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湮路》春茶

1、Chapter 1 在酒柜面前

　　一．
　　“你来应聘什么来着？”
　　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低头看着我刚递过去的文件，一边吸了一口雪茄，“记录员？这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聘请的你？”
　　我强忍着在这种烟雾缭绕中咳嗽的冲动，耐心地回答：“是苏小姐，文件里有她的签名，你可以看一下。她回复了我的简历，说我可以来…她的公司当记录员。”
　　我再次飞快巡视了一圈这间屋子，好吧，这的确不像是一个公司。
　　大落地窗，古典式的黑绒窗帘，杂乱无章的陈设，占了屋子三分之一的长式大理石吧台连带着后面一面墙的酒柜，再加上雪茄所营造出的云山雾绕的感觉，真的很像不良会所……
　　可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在投了300份简历后唯一听到的回响，我不得不为生计考虑。
　　“苏？”
　　男人似乎颇为诧异，我不能理解一个年级明显超过二十岁的心智健全的男人为什么会在室内戴着一顶英伦范十足的鸭舌帽，可他又的确长得很清秀，以至于我不得不承认什么样的搭配，主要配的都是脸。
　　他坐在了沙发上，还在看我的简历。
　　“你可以给苏小姐打一个电话，这样就明白了。”实在被寂静弄得心慌，我提出建议。
　　他撇了一下嘴，颇为无奈地一笑：“我这个月去度假，手机已经扔在加勒比海了。”
　　“……”
　　土豪不解释。
　　他冲我一点头：“既然是苏让你来的，那就随便坐吧。”
　　我环顾四周，尽我所能在一片废墟般的杂乱中，找到一张椅子，椅子上放着两本书，我拿起来放在了茶几上，顺便瞟了一眼封皮：高卢战记。
　　“抱歉，这屋有点乱，”土豪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薄，烟雾弥漫在他的唇边，让他的脸有点模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西泽，你叫…李小夏。”
　　Caesar...和凯撒一个名字，难怪在看高卢战记了……
　　我还没来得及诧异，眼神偶然掠过他整洁的格子西装下的帆布鞋，放弃一切追问和评论。
　　他匆匆掠过我的简历：“名牌大学毕业，海外深造四年，基因学和遗传学的博士，在国际性的刊物上发表过文章，哦，是个科技型人才啊！这么厉害，怎么会来我们这当…我又忘了，记录员呢？”
　　“嗯，其实这些学位并没有什么用，我列出来，只是想说明我是一个学习型极强的人，”我其实很不擅长说话，可对于这种看东西不看结尾的人，你只能耐心地为之解释，“我一年前出过一次意外，卧床将近半年，醒来记忆受损，关于学术上的东西都不记得了。”
　　西泽抬头端详了一下我，这是我第一次与他对视，他眼神深邃得近乎迷幻，有种魅惑的感觉，与他清秀的脸不太搭配。
　　他很有兴趣地挑了眉：“什么意外，可以说一下吗？”
　　“我不太记得事故的经过，只是听从前的同事说，我是在乡下出了车祸，司机肇事逃了，现在也没有抓到。”
　　“同事？你的家人没来看你么”
　　“嗯，其实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住院的那一年的医疗费还有后续的物理治疗都是国家帮我垫付的。所以西泽先生，为了还债，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尽力施展我的演技，克服所有不善言谈的毛病，希望可以完美地诠释出一种内敛而坚强忧伤的弱女子形象，以换取面前人的同情。
　　土豪表示无动于衷：“抱歉。”
　　“...没事。”
　　他想了想，又问：“你今年才二十五岁，对于你研究的这个领域来说，你算是太年轻了。你的男朋友没有帮你分担一下债务之类的问题么？”
　　这方面我其实也记不清了，不过要是解释起来，或许会比较尴尬，我以最简单而平静的语言回答：“我没有男朋友。”
　　“哦，太抱歉了！”他这句明显比上一句要真诚的多，这使我很想骂人，但还是忍住了，看他站起身，“要喝点什么吗？”
　　“…白水就好。”
　　“典型科学家的答案。”他嘴里叼着雪茄，到吧台边，从柜子中拿了两个玻璃杯，从一堆交错的毛毯和书之间准确找到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他的姿态很从容，像是走在镁光灯下的模特。
　　把矿泉水倒在玻璃杯里，递给我，他笑起来：“我一直不喜欢用塑料乘水喝，这是我的怪癖。”
　　冰凉的水滑进喉咙，我感觉精神为之一清。
　　他又坐回到沙发上，雪茄已经不见了，他似乎有点累了，微微打了个哈欠，慢慢地喝着水，我得到另一个机会去观察他。
　　鸭舌帽下的头发是棕色的，室内的光很暗，可看得出他的肤色很白，他的手指修长，应该是属于养尊处优的类型。
　　不管这是什么公司，西泽一定是老板之类的人物。
　　“啪”的一声响，将我的思绪唤回，他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既然其他的都了解了，咱们具体说说你的工作吧！苏让你做的这个…记录员，主要是要做什么呢？”
　　“在电邮里苏小姐只是说是一些辅助性和记录性的工作，她还说了关于保密协议之类的，我已经按要求签好了，就在刚才的文件里。”
　　他轻笑，神色有点不自然：“这个工作性质还是挺奇特的。你的佣金呢，苏和你谈好了吗？”
　　“对，就在文件的最后一页。”
　　他翻开文件，声音含着几丝惊讶：“还是很丰厚的嘛！看起来的确是苏的作风，”他手指按了按眉间，右手食指上的白金戒指样式很是古朴，看起来土豪已经成家了。
　　大概又思量了几秒钟，他终于冲我一笑，“那就这样吧，希望你工作愉快。“
　　我没有想到这么容易，赶忙站起来：“我一定会努力的。“
　　他摆摆手，让我坐下：“关于我们…公司，有一些事情还需要你了解一下，这样可以有助于你以后的工作。“
　　我坐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一共有三个人，除了休假，一般都住在这里，”他手指向身后，那里是一片废墟，他对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杂乱完全无视，继续温和地讲解，“现在是比较乱，那后面其实是一条长廊，有四个卧室，我们就住在那。对了，你现在是租房住吗？按照合约，你可以住在这里，这样比较方便。”
　　天赐的美差啊！
　　虽然现在还是混乱的战争废墟，但是收拾一下也是个装潢精美的豪宅。我在心中默默感激认识的一切神明，努力抑制住快要溢出的狂笑：“好的。”
　　西泽仿佛也察觉出我的喜悦，轻笑了一声，继续：“我们三个人呢，也需要你了解一下。我和苏，你已经认识了，还有一个人，他叫卡里尔。他的年纪和我相仿，人也都比较友善，只不过……”
　　他正说着，我突然听到身后有些奇怪的响动，他眼神微变，伸手想要捂住我的眼，不过还是迟了一步，我已经转过头去。
　　下一秒，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雪茄的烟雾还没有散，在酒柜面前的虚空中，浮现出一圈巨大的火焰，规整的正圆形，明黄色中火红色的燃苗，如同图画书中诡异的法阵。在火焰圈的中间，一个人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如同浮雕一般，从空气中慢慢浮现，最终火焰消失，这个人就站在了书籍的废墟上。
　　身高一米八往上，宽肩细腰窄臀，金发碧眼，欧洲人。
　　兄台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啊哈哈哈，我回来了，西泽，你是坐飞机回来的吧，浪费钱还不安全……”他的声音停止在看见我的一瞬，有大概三秒钟的死一样的寂静。
　　这是地球吧，这应该是地球吧！
　　这个魔法阵之类的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