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从回忆醒来刹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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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文清楚地记得，那是白露时节，天气转凉不凉的时候，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幸福的暑假。她，邵程康，杜恒，婷婷，还有立冬。
邵程康在那个晚上对她说不在意做一辈子的朋友，只要她觉得好，他觉得无所谓。邵程康喝得有点多，说了很多话，他说，你看“弥音”很红火的样子，其实快要支撑不下去了，耀哥一直在赔钱，但那个地方，是我们这些好兄弟聚集起来的地方，耀哥舍不得关掉。
他还说，耀哥对他太好，当年那场牢狱之灾，也是为他和杜恒出头所致，结果，他被抓了进去，媳妇孩子都跑了。
邵程康的眼睛很亮，说到自己心里举足轻重的人时，他的眼睛总会闪着熠熠的光。他说“我以后，得给耀哥养老，我们，都欠他的。”
他还说，杜恒和婷婷，也是他最重要的亲人，心里重要的人是要拿生命去守护的。他说别人无所谓，反正他是这样看待的。末了，望着陆昭文，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又加了一句：“为了你，我也会，丢了命也不可惜。”
明明是句戏言，没想到却一语成谶。他真的，为她丧了命，然后她，在没有黑天白夜的混沌时光里暗淡度日。
那一年，她很幸福。然后幸福，也在那一年定格。
后来，立冬回家，离开了他们，再后来，邵程康离开，然后，他们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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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文觉得她这个梦实在是太长了，长到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真与假，错与对。太多的人和事在眼前呼啸而过，她的青春，她的爱情，还有她的邵程康。一刹那，就全部烟消云散了。她的那个梦，终结于她最美好的时刻，然后醒来，梦碎，又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肺部剧烈的窒息袭来，她被自己的咳嗽呛醒，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恍惚间，看见一个人影，视线渐渐清晰，那个人的样子慢慢变大，她看见了眼睛红肿的杜恒。
杜恒知道她醒转的刹那，喜极而泣，他用手挡住陆昭文的眼睛，然后迅速拂去眼角的泪。
她想起昔日，陆微岚怂恿黑豹在校门口堵截她，邵程康不在，她一个人和一群人抗衡，然后杜恒出现，为她出头，被打的头破血流，可是眼睛里的倔强和狠戾，却不减半分。邵程康给他上药的时候，明明那么痛，却一声不吭，生生忍着。杜恒曾经，那么好，那么优秀，那么倨傲，也把他们，看的那么重。
陆昭文拖着疲惫的嗓音，沙哑的开口：“你还是老样子啊，哭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人看见。”
她说完这句话，看见有泪水从杜恒的指缝溢出，汹涌的已经不是一只手便可以挡住的了。杜恒强忍着哽咽，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嗓子里发出咕哝的怪声，不肯看她，只剩下泪水在不停的流着。
陆昭文在一片雪白的病房里，看着杜恒伤心，他好伤心。
然后，从他抽噎着的嗓音中辨出了那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在不停重复的几个字，他在说：“对不起。”不停的重复着“对不起”。
他说他对不起邵程康，也对不起你。
是啊，他和邵程康，才是朋友，才是当年一如亲兄弟一样，比血亲还要亲密的存在。十几年过去了，邵程康死了，杜恒成了郁璟周的朋友。
陆昭文抬起虚弱的手臂，却突然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这个沉痛的男人。这个人是杜恒啊，曾经那么坚强的男人。
陆昭文笑了，苍白的脸上全是释然：“不要难过。”
杜恒沉默，许久无声。
陆昭文说：“杜恒，不要自责，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也得我来承担。”
杜恒还想说什么，房门却突然打开，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站在门外，大大的烟熏妆，将刚刚哭的惨烈的眼睛掩住，那个女孩儿，看着病床上的陆昭文，一下扑到她身上，她说：“陆昭文，老娘最腻味你这种没事儿赖床上装病不肯起的人，快快快，赶紧着，我可是辞了一天的工作赶来陪你的，大明星，我这一天的报酬你可得给我付了！”
陆昭文嘴角上扬，她说：“婷婷，你真好。”
袁婷婷啐了一口：“好毛？好人不长命，做好人有什么用！”嗓子有些哽咽：“老娘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好人，坏人快乐一世，好人快乐一时，这他妈就是铁一样的定律。”
“我最喜欢听你骂人了。”陆昭文脸上有了久违的红晕。
“我不仅会骂人，我现在，最想杀人！”袁婷婷冷冷看了站在一旁的杜恒一眼，轻哼：“你说是不是，杜恒。”
杜恒不置一词，拽起袁婷婷，走出了病房。
袁婷婷细高的鞋跟踹在杜恒的下腹，杜恒疼的一阵颤栗，仍旧一声不吭，咬牙忍着。袁婷婷又一巴掌打在杜恒脸上，眼睛里杀气顿起：“你怎么不去死？”
杜恒抬眼望着她，像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一样，透着悲戚：“我也想，但是我不能，因为我不知道我死后，该怎么面对他。”
“你还记得他？”袁婷婷冷笑：“杜恒，我以为你早就把他忘了。”然后，她哭了：“我以为，你早就把那个傻瓜忘得一干二净，那个把你，把我，把陆昭文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傻瓜，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孩儿！你看见了吗？就是病床上躺着的那个！杜恒，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不害怕吗？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不会梦见他吗？然后你，不觉得害怕吗？没想过忏悔吗？”
杜恒的脸上写满绝望，强忍着来自自己最深爱的女人灵魂深处的怨恨，将心里的悔意和心痛都掩去，然后直视袁婷婷的憎恶，对她说：“我会，我当然会，但是太晚了，婷婷，我回头的时候，已经太晚。”
“邵程康究竟是怎么死的？”袁婷婷眼神冰冷，她质问他，仿佛只要杜恒一说谎，她就真的会扑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杜恒说：“已经不重要了，那些该死的和不该死的，早就在十几年前，都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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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文想，一个悲剧的发生，大概就是在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喜欢的却是别人。在他喜欢我的时候，我的眼睛却注视着别的地方，当我们发现一切都是错误，准备回头时，才明白，这世界，没有谁会永远等着谁，你爱的人，最终不爱你，将你遗忘在记忆的某处。爱你的人，却在青春散场时，挥手告别。你依然，是孤身一人。
邵程康临死之前希望陆昭文幸福，陆昭文又用了十二年时间不幸福。
她最初不肯离开郁璟周，是为了惩罚自己。她剥夺了别人生存的权利，很多人因为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懊恼如果不是自己，邵程康也不会死。她明白只有赤*裸的痛苦才会让自己解脱，她也害怕，会再次沦为孤身一人。
被抛弃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没有明天只有黑暗的日子里，终日惶恐，即便是相爱相杀，她也将郁璟周看做亲人一样的存在。他们是那么像，都是被父亲背叛伤害的孩子，都是没有家，曾经有，却又不能回的孩子。她用十二年的时间，还像最初一样，将郁璟周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完成他想要完成的所有事情。
她也曾经以为，那是余情未了。可是，世事最终让她明白，那不过是自己的懦弱而已。她心里早就住进了另一个人，只是她不敢去想，因为明白的时候，早已经失去。
郁璟周肯定以为，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威胁在起作用，他用一些人的生死威胁陆昭文，让她屈服，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她摧毁殆尽。
可是啊，再大的威胁，也不可能持续十二年，陆昭文明明是很认真的在对待他。他却用几千个日夜，将陆昭文的心践踏，焚毁，最终灰飞烟灭。
陆昭文想了很多，她和郁璟周相识的这许多年，快乐屈指可数，痛苦却绵延无期。
许多年来她常常做那样的梦，梦到邵程康，梦到自己嫁给他，然后儿女绕膝，平淡度日。他把她捧在手心，他懂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明白她的心思，感受着她的感受。他们最终，会将火热的爱情凝华在平淡的生活里，然后相伴老去，终此一生。
美好的梦境总会在天亮的一刻戛然而止，醒来，一切散去，她还是郁璟周身边囚鸟一样的陆昭文，邵程康，尸骨已寒。
她和郁璟周，她知道，一如当日他们做不成恋人，他们也不可能成为亲人，他们只会在彼此憎恶的路上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从回忆醒来刹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