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2 塔桥黄昏 ...
-
第二天居然阳光满怀。没有闹铃叫我,我就被刺眼的阳光弄醒了。揉着惺忪睡眼走下楼梯,我居然赶上和霍珏一起吃早餐。
刚才洗漱的时候看了看镜子,我的黑眼圈好像又加了一个深度。昨晚的安眠药虽然管用,但我的脑中一直有一根筋紧绷着,说不上哪里不对劲,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你这个样子是想退赛么?”霍珏看着啃三明治眼神游离的我,丢下这么一句。
他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我。是啊,就算是结果输也不可以提前认输吧?再说了,这个预感说不定是错的呢。我用力甩了甩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饭:“谁说我要退赛,我好得很。”
我昨天大概睡得很死,下了大暴雨都不知道。路边的绿树枝桠东倒西歪,有些树被刮倒,横在路中央;路面上很多积水,到处都在抢修疏通,我们不停绕道。等我们到达场馆,算算时间,再过几分钟就要停止进场了。
当我慌慌张张地冲进体育馆,却发现看台上的观众全部在骚动。找工作人员打听过才知道,昨晚的雷暴把卫星发射塔摧毁了,现在还在紧张抢修。电视直播一停滞,比赛只得推后几个小时。
我赶紧到后场给停车场的霍珏打电话,却一直信号不通。恐怕雷暴让基地台也一起遭了殃。幸好这时领队和教练打车到了。领队先下车,递给我两张餐券,叫我正午到场馆的餐厅去吃饭。
“我找不到霍先生了,手机没信号。”我说,“他既不是队员也不是教练领队,进不了后场,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会合。”
“他现在可能会在哪里?”
“我刚才去了停车场,没车位了,他停不进来。也许正在附近找停车场。”
“放心吧,这一时半会儿还没法比赛,他不会耽误的。”领队说,“总之比赛开始,霍先生一定会在现场看比赛的。更何况,领奖之后他还要接受电视台的采访,更不会缺席了。”
教练结了车钱也走过来:“一会儿王晨美和何静也要过来看比赛,顺带领奖。我看这至少还得再等五个小时,你如果无聊,就去后场等她们吧。”
来到比赛场地,观众席已经空了一大半。估计他们都坐不住那么久,先到附近找地方打发时间去了。
望着寥寥百人的观众席,我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David!”我叫喊着向他挥手,“是我!”
David也很兴奋,连忙招手让我过去。
“你也来看比赛吗?”我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去。
“当然!不仅是我,Grace和Adam也来了。你知道,我们是皇家花剑俱乐部的嘛,当然要来看锦标赛!”David说,“你的上场比赛我们在家看了直播,实在是太精彩了!”
“哪有,赢得好悬啊。这届比赛的选手都实力好强,好几次我都差点输。”
“你怎么没用对付我的那招?”David疑惑,“上次你一用,我就措手不及了,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力。”
“不行啊,那一招要用来对付大Boss。”我笑道,“否则会被对手提前看到,紧急想出反战术,总决赛就糟糕了。对了,怎么没看到Grace和Adam?”
“哼,他们?”David鄙夷地看了看他另一边空空的座位,“那两个人正在热恋,当然抛弃我去公园约会去了。”
David像一个委屈的小朋友,“Date(约会)”说得咬牙切齿的。
“好啦,你也别嫉妒他们了。”我拿出一张餐券,“至少你有免费午餐,他们只能顶着大太阳啃着快餐汉堡在公园野营。”
“啊,是选手教练才有的餐券!”David一扫阴霾,接过来仔细端详,“还是自助餐?”
我禁不住近距离观察起他的脸,这才感觉他和霍珏还是没那么像,五官相似,但David的脸部线条没有霍珏那么硬冷。不知道上次在机场包厢里为什么会把他错看成霍珏。
“你看着我发呆干什么?”David很快察觉到了,“我的脸上有什么问题?”
我立刻回过神来,被当场揭穿真有点尴尬。我只好随便想了个问题来岔开话题:“对了,你的姓氏是什么啊?”
“Taylor(泰勒)。”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也姓这个?”我来了兴趣,“你不会和我的对手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怎么会?国外相同姓氏的人太多了。Taylor本来就是大姓氏,就像你们中国的‘李’和‘王’一样嘛!”David耸耸肩膀,似乎是在责怪我的大惊小怪,“更何况Taylor不仅是个Family name,还可以作为First name,并且男女通用!”
“哦……对不起啊,我有点冒犯了。”我吐吐舌头。
和David一起坐在餐厅,我又试着给霍珏打了一次电话,但还是没有信号。不知此时的霍先生是自己在什么地方逍遥自在,还是在场馆里找我——这次看见我赛前这么紧张,他会不会说几句话来鼓励我?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脸上有些发烫,为这个不合实际的想法感到羞怯。原来在我心里还是很关心他的事情,虽然这个人有时候的确非常讨厌——比如说,你跟他说十句话,他只回你一句,而且还有可能回得文不对题。
据说女人是一种奇妙的生物。如果遇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她们会很记仇,善嫉妒,看对方会像看敌人,随时保持警惕开启备战状态;但如果遇到的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她们顿时会变得特别大度,容易被感动,就算受到伤害时她们表现一哭二闹三上吊,但其实之后只记得那个人的好——当然,那是在喜欢上这个男人的前提下。
难道,我其实并不讨厌霍珏,而是喜欢?
然而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我很快全身心投入到被备战下午的比赛上去了。虽然从昨天晚上开始紧张,但我就像是教练说的那样——“或许就是为比赛而生的”,随着比赛时间的临近,生理上的兴奋立刻取代了心理上的紧张,全身细胞都像是狠狠摇晃后拧开盖子的可乐气泡,不停往头顶上涌。
下午三点,广播通知赛前检查开始。我摁亮手机屏幕,信号条已经满了。但我还没来得及给霍珏打电话,就被领队揪去做尿检了。
我穿上金属衣,又将头发全部往后梳,高高扎了一个精神的马尾。王晨美说这叫“胜利的马尾”,代表了“高高在上傲视万物的精神”,当年她就梳着这样的马尾叱咤赛场。
工作人员检查了我的花剑,确信没有开刃或磨尖,不会在直刺横劈动作时出现误伤的情况。
赛场广播用多种语言宣布“运动员入场”。我远远地看见观众席上的David向我比了个V,他旁边森林胡萝卜小女巫Grace和贵气帅哥Adam也在不停朝这边挥手。
此时的霍珏会在哪里?
直到裁判宣布选手互相行礼,我也没能在上万人坐满的观众席上搜寻到他的身影。
Jazmyn依然是满脸开怀的笑,昨天去训练场听八卦女神何静说,Jazmyn已经有了“微笑公主”的称号。但不知为何,我一点也不觉得她的笑容让人亲近。估计是早闻她的光辉获奖史——自从这位微笑公主出道,王晨美几次丢掉冠军,都拜她所赐。
我带上头盔,平举花剑,心无杂念,精神凝聚于剑尖一点。
裁判下达了开始指令,几乎是在他发出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我的剑已经向对手的金属衣刺了过去。
Jazmyn身材矮小自然有好处,行动极其灵活,面对我开局的猛攻,立即一个弓步向后退去,同时挥剑从旁边招架,挡住了我的第一剑;然而我把剑反压过去,一边遏制住她的攻势,一边向她的腹部直刺——腹部是最难防的部位,因为处在人身体中间的位置,所以无论如何都难以避让——Jazmyn忙伸出右手抵挡,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计分器“滴”的一声报唱,我拿到开局的第一分。
观众席沸腾起来,欢呼和口哨声不绝于耳。
隔着头盔我看不到“微笑公主”是否依然在微笑,但是我敢确定她一定要发动猛攻了。
我和她退回原位,身形下压,躯体前倾,已经做好准备。
裁判一声令下,这回Jazmyn抓住了最好时机,像个火箭炮似的冲过来,我连忙向后退举剑抵挡,“叮”“叮”几声金属碰撞,我已退后两米,情势危险。
我连劈带刺,只觉眼前银光不停晃动,但还好头脑清晰,知道如何支配四肢。Jazmyn的最大优势是身体灵活,出剑神出鬼没战术多变;我的优势则是反应迅速,只可惜“力量大”的优势,在这种非身体直接接触的比赛项目中无法发挥出来,否则早就把现在的弱势扭转过去了。
“滴——”,我在混乱中找准时机刺出,可惜这回只刺中了对方手臂,无效得分。
第三局,我们都不愿错过最佳时机,一听到指令同时向对方冲过去,金铁交击的声音响个不停,观众席鸦雀无声,上万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两把警钟几百克的花剑上了。
几乎同时,我们的剑刺中了对方的金属衣。积分器发出得到有效分的提示音,我还来不及转过头去看,就觉得小腹上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Jazmyn的花剑竟然穿过了金属衣,甚至刺穿了厚厚的比赛服。剑身的冰凉一直传到小腹里面,我感到顿时就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夹杂着少许叹息。我忍痛转头看计分器,我的这边是红色——看来刚才我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点。
Jazmyn把剑拔出来,我在厚厚比赛服下抽搐了一瞬,同时看见对手已然磨尖的花剑上挑着一丁点血色。
她的道具居然犯规?为什么赛前在做道具检查的时候没有被发现?
我用余光瞟了一眼裁判席,果然这一点血色没人发现。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我感到鲜血在慢慢流出,沾湿了我的衣服,却被厚厚的比赛服遮挡了。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还要继续比吗?是否做出比赛中止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