木桩自己麻木了，手臂上能看出肌肉的雏形，也不那么瘦的跟难民似的了。
等张弛气喘吁吁地背着一堆钱来到梦粱楼，已经是申时了。
抬头看去，这前面咋这么多人呢。
正想往前面挤挤，那梦粱楼门口出来了一个头头模样的人物，挥着手冲这边拥成一团的人群招呼：“哎！对不住了啊各位，梦粱楼今日申时过后就不再接外客了，不好意思啊各位！”
人群吵吵嚷嚷，张弛在一片推来桑去中终于听清了重点。
这梦粱楼今天申时过后就被包场了！包场的是贵客，至于哪个贵客，暂时不知道。
张弛的嘴巴张了又合，最后也憋出一句话来。
他今天真该看看星座运势，狮子座今天绝对的不宜出行啊！
哦不对，现在上哪儿看星座运势，应该看黄历。
他颠了颠背上五十多斤的褡裢，决定在附近什么地方吃点好的算了，反正全京城也不止一家梦粱楼的东西做得好！填饱肚子是关键，他今个儿都多久没吃饭了！
正当他转身要走，旁边又是一阵推挤，武侯骑着高头大马在前边鸣锣开道，街的那头过来了一顶……不，好几顶轿子。
最前头那个枣红色的轿子很快就到了梦粱楼门口，然后就看见梦粱楼门前那几个头头全都往地上一伏身：
“恭迎长公主！”
张弛心道不会吧不会吧，赶紧踮起脚往前头一探——
有下人上前将轿前的帘子拉了起来，然后就看见一位带了锥帽，面纱遮脸身着华服的女子走了下来。
说来也巧，刚好一阵风吹了过来，锥帽四周用于挡脸的面纱效果显然不够好，一吹即开。
张弛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这具身体良好的视力。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绣有金丝的衣袖里隐约可见冰白的肤色，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就如逍遥游里那段姑射山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张弛擦了一下嘴边不存在的口水，力争把洛神赋从脑海中挥过去，却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句——
华荣之婀娜，令人忘餐。
对啊，真是忘餐哪，他现在肚子都不饿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攻主出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