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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紫藤之约 阿拉丁的神 ...

  •   晚上11点。

      夏言之睡不着,索性带上小鼎搬张椅子放在紫藤花架下坐下,耳朵里塞上耳机,尽情享受这音乐和安静的夜。她把屋里的灯关了,却留着紫藤花架上的小彩灯。黑暗的背景下只有一架的紫藤发出夺目的紫光。从远处看,似乎整个世界只余下这一片紫和一人一狗,如梦似幻。

      春末夏初的夜晚,夜风中带着些许凉意。紫藤花串随着微风静静摇曳着,不时扫过夏言之的头和肩膀,花瓣纷纷如雪坠落。夏言之将脚搭在花架上,整个人向后仰到椅子里,闭上眼睛,任由花瓣坠满全身。小鼎也蹦到她腿上安静的伏着。

      她又开始想萧盛风,和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想的撕心裂肺。他现在在干什么?应该睡下了吧?他身体好吗?他的孩子应该又长大了一些吧?她的妻子是什么模样?又有着怎样的性格?他会像曾经爱我一样爱她么?他现在做什么工作?他有没有…想我?应该不会吧?他现在肯定讨厌极了我或是早把我忘掉了吧?他现在应该很幸福吧?他还有没有写诗呢?难道这辈子真的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么?醒醒吧,人家孩子都有了,你还在想什么?可是还是好想他,想他宠溺的叫她孔雀,叫她宝贝娘子。想他每日在芙蓉树下等他的侧影。想他每日睡觉前给他的晚安吻。想他拉着她的手奔跑在学校的木桥和树荫下。想他骑车载着她碾碎一地的秋叶,看着夕阳渐渐西沉。想他…想他……

      时间对于她对他的记忆似乎格外宽容,当所有东西无一幸免的被时间消磨褪色,耗尽,唯独这份回忆似乎是独立于时间之外,不在时间的轨迹运行的。因为它从未随时间流逝而变得陈旧,黯淡,不管是三年还是六年,它始终如刚发生时那样鲜活,真实,仿佛就在昨天,仿佛触手可及,
      未曾有一个细节被落下。

      它们似乎被凝固了,永远的凝固在了一个不变的时间,不变的地点。

      她想起他的那首诗。

      曾经——不过是遥远一点的过去。夜未央,天未亮,又逢月缺春去,然而你的心不能安稳,依稀中爱恨迷舞,发而不止。这样吧,让我和你一起沉入大海,石沉深夜,一直下沉到世界的另一头…那里没有悲与喜,没有风,没有一丝声响,只有一个男人的怀抱里躺着一个安静如水的女人。

      那些生死相伴的话,情真意切的字仍旧是那么清晰,只要她一闭眼就看得见。沉入大海,石沉深夜,沉到世界的另一头,沉到一个没有悲喜,没有声响,没有风的地方。若是真的可以,倘若真有那样的地方,她愿意用任何东西去交换。他无疑是深爱她的,否则怎写得出如此深情的句子?可正是因为他的深情,她才不得不离开。她怎能舍得让他真的生死相随?她怎能让他承受失去挚爱的痛?她宁愿他讨厌她,恨她,诅咒她。

      夏言之出了神,未曾注意到眼前的动静,直到小鼎汪汪的叫了起来,她才睁开眼。她立刻被眼前高大漆黑的身影吓得大叫,慌忙想站起来,却没想到自己的脚被花架勾住,一下跌坐在了地上。那团黑影迅速移动过来似乎要帮忙。

      “啊!你别过来,你想要干什么?”夏言之吓得大声喊起来。

      黑影并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她身旁将她扶起来坐到椅子上。

      “抱歉吓到你,我只是想扶你,你别怕,我是林羽。”

      “林...林先生?”夏言之先前因为事出突然根本没有仔细看那人,现在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打量了一下,果然是林羽。

      “林先生,你应该出点声音的,你真吓到我了。”夏言之惊魂未定,口吻里还含有些许怒意。

      “我出声了,我问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可你戴着耳机,又不知道在在想什么想得出神,没有听到。”

      “哦,那你这么晚找我有事么?”夏言之收起耳机。

      “有事,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们还是去里面说吧,这里太暗了,行吗?”夏言之问到。边说边拨开紫藤花串向屋里走去,打开灯。林羽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进了花店。

      “咖啡还是茶?应该喝茶的是么?”夏言之笑着问,此时她的情绪已经完全恢复,笑容也恢复了。她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端到秋千旁的桌子上,又招呼他过去坐。两人坐在秋千椅的两侧,中间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我叫夏言之,夏天的夏,言语的言,之乎者也的之。林先生,有什么事你说吧,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尽力。”夏言之开口。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可能今天白天你也猜到了,我的母亲...她时日不多了,医生说她大概只剩半年了。而她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终生大事,所以想请你冒充一下我的女朋友,了了她的心事,让她可以毫无牵挂的走,我可以给你报酬,多少随你开。”

      他的声音虽然很平静,似乎没有夹杂一丝的感情,但她却听得出来那样的平静背后是怎样的波涛汹涌,是怎样的绝望无助。

      她怎能不知那种感觉,她想到父亲母亲相继生病去世时的情景,想到世上最爱你的人从此不在了,那种孤独绝望会像海水一样将你淹没。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弃了的感觉,似乎整个世界与她不再有任何一丝关联。周围有许多笑脸,与她无关。路上有许多回家的人,与她无关。太阳升起来了,月亮又圆了,这所有的所有,都与她无关。她被隔绝在一个独立的时间空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再没有任何一丝感觉。

      那样的痛,她受够了。

      而如今,眼前这个人却要经历和她同样的事,吃同样的苦,受相同折磨。叫她怎能忍心。她心疼的看着他极力伪装的,平静的,毫无表情的脸。

      “我能问一下你的母亲,她...得的是什么病么?”

      “肝癌。”

      夏言之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也变得惨白,几乎握不住手里的茶杯。为什么又是肝癌?又是肝癌?父亲是死于肝癌,自己六年前也是因为被诊断出肝癌才不得不离开最爱的人,忍受这断肠蚀骨的相思。这无情的病魔,到底要夺走多少人的生命才甘心?为何这伟大的人类,无所不能的人类在它面前却如此的渺小苍白,束手无措。

      夏言之恨透了这病。可是除了恨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由着它毁了自己的生活,毁了自己的幸福。她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一样无力,无力守着树,无力抗拒风,无力改变四季轮回,更无力扭转委地化土的命运。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看到夏言之过激的反应,林羽关切的问道。

      “哦,没事。”夏言之勉强振作着笑笑。

      “你会答应我的请求么?我知道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林羽低着头缓缓的问。他不敢看夏言之,他害怕看到她拒绝的表情,也害怕看到她同情的表情。

      “为什么是我?林先生您能告诉我吗?为什么是我?像您这样条件的想找一个这样的人似乎不是难事吧?况且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么?”

      “因为你的笑,因为你的真,因为你的善良,看到你的笑,看到你的眼睛,没有人会以为你在骗他。”林羽抬头直视着夏言之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出来。

      “我本来并不打算这样做,我不喜欢骗人,更何况是我的母亲,我父亲很早去世了,母亲一个人辛苦将我养大。母亲是聪明人,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病情。所以她现在每天都她因为我的事情心急如焚,郁郁寡欢。我知道她是想在走之前找一个能照顾我,和我相依为命的人。她如此良苦的用心若我不成全她让她带着遗憾离开岂不是大大的不孝?可我又不愿随便找一个人来冒充,肯定会被母亲识破。你那么善良,真诚又热情,我母亲一定会喜欢你,不会觉得你骗她,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林羽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比三天来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的多。

      “林先生,您太高抬我了,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才认识我三天,话也没有说多少,根本对我一无所知,怎么能断定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看得出,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你有的那些东西是装不出的。你的笑到最后总是透出一股苦涩,别人或许很难发现,但我就是看出来了。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一段悲伤的故事,你不愿让别人知道,所以总是笑,你想用笑来掩盖悲伤,其实你做的很好,很成功的把别人都骗了。但刚刚在外面紫藤花下,我却清楚的看到你脸上的无助和绝望。我……”

      “好了,林先生,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夏言之绝望的喊着,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肩膀。

      他把她看透了,这么多年来,她伪装的这样辛苦,有人时她总是用尽全身力气去笑,去快乐。可没人知道世界上能让她真正的笑得最开心幸福的人只有一个,能让他哭的最伤心绝望的也只有一个。如今没有他的生活,她又如何能真正的快乐?

      每当夜深了,人散了,只剩她一人时,孤独腐肉蚀骨,她即使喝上一整瓶的白兰地也无济于事。她只能任由自己在孤独的黑洞里一直往下跌,往下跌,跌到深不见底。

      是的,她有时酗酒,因为她想不出别的办法,那是除了死亡以外唯一的解脱办法,只是这办法总是太短暂,短暂到一睁眼就又要面对那残忍的事实。

      她这样的痛苦从来没有人懂,但他却懂,这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

      在他面前,她成了赤裸的,透明的,毫无秘密可言的,就像当初在萧盛风面前一样。

      “你还好吧?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么多。”

      “我没事,我很好。”夏言之极力振作着。

      “你...会帮我么?”

      “有一个条件。”

      “你尽管说。”林羽眼里满是雀跃。

      “答应我,不逼我做任何事,一切都按照我自己的意愿来,如果我不想继续了,允许我随时退出。”

      “没问题,那你算是答应了。”林羽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是,我答应了。”

      “那报酬呢?你开价吧。”

      “林先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钱衡量的,例如,母爱。”夏言之向来讨厌一切都用钱来衡量,在她眼里,美好的东西都是无价的,而凡是能感动人的,就都是美好的。

      “好吧,你帮我这个忙,作为回报,我应允你一个要求,这样总可以了吧。”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当然,但也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你若是让我去帮你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恐怕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夏小姐。”气氛逐渐变得轻松愉快,林羽也开起了玩笑,似乎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他有预感,有了她的介入,他的生活会完全不一样。

      他居然已经开始在期待,期待一个有她的明天,那或许就是他寻向已久的出口,通往希望幸福的出口。他,绝对不会错过。想到这里,林羽嘴角不禁上扬。

      “阿拉丁的神灯,你把自己当阿拉丁的神灯啦,哈哈。”夏言之也愉快的笑起来。

      “那请问夏小姐,我的主人,您的愿望是什么呢?”林羽怪声怪气的模仿着神灯里的精灵。

      “唔...暂时还没有想到,不过神灯,这么晚了,你也应该要休息了吧?”夏言之开着玩笑。
      林羽看了一下手表,已经1点了,是应该休息了,否则怎么有力气迎接美好的明天呢?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过几天来接你去见一下我妈妈,可以么?”

      “当然,神灯,如您所愿。”夏言之调皮起来。

      林羽起身出门,穿过花架,他突然觉得身体莫名的轻松,似乎他只要稍微抬抬腿,就可以飞离地面,飘向夜空。这种感觉,真好。

      夏言之关了门抱起小鼎向里屋走去:“小鼎,你说我应该帮他吧?对呀,这种事情怎么能袖手旁观?况且我也不吃亏呀,你说我用那个愿望做些什么好呢?”小鼎眨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好啦,不想啦,睡觉!”夏言之关了灯。

      此刻,天地间又只剩下那片紫。

      如火如荼,如梦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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