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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这种时刻,在我满心凄苦却还要强装没事的时候,苏君清的眼神,意外的让我安心。
苏老爷好涵养,如此重要的时刻被我莫名其妙的打断后,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亲切。认亲的戏码继续进行,但我已经无法像刚才一般悠然,或者应该说我比刚才更悠然?
当人们的目光又重新转移开去的时候,我的思绪像被抽离开身体一般,脑中一片空白。我麻木的看着面前的人们,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像被某种东西隔绝到另外一个时空中去,看不清周围的人却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眼前的面纱,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甚至心跳声。
我为自己还有心跳而诧异,因为我以前曾经想过,等事情真的发生的那一天,也许我会窒息而死,但显然,我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脆弱。我依旧好好的活着,甚至当周围的人开始鼓掌的时候,我也能毫无异样的跟着拍手。
拍手,我竟然也会拍手,我在为谁鼓掌?为自己过分悲惨的命运叫好?如果是这样,我还真应该好好庆祝一下自己如此精彩的人生呐。
我突然发狂一样鼓起掌来,啪啪作响。周围的人再一次被我吓着,纷纷议论起来。我又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知是谁的手伸了过来,将我的手抓住按在腿上,力气之大我一时竟挣脱不开。慢慢的我恢复了平静,我顺着那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一直向上看去。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关切,还有焦急。是孟轩,我最爱的人呵。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好呢。
我知道此时的我已经不能再用刚才的方法蒙混过去了。
我疯狂的表现,看在别人眼里或许没有什么,至多也就是怪异或是人来疯而已。但孟轩不同,他何其了解我,他知道我在人前从不会表现出我真正的想法,我向来都是优雅且从容的面对一切。但今天的我,岂止是失态,简直可以用发癫来形容。
于是,我决定向孟轩坦白一些事情,一些我早就想告诉他却一直没有机会的事情。我又开始浑身颤抖,脸色发青,豆大的汗珠顺着我的额头滑落而下,一切都像是刚刚的翻版,只是这次我是故意的。
我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孟轩也连忙起身,并且紧紧搂住了我冰冷的身体。他温热有力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让我可以轻松的倚靠在他身上。另一手按住我的背心,一股热流源源不断的输入我的体内。
我的身体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练就成一种极阴极寒的体质,只要我想,任何时候我都可以让自己的体温迅速下降。孟轩此时输给我的内力,其实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就在我转身走出大门的刹那间,我接收到了两种不同的视线。苏清君的眼神里,充满了温和的安抚,而龙翔的目光里,则有着掩饰不住的精明与掠夺。
回客栈的路上,我最后一次享受在孟轩怀里的温柔与幸福。如果时间可以就此停止,我希望我可以就这样过完我的一辈子。但身边我最爱的那个人,以为我病得很厉害,紧搂住我发狂一样奔跑,转眼便到了客栈。
孟轩一边摘掉我的斗笠,一边将我轻轻的放在床上。他执起我的手,为我把脉。孟轩会医,正如我会使毒。所不同的是,孟轩的医术在无情院人人皆知,而我的毒术,就只有师父书湘一人知道。
孟轩静静的把脉,他的眉头逐渐皱紧,到最后几乎绞到了一起。我贪婪的看着他,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我都不想错过。我知道他为何会露出这样难看的表情,因为我的脉象,此时在医生眼里,应该快与死人无异了吧。
“子影……你……”孟轩犹犹豫豫的开口。
“我知道。”我尽可能平静且温柔的说。孟轩心目中的小师弟,恐怕只剩今天一天的寿命了。
“孟轩,有些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我幽幽的叹了口气,该来的总要来,就算我是缩头乌龟,如今也到了该伸出脑袋的时候了。这段感情,本就不可能有结果,是我自己太强求,才会抱着希望。
但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又怎么可能说放就放,至少……至少也要让他知道,就算没有回应,就算没有结果,就算是我自私好了,我一定要让他知道。
“二师兄,你能不能上来让我靠会儿,我,有点累。”
“好。”孟轩很少能真正拒绝我的请求,在无情山如此,下山后也是。
虽然我很想看着他的脸,但我知道我不能。我无法忍受他眼里的温柔,或是鄙视。所以我只要能靠在他怀里,就心满意足了。
孟轩爬上床来,坐在我身边,我任性得将他的胳膊环住我的肩膀,躺靠在他怀里。孟轩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尽管他很快便放松下来,那一刻的迟疑,就足以让我的心跟我的身体一样冰冷。
“二师兄……”我开口唤他,然后慢慢转过身静静的凝视他的脸。孟轩的表情还是那样迷人,永远自信,总是带着点邪气,看着我的表情永远带着宠溺的无可奈何。
突然,孟轩的表情一变,满脸的温柔顿时化成疑惑。因为我趁他不注意,出手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穴位。
我转回身,继续窝在他的怀里,只是孟轩的怀抱变得好僵硬。
“二师兄,你原来一定觉得我女气吧。我跟你说,我并不是本来就这样的,是师父的错。你肯定想不到,师父为什么终身不娶,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忘不掉的人。
我也一直很好奇,到底是怎样刻骨铭心的感情,竟能让师父恨了那么多年而无法释怀。后来我知道了,因为在我心底也有了那样一个人,一段让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感情。”
我自言自语一样喃喃念叨着,好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我被师父捡来无情院的时候,还是很小的年纪呢,一般小孩子对于那么小发生的事情应该已经不记得了吧,可我记得。我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母亲是怎样被人奸杀的,也清楚地记得父亲和黄叔是怎样被人打死的。
孟轩,你知道当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看到这些景象时的感觉么?快死的黄叔抱着我带着满身的血一步步爬向一旁的案桌,将我藏了起来。一旁的人以为黄叔怕死想爬到桌子底下躲起来,就拿刀砍断了他的双臂。黄叔的血喷了一地,也喷在了我的脸上,我的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之后,我不断的记起当初的景象,白天黑夜,那些恶梦让我根本不敢入睡,防备的我也不让任何人接近我。但是,孟轩,你是不同的。当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阳光照在你身上就好像镶了一层金边。你温柔的冲我笑,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炫目的笑容,好像任何不快乐的事都能轻易的淹没在那笑容里。你就像阳光,轻易的赶走了我的黑暗。
小时候的我多希望能像你一样笑,笑得温暖而幸福,但我做不到。可渐渐我发现即使只是虚伪的笑,旁人依然会对我很好。我开始每天都用笑来伪装自己,不止为了欺骗别人,也为了麻痹自己。
师父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他不仅教我武功,还教我用毒。”说到这里,我停了半晌,孟轩一定很诧异吧,他们谁也不知道,多年前那个对任何人都笑得灿烂的小孩子,已经学会下毒来残害生命了。
“二师兄,你还记得你以前做试验用的小动物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么?有一次你偷偷躲在一旁,正把偷小动物的我逮个正着,你质问我为何要这样做,我回答你说,我看这些小动物受你欺负,不忍心才将它们放掉。
你笑了,当时你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温暖。你郑重的向我道歉,告诉我你这样做是为了更好的救人治病,你说有时候为了大家而牺牲某些生命是残酷的,但也是无法避免的,你还说我小不懂,等我长大了就会明白。
二师兄,你可知道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笑容有多么僵硬么。我想你大概会以为我之所以那么不舒服是因为疼惜那些小生命吧。可是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再有人们所谓的善良了。
你那句‘为了大家而牺牲某些生命是残酷的,但也是无法避免的’话,对我而言,仿佛是定罪般的将我打入地狱。就像你学医需要有试验品来试药,我用毒自然也需要。只是,你即使是试验也是在救人,而我,我就算是救人也是在杀人。
二师兄,你知道的,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趁师父闭关,风海依莲不在的时候下山游历。”我轻轻冷笑了一声,“游历,多好听的一个词,我每次下山是在游历不假,只是我游历的目的,是在找我的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