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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畔回首 人面不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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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校园里。
萧盛风漫无目的的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这学校的每个角落,每个,都有他们曾经快乐的身影。
女生宿舍楼下。
萧盛风每天都在这里等夏言之。
等她吃饭,等她上课,等她一起去自习室,等她一起去图书馆,等她一起出去玩。
他总喜欢倚着那棵小小的芙蓉树,双手环着胸。她拖拖拉拉,总是让他等。他向来是最讨厌等人的,可她,就另当别论了。即使等得再久,他也从不抱怨。对她,他总是有足够的耐心。有时,等得太久,他就拿出手机随手写些东西,他称之为病句。夏言之却觉得那些句子美的像诗一样,所以总是把它们随手抄在小本子上。
例如这首。
等待,等待是万般无奈的新鲜空气。当我还是婴儿,等待是时间放大我的躯体,当我背上书包,等待是下课的铃声,当我有了爱人,等待是黄昏下的背影。昨天被今天完美重复,我还能等待些什么?难道是一个烧饭补衣的妻子,一个添了人丁的家园,一副老去的面孔,一张死神的请柬和一个坟墓里的安稳觉。
“风,你一直写下去好不好?那样等好多年后,我就有好多好多首了,我们就可以出一本诗集了,肯定会有好多人抢的。到时我们就发大财啦,哈哈。”
“我对出诗集没什么兴趣,况且本就是些病句,哪会有人看?不过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为你写下去。”
“哼,他们不看是他们没眼光,反正我喜欢啦,我自己收藏该行。”
想想夏言之一脸天真的模样,真让人怀念。怀念她拉着他的衣袖轻呼他风,怀念她每天回宿舍前撒娇着凑过来的脸,怀念她灿若春花的笑,怀念她不拉手就不走的任性,怀念她吵架后的健忘。怀念他的一切一切。
操场上。
萧盛风用自行车载着夏言之。
“风,我想站起来试试。”
“太危险了,还是不要了。”
“不危险,顶多跳下去,又不高,好不好嘛?”
“嗯,我慢些。”
夏言之慢慢的站起来,双手展开。
“哈哈,风,你看,我在飞,我在飞耶。”
“风,我们以后买汽车买一个有天窗的好不好,等我们去春游的时候我就可以像这样飞了。”
“干脆直接买个敞篷算了。”
“哼,你就吹吧,吹牛又不用上税。”
“我从不吹牛。”
是,他从不吹牛,他答应她的,如今完全有能力办得到。对他来说,她的梦,便是他的梦。他们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方放进自己的梦里,自己的未来里。
河边长凳上。
傍晚,夕阳西下,落霞漫天。
夏言之靠着萧盛风的肩膀。
“风。”
“嗯?”
“不喝孟婆汤好不好?”
“什么?”
“不是说人死的时候,都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么?喝了孟婆汤,就会忘却今生所有,可我不想忘了你,我们不喝好不好?孟婆在那盛了那么久的汤,肯定早已经老的两眼昏花,到时我们就装作已经喝了糊弄过去好不好?”
“怎么会想到这么怪的问题?”
“呵呵,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我好害怕你会忘了我,来生就找不到我了。”
“喝了也会记得。”
“真的么?”
“不是记得,是忘不得。”
“风.......你真好,那来生,再来生,再再来生,你都要来找我好不好?”
“生生世世。”
“不对,那如果我们来生做不成人怎么办?或是你是人,我变是一棵树,一朵花,或是一只狗,一块石头怎么办?”
“如果你是一棵树,我就天天为你浇水除草。如果你是一朵花,我就陪着你成长,等着你绽放。如果你是一只狗,我就养着你,护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如果你是块石头,我就把你放在床头,每日看着你入眠该行了吧?真不明白你那个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他宠溺的拍拍她的头。
“呜...呜...好感动...你一定要找到我,一定哦。”夏言之紧紧地搂着萧盛风的脖子抽噎起来。
“我答应你,一定。只是言,你这样多愁善感的性格恐怕除了我没人受得了,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你总是这样轻易就落泪,让我措手不及,多笑笑好不好,你笑的时候好美,我想脑海里装的满满都是你的笑,你的美。”
“嗯,我不哭,你喜欢我笑我就笑,我只笑给你看。”
其实,她笑,她哭,她多愁善感,她爱发小脾气,她小孩子气,他都喜欢的一塌糊涂。因为这些她从不展现在别人面前,她从不会在别人面前哭泣,从不会对别人发脾气。对别人,她永远都是一脸的微笑和彬彬有礼。唯独在他面前,她几乎是赤裸的,没有一丝伪装,她给他的是最真最真的她,是丝毫不设防的她,也是最脆弱和最容易受伤害的她。这是他独享的福利,所以他怎能忍心去伤害。
尽管如此,萧盛风仍是饱尝了夏言之泪水的味道。她看着一朵花,看着一片云,看着一池水,看着一本书,看着一部电影,都能随时流下眼泪。
故萧盛风有了此作。
我的家务是收集你的眼泪,不管你内心多么的干涸,我可总是没闲着。这样,我迷恋上了你饱含泪水的双眼,它模糊你的眼神,给人美丽的错觉,幻有青山隐隐,雾水茫茫。
草坪上。
夏言之枕着萧盛风的腿,萧盛风玩弄着夏言之的头发。手机里放着林海的曲子。
“风,我漂不漂亮?”
“呵呵。”
“笑什么?快说,我漂不漂亮?”
“漂亮。孔雀,你就是只骄傲的小孔雀。”
“风,人家都互相叫老公老婆,我们也这样叫吧。”
“不要,好土。”
“我要听,我要听你叫我老婆。”
“换个词行不行?”
“什么词?”
“娘子,相公。”
“哇,好有诗意啊,你好聪明啊,相公。”
“多谢娘子夸奖。”
“那人家还叫宝贝儿什么的呢。”
“宝贝娘子,宝贝孔雀娘子。”
“吼吼,我喜欢这个称呼,你以后一直这样叫我好不好?”
“嗯。”
“太阳好暖,我睡一觉哦。”她闭上眼睛。
他拿出手机默默记录下。
头顶甚至没有一片白云,唯有一张宽不可测的蓝天上一轮跛脚的艳阳玩弄着无形的沙漏。天底下的无数棵草支撑着你以及你柔软的睡眠。发丝缠绕着那纹丝不动的睫毛,麻雀欣赏你未穿鞋的双脚,我欣赏你那未停息的伴奏......
竹亭下。
记得当年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在叫
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夏言之轻声吟诵着,竟无端落下泪来。
“风,我能体会到三毛失去荷西的痛苦和绝望,你看这段话。”
许多个夜晚,许多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我躲在黑暗里,思念荷西几成疯狂,相思,像虫一样的慢慢啃著我的身体,直到我成为一个空空茫茫的大洞。夜是那样的长,那么的黑,窗外的雨,是我心里的泪,永远没有滴完的一天。我总是在想荷西,总是又在心头里自言自语∶“感谢上天,今日活著的是我,痛著的也是我,如果叫荷西来忍受这一分又一分钟的长夜,那我是万万不肯的。幸好这些都没有轮到他,要是他像我这样的活下去,那么我拚了命也要跟上帝争了回来换他。”
念完后,夏言之早已泣不成声。
“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呜...”
“怎么了?小傻瓜?”萧盛风温柔的为她擦着眼泪。
“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先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孤孤零零,像三毛一样每夜每夜承受着相思的煎熬。可要是我先走,换你忍受这样的痛苦,我也会像三毛一样是万万不肯的。我能理解三毛的苦,可我到底应该怎么办?风,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我们一起好不好?谁都不要先谁,我们一起,生生死死都一起好不好?。”萧盛风紧紧地抱着夏言之,竟也跟着落下泪。
他没想到,她爱他已经这样深骨入髓。她给他的爱,从来都是滚烫如火,浓如烈酒,绚烂如花,汹涌如海。他抗拒不了,逃脱不了,只是任着自己一再沉沦,沉沦......
他想写些什么,留住这与她一起的所有,所有。
无言感动太远的灯火,离开像是为了命运偏爱的承诺。能怀念起离开前的沉默,你看着那片星空问我一起寻梦快不快乐,我不懂得时间流去可不可以,只知道我们走在如梦如秀的日子里,与前世如此的不同。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这片桃树林。
桃花依旧开的如火如荼,虽然明知盛放后就是凋零,它们却毫不犹豫,哪怕只是一时的绚烂,它们依旧倾尽全力。就像这学生时代的爱情,虽前途未卜,结局又往往悲伤,但只要爱了,我们就倾尽所有,不留一丝退路。不求能结出最美的果,但却一定要开出最美丽的花。萧盛风思索着。
“风,你觉得我美还是桃花美?”
“你和桃花在一起是最美的。”
“哦?何解?”
“岂不闻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桃花相映红。
以前萧盛风总是爱说这句,可如今的情景却让他想到后两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是否此生真的不会再见。
只剩他一个人,
独自守着,
那些沧桑的岁月和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