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鬼小影

3、第 3 章 西江月

　　西江月
　　人生梦事一场，回首几度秋凉。凭栏倚窗看春时，歌酒笑语弥香。
　　夜寒惊起风霜，银光照影流长。犹记昔时青丝扬，而今空余惆怅。

　　转瞬春秋已二度。
　　我静静倚坐在楼阁栏杆上，望去是销金阁的后院。此刻已是日上三竿，外面的街市想必是人声鼎沸了吧，而这里还是很安静，只有后院的一些清倌儿在练习歌舞。
　　两年前，我也曾经在同样的地方，反复练习着舞蹈，而宁羽师傅很多时候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面带微笑地看着。也还记得，某一天的深夜里，宁羽师傅在后院一角独舞着倾城的舞姿，很美很美。如雪的白舞衣，在师傅的举手抬足间飞扬，墨黑的发溶于沉沉的夜色，无声的舞，那般的干净纯粹，仿佛光华流转于全身，动人魄，摄人魂。
　　那时候想我窥见了，宁羽师傅深藏在背后的沉重的哀伤，师傅曾说，舞蹈不单是身体的动作，也需配合心意的…
　　而此刻，景物依旧，人事全非，果然世事无常。

　　“卿儿……”何妈妈一声轻唤。
　　“哦？妈妈？”转过头去，脸上带上清淡的笑容，我知道我的这种笑容很好看。“有事？”
　　“哟~~卿儿这什么话，没事妈妈不能来看看你？”何妈妈脸上带着三分哀怨七分假嗔，一脸的风情，不愧是曾经的红牌。
　　“哦，卿儿受宠若惊啊。”故作惊讶，作捧心状。
　　“哼，就你会作怪！”
　　转身坐在我身旁，顺着我的视线望向后院。
　　“唉，岁月催人老，想当年卿儿也是这般，如今却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了。”说话间，何妈妈有的尽是叹息。
　　何妈妈为人并不严苛，倒是阁很好的老鸨了，倒是刁钻势利难免不了，落在风尘中，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能有个善终已是修了十辈子的福气了。
　　“我说妈妈，怎么今日特别伤感？莫不是丢了个百宝箱。”
　　“哎呀，卿儿倒是越来越会调笑了，还诅咒你妈妈我啊。”拈起兰花指，何妈妈一指戳在我肩膀上。痛！“这恐怕得让卿儿失望了，妈妈我不但没丢百宝箱，还挖了个大金矿，卿儿啊……”

　　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妈妈。今个儿晚上，不是答应了那关老爷的吗？”
　　“哦，那个关老爷忽然说没空，今晚的客人可是指名要看卿儿的舞，而且手笔不是一般的大啊！”
　　“哦？没空？我记得关老爷可是在这里排了不少时日的队……” 今晚的客人必是大有来头。“大概是比关老爷更高的官爷了。总之，卿儿今晚得好好准备。”说罢转身离去，走着，忽然传来“呵呵”两声娇笑，“卿儿啊，妈妈我没看错你，沉卿沉卿，君为卿沉啊……”
　　我不由得一笑，这何妈妈大概是喜极了。这里能花钱的主儿还少么？能让何妈妈兴奋如此，这个数目着实不少了。不简单！

　　绘影阁
　　推开门，阁内烛影摇曳一片明光。
　　“爷，小人沉卿来了。”走进门口两步，低头，弯身行礼。
　　“来了？抬头让我看看。”声音倒是和气，如春风过耳。
　　依言抬头，展颜而笑。
　　男子眼光略带玩味，似有些轻佻地打量。眼内是华光内敛，眼神流转间带着深沉，薄唇轻抿浅笑。脸都是少见的俊，优雅嗜血。外表倒是温和儒雅，骨子里的冷酷被刻意掩盖了。只是我久处风尘，眼光还是有点的。
　　呵呵，不是一般高官富贾啊。

　　“沉卿，”男子伸出手，看似白嫩光滑倒是力道非常啊。捏过我下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我脸颊，“真是标致非常，而且听闻，一身舞艺最动人心。”
　　“爷，谬赞了。”眼帘低垂，轻音细语。
　　“我叫晋思，记住了。”忽然放手，重新落座，倒过一杯酒，径自品尝。
　　怪人！
　　眼前似有画面一闪而过，相似的场景，布置精致的阁楼，站立的人和坐着的人……陌生的面容，刻骨铭心的熟悉……谁……是谁？

　　一瞬间反应过来，看着他杯中的酒已尽，连忙过去，“晋爷，沉卿为你倒酒。”身体有意无意的挨擦着。
　　“不像，一点儿也不像。”晋思低喃着，抬手举杯。若不是此刻极安静，怕是听不到。
　　“晋爷，可是沉卿什么地方不好？”装作听不见。
　　晋思一瞬间惊醒，换上浅笑，“沉卿，跳支舞可好？”
　　轻笑一声，“晋爷，沉卿可是特地穿上舞衣，就等晋爷这句。”

　　唤来乐师，奏乐。
　　垂眼，扬手，双手手势变幻，如兰似蝶后化莲，矮身扬足……火红舞衣拂动，映出一室的红……
　　抬眼，我知道此时我必是双眼含媚，而晋思依旧是不变的笑，深沉的眼内是我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