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宫神话》衾

6、女巫

　　走到街上，才发现秋天的街道还是很有几分凉意的。
　　这样率性的行为，真是有点不象我的风格呢。
　　以前的我，总是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做到波澜不惊，进退得当的。

　　搓了搓手，望脸颊处捂一捂，虽然只是有限的暖和，但还是抵挡住了几分寒意。
　　孤独的时候，特别容易想朋友呢。
　　莎士比亚，拉莫尔，他们还好吗？21世纪的父母还好吗？我还能回去吗？
　　可能前一段日子太过忙碌，所以现在脑子一空闲下来，就有数不清的烦恼和疑问涌上心头。

　　“那位美丽的小姐，可以过来一下吗？”
　　我循声望去，原来清冷的街角有一个中年妇女在叫我。
　　她全身上下都裹在一件黑袍下，连头发也没放过，只露出满脸的皱褶和依稀可辨的干瘦的身躯，因为身着黑衣，又融合在夜色中，所以，哪怕打扮有几分怪异，也没有多少人侧目。
　　但她的着装还是让我自然想到了一个词——女巫。

　　“夫人，您是在叫我吗？”
　　“当然，小姐，你过来。”她招手，示意我走进她，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慈祥的味道，让我不自觉地踱进。
　　她一下牵住了我的手，象摸骨一样上下翻看起来，紧接着又掰起我的脸颊，肆意地打量，一点没有客气的意思。
　　我就算修养再好，也生气了，奋力地夺回我的双手和脸颊，气愤地望着她。
　　她却喃喃道：“奇怪，我看不见你的过去，也看不到你的未来。小姐，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这一问问得我浑身警觉起来，难道她知道我的来历？我疑惑地回望她，什么也没说。
　　她反倒放松地安慰起我来：“小姐，你不要害怕，我只是看你神情特别，所以和你攀谈一下，你可能不信任我，但请你看看这个水晶球，你就会找到你要的答案。”
　　说着，她还真掏出一个水晶球来，黑色玻璃杯大小的样子，平凡无奇的圆滚滚的，就像是摊位上贩卖的普通货色一般，
　　我正在疑惑，就看见女巫撒了一把黑色的粉末在上面，熏衣草的香味渐渐地弥漫开来，随着粉末附着在水晶球上，我看见球体发散出奇特的紫光，越来越浓，越来越深，然后象一层雾气般笼罩住了整个球身。
　　我忍不住伸出手来去抚摸它，但我刚刚靠近，那团紫雾就开始散开，象是拨云见日一般，然后，我看见了——

　　那个熟悉的梦境
　　依旧是46根大理石柱环绕的巨大空间。
　　石柱上刻满了奇怪的文字符号，墙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浮雕。
　　我往前走，厅堂中间那5个人仍在争执，但几步远的距离，我却只能依稀辨出他们的身形，他们背靠着，或是侧坐着，总之，我就是接近不了他们正面的模样，我着急地往前。
　　有一个人象是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息，突然站起身，往我的方向望过来。

　　这一次，我看清了：那是一位美丽的女子，丰满的胸脯、浑圆的双肩、柔韧的腰肢在飘逸的白袍下若隐若现。
　　奇怪的是，她的脸上却呈现出一种异常哀痛的神色，那种强烈的情感冲击让面对着她的我也难受起来，仿佛是漩涡，越来越重，越来越无法忍受，我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然后，我看到的依然是黑色女巫，和毫无神采的黑玻璃。
　　“那——那到底是什么？”我情绪激动地问。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你看到的画面只有你自己清楚，也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开谜团。”
　　充满蛊惑的话语，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真的可以弄清真相吗？

　　“不过，你想离开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女巫轻轻地安慰
　　“你可以帮助我离开吗？”我紧紧地拉住她。
　　“等你解决了与这个世界的牵绊后。”她意味深长地接道。

　　牵绊，是说感情吗？我不禁哑然一笑。
　　再看她时，她已经转身，离开了。
　　蹒跚的步伐一点不象个能人呢？我很想跑过去拉住她，但突然又意识到，问她什么呢？我处在一团乱麻中，连自己也弄不清方向。于是，只有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头。

　　就这样，在街角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等我醒悟时，才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镯。
　　黑黑的，象是很拙劣的手工，即或在月光下，也没有一丝明亮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象藏银，手镯的周边刻上了两个弯弯的尖角，有些象牛头的图案。
　　大概是女巫摸骨时给特意戴上的吧，是不是留给我寻找她的线索呢？
　　唉——别想了。
　　甩甩头，将烦恼丢在身后，本来就够乱了，现在又来了一件不着边的事，大概是想破了脑袋也理不出个头绪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我又站到了帷幕剧院的门口。
　　黑黑的外墙在夜幕中象一个巨大的屏障，罩得人心情压抑。
　　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但感情有时真是很难控制。
　　推了推门，想进去，但奇怪，平日里虚掩的大门这次却死死地盘踞在那里，好像是从里面锁住了。
　　我有些气馁，难道今天真的无路可去？

　　“小月”我听到了熟悉的召唤声，回首望去，是莎士比亚。
　　一月不见，他好像消瘦了许多，眼睛好像都深凹了进去，但值得庆幸的是，自信的神采未变。
　　“威廉，这一段时间，你好吗？”很普通的问候。
　　“有些不好，你走了以后，我去找过你几次，但都被鲁德尔伯爵婉拒了。”
　　他说得客气，但我却知道父亲是不会在这些事上浪费太多精力和时间的，一定是在门口就给管家打发了。

　　不过听到有人不求回报的关心我的，还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嗨，言归正传，你的剧本写得怎样？还有，剧团的人呢？”
　　“戏剧写作进展还顺利拉，至于剧团，索桑普顿伯爵说要引荐内侍大臣庇护，将剧团改组成“宫廷大臣剧团”，所以，大家都忙着排演准备呢，住处也搬进伯爵的私人庄园了。

　　原来，这一个月，还要许多事发生呢？
　　我闯入了这个异时空，改变了既定的轨道，不知道会不会对莎士比亚和剧团这许多人的人生产生影响呢。
　　不是说亚马逊流域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都会掀起密西西比河流域的一场风暴吗。我这个效应可比蝴蝶大多了。

　　“给我讲讲你的剧本吧！”
　　“好的，故事发生在意大利的维洛那城，凯普莱特和蒙太古两个家族有世仇，他们之间常常发生流血事件。

　　一天，凯普莱特家举行盛大的化装舞会，蒙太古的儿子罗密欧在朋友怂恿下，戴上假面具去参加。舞会上，他与凯普莱特的女儿朱丽叶一见钟情。但经过化装的罗密欧还是被朱丽叶的堂兄提伯尔特认出，两人差点打了起来。

　　舞会结束后，罗密欧偷偷跳进凯普莱特家的花园，想再看看朱丽叶。朱丽叶此时正好站在阳台上，喃喃自语，表达自己的爱恋之情。罗密欧十分激动，也向他倾吐衷肠。直到天亮，俩人才依依惜别。

　　第二天，罗密欧把二人的感情告诉了修道院的劳伦斯长老。长老表示支持，并暗中主持婚礼，希望借此结束两家的宿怨。结婚的当天中午，罗密欧和朋友班伏里奥、 茂丘西奥在大街上与提伯尔特相遇，发生冲突，茂丘西奥被刺死。罗密欧忍无可忍，也拔剑刺死了提伯尔特。这使两家的仇恨更加激化，罗密欧也因此遭放逐。

　　罗密欧走后不久，凯普莱特就逼迫朱丽叶与帕里斯伯爵结婚。朱丽叶焦急万分，请求劳伦斯长老帮助。长老急中生智，一面让朱丽叶在婚前的夜晚服下他的假死药，一面派人送信给罗密欧，让他适时赶来带走朱丽叶……”

　　讲起剧本，莎士比亚就掩饰不住地兴奋，虽然还不完整，但还是可以轻易辨别出这就是千古名篇《罗密欧与朱丽叶》。
　　看来历史还是历史，不会轻易改变！我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不错嘛！很感人，一定会成功的”我用最肯定的语气铺垫。
　　“知道为什么男女主人公的家庭要水火不容吗？”
　　“因为是世仇嘛！”我嘿嘿笑道。
　　但莎士比亚好像根本不理会我的回答，喃喃道，
　　“小月，你没发现吗？真正的爱情总要经历磨难和斗争的，象梁山泊与祝英台，牛郎与织女，许仙与白娘子。不都是有家庭的阻挠，社会的干涉吗？但真爱是永恒的，他会战胜一切。”
　　莎士比亚的眼眸亮晶晶的，好像真的有无穷感慨呢。
　　以前听人说诗人和作家都多愁善感，看来是真的诶！从我讲的几个传说故事中也能总结出爱情的真谛，真的好强。

　　“再给我讲个爱情故事吧，小月”刚才还沉浸在无限感慨的人突然就清醒了。
　　“好吧，那今天给你讲个金牛座的爱情吧。”
　　“金牛座，那是什么？”
　　“你看见了天上的星星吗？它们分布在天幕的四角，组成12个星座，代表地上千千万万的人，大家可以根据生辰找出守护自己的星座，莎士比亚，你的守护神就是金牛座啊。”
　　“是吗？那我的故事是怎样的？”
　　“故事发生在希腊哈莫尼亚地方的贝纳斯河，国王贝纳斯有位美丽的公主赫洛蓓。有一天，公主和侍女们到野外摘花，玩耍，突然出现一只如雪花般洁白的牛，以极温柔的眼光著赫洛蓓，其实这只牛是仰慕公主美色的宙斯变的。
　　一开始公主的确大吃一惊，但仍走向温驯的牛只身旁，轻轻抚摸它。由于公牛显得非常乖巧而温驯，于是公主就放心的爬到牛背上试骑，忽然间牛奔跑了起来，最后跳进爱琴海。
　　公主紧抱著牛，海里生物皆出来向宙斯行礼，公主终于知道牛是宙斯的化身，到了克里特岛后，就和宙斯举行婚礼，化身为牛的宙斯和赫洛蓓公主过著幸福的日子。”

　　“哇！好浪漫的故事！”连莎士比亚也由衷地感叹。
　　“是啊，很罗曼蒂克的。”我也微笑地回应。在这个秋夜，我们真的沉浸到了美好的氛围里了。

　　回望莎士比亚，才发现他正将自己的外套盖在我的身上，小心翼翼的样子象在呵护重要的女神一般，暖暖的感觉一下子传遍了全身。
　　我感到有双手将我的脸颊被小心地捧起，用嘴唇在轻轻地吮吸我脸上的露水，柔柔地，痒痒地，好像在细数脸上的纹路一般。
　　它慢慢地探索，直到打开我的双唇，用舌头耐心地磨蹭我的牙齿，深入，与我的唇齿交融在一起，好像在共同探寻某个甘美的泉水一般。

　　我们在接吻啊！我的理智告诉我说，推开他，推开他，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浑身无力……

　　但气氛的暧昧一下子就被一个冷酷的声音打断了。
　　“难道你拒绝我就是因为他这么个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是索桑普顿伯爵。
　　被拒婚的人心情是好不到那里去，直到现在依然能保持绅士风度，只是在语气上透露出些许不满，已经算是修养到家了。

　　我推开莎士比亚，镇定自若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的礼服依然穿得一丝不苟，甚至连装饰用的绶带都保持得恰到好处，不能不令人叹服。
　　同时，也让人心生寒意，这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狐狸。

　　可能是看我踌躇的时间太长，索桑普顿不耐烦地一手把我拽过去，力道之大让我差点一个踉跄。
　　身为男子，他本就力气大过我甚多，这会儿又死命地攥紧我的手腕，我一时竟甩脱不开。
　　只听见他恶狠狠的声音：“威廉莎士比亚，你听清了，叶月，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劝你小心自己的行径。不然，后果可得自负。”
　　低沉压抑的声音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怒。
　　我平时见到的都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真难以想象失控的索桑普顿会象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面目狰狞。

　　就这样，我就象个附属物一般被索桑普顿甩进了车厢，狭小的空间本来就施展不开，何况挤进了两个人，车上一个晃动都会让我随时跌进那个人的怀抱，我很小心地控制平衡，尽量保持冷静，虽然手腕处隐隐作痛，想来大概是刚才被捏伤的缘故。

　　但不惹事不代表万事无忧，索桑普顿还是逼视过来，掰正我的脸颊，和我凶狠地对视着。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陪你，宠你，哄你，想着，总有一天你能看到我，接受我，但我今天彻底失望了，你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着，他就一下攫住我的嘴唇，恶狠狠地亲起来，口腔内象是展开了牙齿与舌头的战争，毫无章法可言。
　　幸好宽大的裙撑适时地阻挡了我们之间的进一步亲密接触，索桑普顿的强吻并没有持续很久。
　　稍稍坐正，我开口说道。
　　“索桑普顿先生，你搞清楚，你和我的结合真的是爱情的成全吗？还是你和我父亲家族利益的最大化。”我边平缓急促的呼吸，边言辞激烈地控诉。
　　他显然也有些意外，“那些——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我爱你啊，不然，那么多的贵族女子我不选，为什么选你?”
　　“那是因为我父亲迄今为止只有我一个子嗣而已，将来成为女婿的你应该可以继承又一个爵位吧。”
　　“小月，我的聪慧让我惊异，在短短的一个月，你居然能看出这许多东西，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也不是一个为了地位牺牲自己幸福的人。对于你，我是真的从第一眼见到，就很喜欢，我真的爱你”
　　“约翰，你对我的爱恋只是贪恋新奇，可能你的周围没有象我这样样貌，这样谈吐，这样奇怪的女孩，不久，你的迷恋就会消失，你还是找个更适合你的人吧。”
　　形势比人强，还是采取温情攻势比较保险。但显然某人并不想妥协。
　　“你死心吧，我是不会放弃的，如果因为莎士比亚，我会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对它的真实性怀疑不得。

　　当我们一对怨偶踏进大厅时，才发现父亲早已正襟危坐了。
　　看到我回来，“啪”的一声就一巴掌扣在我的脸上，力道之大让我感觉左脸火辣辣地痛，从未挨过打真是有一瞬间的愕然。
　　真是一个宝贵的经历，我自嘲地想到。
　　耳边响起一个貌似痛心的声音。
　　“小月，你真让我失望”
　　“父亲大人，感谢你的教导，但我不是一个政治工具，所以不会按照你的要求结婚，参选宫廷侍女。”
　　说完，我就头也不回地上楼了，把父亲，索桑普顿一干人等抛在脑后。
　　今天，真实不平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