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草沁

2、告白

　　第二章：告白
　　“恢复自由、停止尸化、成为普通人，是需要苛刻条件的。张家人一直在找寻各种方法，这种方法不是丹药不是器物不是能力可以改变的；即使后来有人找到了，也完全无法实现。因为我们掌控不了人心，人心是最可怕的。在神秘如终极或是诱惑如长寿面前，人心也是最不值得相信和存在的。如果不能主动出击，张家的所有起灵也只能最终走向末路。”继续望着眼前因自己话语时而惊讶时而担忧的吴邪丰富的表情，张起灵的心里难得有了久违的温情。
　　伸手胡乱的蹂躏了一下吴邪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你瘦了很多，吴邪。”“小哥，你接着说呀，咦......”不知闷油瓶的手指什么时候滑落到了自己的下巴，吴邪顿时羞涩了。感觉到自己太明显的反应，吴邪觉得自己真是窝囊透了。
　　“庆幸有你，吴邪，是你救了我！”没头没尾的话说了一半后又习惯性望天的张起灵，让吴邪恨得牙痒痒的，心情随着那些内容跌宕起伏着，而制造混乱和爆炸言论的人，此刻却好似云淡风轻。“啊啊啊啊！我说小哥，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救了你？我怎么不知道，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你救我还差不多，我怎么可能救得了你......小哥......小哥......闷......油瓶，你不会是要哭......你别吓我，小哥，你到底咋了啊？”因一时气愤，冲到小哥面前，张牙舞爪的想要问清缘由的吴邪，意外的惊悚的居然看到了闷油瓶清澈眼里的点点泪光，心没来由的骤然酸楚起来。
　　“小......哥，我......”握住那双柔软又清凉的手腕，吴邪不知如何安慰这个一直坚韧到连眉头都不曾皱过呻吟都不曾有过的男人，下意识的就想去保护他温暖他。“不要说话，我都懂，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吴邪。”终于还是没忍住，也许自己一生都没有去强求过什么奢望过什么，但是眼前这个男人，自己不想再错过，也不能再放弃，紧紧拥抱吴邪单薄的身体，张起灵在吴邪的耳畔，悄悄私语。
　　分析品味，反复确认并消化了心中所想的吴邪，几乎无法置信，张家每一位起灵桎梏的自由、尸化的魔咒和渴望的平凡，真的是由自己解除的？！真的是自己挽救了小哥的生命？！怎么可能呢？！！愣愣的盯着闷油瓶的眼睛，吴邪喃喃的道，“小哥，这是真的吗？真的是我......我吗？”
　　“1、你遵守了十年的约定；2、你心甘情愿的为我而死；3、你爱我！”说起来没几个字的简单句子，做起来却难如登天的周折。近亲结婚的庞大张家，自古以来虽然也开枝散叶的存活了近万年，但能真正做到这三点的爱人或是伴侣，也是绝无仅有的。“所以，吴邪......”“呃......小哥、小哥，你先不要......你先听我说！”不能确定闷油瓶即将呼之欲出的到底是什么？吴邪恐慌的捂住了张起灵的嘴巴。挣扎的逃出他的怀抱，不断后退再后退的动作，心里的胆怯和颤栗，让洞察一切的张起灵毫无保留的尽收眼底。
　　不想在此刻听到小哥的告白，不想小哥因为无谓的理由而接受自己，不想等候多年的夙愿被当做一场笑话。吴邪痛苦的蹲下身子抱住头，在感觉到自己被包裹在一片阴影里时，吴邪抽泣了。“小哥......你不必感谢我的，我其实什么都没做......真的，我......已经不再天真了，我接手了三叔的活计，这些年我做了很多狠毒的事情，你恐怕都想不到的事......情，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我，但......但你不一样，我不想让你失望，我还是没什么本事，我也老了很多，我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了，我......唔......”口腔被不食人间烟火的舌头占据、瓜分、充斥，吴邪来不及思想来不及回应，当被磁性的声音唤回神智时，自己的初吻早已经被闷油瓶轰轰烈烈、悄无声息地夺走了。
　　“吴邪，你很好。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不论你经历或改变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张起灵的吴邪！倒是我......”像是算准了时间似得，刻意停顿的话，就着突然刮起的暴风雪，戛然而止。两人不由自主的更加依偎在了一起。躲进狭小的山洞，也阻止不了严寒的刺骨，瞧着在不远处来回捡拾木柴、生火、捕猎、掩饰洞口的男人，熟练快速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没有丝毫的疲惫、懈怠和紧张，仿佛他生来就应该是与这个地方融为一体的。吴邪紧了紧身上的登山服，虽然此刻它也称不上多么厚实，但总比单薄的运动装不知道强上多少倍了。即使什么都没有表示，轻微下滑的拉锁声还是让闷油瓶的眉头不自觉的聚拢，插上最后一根鹿腿置于火旁架烤，抓过低头没眼力还在与自己衣服奋战的吴邪，“咦，小......小哥，闷油瓶子，你干啥......啥啊，不管怎么说老子也是个爷们儿，你不要......这是啥子鬼姿势，小爷别扭的紧......他妈妈的，闷油瓶子，你手放哪里啊？！”绵长的气息，吞吐在吴邪的耳畔，搅乱了所有的感知和神经。
　　被一个男人，搂住腰，抱在胸前，交错着彼此的心跳，渐渐同步、契合。实在是一个美妙又奇怪的事情。从刚才开始，吴邪就觉得自己深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梦中所发生的所有都是自己的臆想，都是难以实现的真实，都是可求而不可拥有的。觉察到怀中的身体不再剧烈的闹腾，张起灵翻了翻肉串子，温柔地唤回胡思乱想的吴邪。“饿了吗？”伴随着回答，是一声清晰的从肚皮里发出的“咕噜”声，成功回魂的吴邪，想要辩白转头的瞬间，不争气的声音竟然又接二连三的响彻在这空寂的雪域里，无处隐藏。
　　肉贴肉的好处，就是吴邪明显的辨识到背后男人不易察觉的胸腔共鸣。下意识的再次转身，果不其然地捕捉到男人上扬的嘴角和眼眸里的璀璨星光。“小哥，你很高兴吗？”，浑然不觉自己的提问有多傻气，自然而然的接过烤熟的食物，望着滋滋作响泛着金黄色油泡的美味，吴邪忘了追踪答案，大快朵颐起来。
　　从缝隙中看见洞外的天气，浑浊而又黑暗，狂风卷着雪屑，漫天飞舞。撕下运动外套的帽子，浸湿融化的雪水，擦拭干净吴邪裸露的皮肤。修长的黄金手指游走在肿大的扁桃体和喉结上轻柔的按压，缓解因发烧带来的不适感。绯红的脸颊、微张的唇瓣、凹陷的眼眶，看着吴邪孩子气的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张起灵难得的焦躁了。
　　天气的不容乐观是一方面的原因，吴邪突发的高烧是另一个原因。但让张起灵既难过又感动的的原因是，面前摊开的行囊，那是吴邪来赴约的行囊，除了简单的攀爬、照明和防御工具外，就是少的可怜的食物，以及一张模糊不清背景不明的属于自己的偷拍照，照片里的自己仅仅是自己的一个背影，单调肃穆泛善可陈，没有任何欣赏的理由或必要，但照片的边缘乃至图像的轮廓处，都有清晰可辨的指纹印记。穿透斑驳的繁琐的纹痕，张起灵猜想起每次偷偷审视照片的男子的伤心与思恋。手放在自己千年来没有非正常起伏的心脏，感受着灼热的感动、抽痛的难过和梦寐以求的渴望。
　　穿梭在历史漫漫的长卷里，湮灭在家族滔滔的迁徙中，自己想要得到与这世界唯一的联系，想要证明自己仍然有存活的意义，想要为谁再一次心动、爱恋、羁绊。难得的开心偶尔的恐惧点滴的悸动，都属于一个人，吴邪。原来这就是每一个平凡人的情感和纠结。也许不会一直美好，也许会有误解，也许......握住想要牵绊下半生的男人的手，尝试着与一个人十指交缠，张起灵第一次感谢上苍，让他活了这么久，让他等到了他终于值得等到的人，吴邪。
　　预计要两天才能停止的暴风雪，却在第二天的清晨，迎来了深秋的第一缕阳光，没有橘色的明媚，但却饱含了希望。背着还未醒来的吴邪，张起灵轻盈的脚步，游走在雪地的杂路上，渐行渐远。
　　当置身在繁华的街口、喧嚣的人群中，望着高楼耸立的大厦、鳞次栉比的商铺。在长白山度过十年幽暗、禁锢的岁月的张起灵，还是有了一些茫然的晕眩和孤立的疏离。“小哥，我们终于回家了！”覆盖上男人温凉的肌肤，用欢快的音调诉说着归乡的喜悦和迫切。吴邪领着有些迟钝的闷油瓶，在即将踏入西泠印社小古董店的前一秒，又折身停住了脚步。“小哥，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不是......我的意思是......唉，反正就是，有什么事情我们俩一起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不要顾忌任何事情，在地下你救我，在地上我也能保护你。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两个人的家，你要信......”“我信你！”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张起灵率先进入到了屋里，除了一些新添的拓本和小玩意儿，其他都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摆设，伙计还是那个王盟，虽然磨砺了愣头青的稚嫩，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流着口水趴在桌子上偷懒。空气中弥漫着吴邪独有的味道，让人烦躁不安的心情，诧时消弭平复。
　　无论岁月的变迁、时间的更替、物是人非斗转星移，张起灵知道能守住这一方的安静角落，吴邪一定是费尽周折倾尽所有了。来自身边男人所有给予自己的幸福和踏实，张起灵涌起强烈的疼惜。“吴邪，我有话对你说。”拉起吴邪的手臂，绕过瞌睡的伙计，忽略男人瞠目结舌的表情，张起灵熟门熟路的踩上了二楼的阶梯。
　　强而有力的拥抱，让吴邪又有了瞬间的恍惚。激烈的束缚，使吴邪体会到了张起灵内心的波动。安慰的抚摸男人瘦削的脊背，解读着语言匮乏的交流，浑然忘我之间，张起灵低沉的开口：“吴邪，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和付出，谢谢你愿意......爱我这样一个无趣的......男人。活了这么久，我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想要留下一个人。可是我什么都不会，除了下地、倒斗、趟雷砍粽子......唯一有的是无限的耐心和执着，我甚至......我甚至不会爱一个人，如何表达......但是为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我会尝试改变，所以你要教我、等我、信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努力克制喉头因哽咽导致的窒息，压抑夺眶而出的汹涌泪水，吴邪尽可能的想让自己更爷们儿一点，但偏偏事与愿违。随着泪水像一朵朵莲花融入在男人深蓝色的运动衣里，消失不见，吴邪深情难抑的埋首在张起灵的颈窝处，“你不需要改变，小哥。你是最好的，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是别人不可比拟与复制的。你曾说要用你的一生换我十年天真无邪，你曾说还好你没有害了我，你曾说你永远是站在我这边的，别人都说你寡言又冷漠，但是我听到了世界上最棒的甜言蜜语，而把这样的甜言蜜语般的承诺落实到真实的亲历者，我可能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人。胖子经常说，家有一哥如有一宝。如果能够得到你的青睐与爱恋，我，吴邪，真的值了！”同样泪眼滂沱的两湾瞳孔里，倒映着彼此洁净清澈的心有灵犀。2015年的深秋，杭州湖畔的西泠印社古董店里，世间最完美的爱情，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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