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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南下之行(下) 2003年 ...

  •   2003年款的衣服就算是顶尖的新潮款于2013年来说也是落后一大截的。我开始特别不习惯温宛为什么买这么多乡土气息的衣服,后来发现大家都穿着这么乡土气息的衣服也就只好认命了,好在温宛的衣服以简约为主,我穿着到处乱晃几个月之后审美品味很自然地“与时俱退”。
      纵然2003年一众人都穿得很乡土气息,但是庄晏却次次都能免俗,身边站了一堆小姑娘,轮番花痴庄晏。其中一个梳着马尾的小姑娘说:“上次庄晏老师来我们学校演讲,我去晚了只赶上个尾巴,当时我就爱上了庄老师的声音。”她不无惋惜道:“隔着人山人海我也只听到了声音。”
      另一个说:“虽然是商务正装,却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他穿着浅蓝色的纯色衬衫,挺括的立领衬托着他俊雅的容颜,一颦一笑都自然不刻意。相比较西方学者的嘻哈交流感觉,庄晏神情更有东方男人的睿智和深沉。多数的时候是在认真倾听,不时会应着“ah~yep,but……”
      庄老师的身板一直挺得这么直,真有气质!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军人出身。”
      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留着bobo头,很衬她的圆脸。她说:“你们注意到没有,庄老师的眼睛含笑的时候,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其他人都看她说:“你还能看到眼睛?”
      Bobo头放下军用望远镜说:“连睫毛都看得清楚啊~”话刚说完,忽然人群蜂拥而上抢夺望远镜。
      我注意到小姑娘们也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从她们的闲谈中听出来是F大和T大的大学生,好像有个什么社团,她们是社团里负责新闻采集和拍照的人,挎着个小相机对着庄晏一阵猛拍。
      离宴会正式开席还有一个小时,我看庄晏在忙正事,过去也插不上话,不如就陪着这一众真爱粉听八卦。从包里拿出巧克力补充能量,吃完巧克力觉得太甜了,又剥了一个橘子吃,金碧辉煌的大厅,整洁的地面上随便乱丢橘子皮不太好,随便抽出几张A4纸铺在桌子上放垃圾。
      我今天不知怎么了,好像要感冒,头晕晕的。吃完东西有些犯困,于是就趴在在桌子上休息。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有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随即感觉自己胳膊下面的A4纸被外力撕扯着,还有人拍着我的肩膀。
      我直起身来,bobo头的笑脸凑过来打招呼说:“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你怎么会有庄晏老师《Light’s up》论文的打印版?”
      我思考了三秒之后,指着A4纸说:“你是说这个?”
      她们齐刷刷地点头,注视着我,等待下文。
      我说:“这个……”
      她们睁大眼睛:“嗯?”
      这个是在他书房随便拿来抄写单词用的,反正背面是空白,不用也浪费,通常是早晨我在这边背英语,他在对面忙自己的事情,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啊。
      我说:“这个论文怎么了?”
      她们视若珍宝地捧着A4纸,但其实这纸张粘着橘子汁,巧克力什么什么的已经被蹂躏得惨不忍睹。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解释着说,混乱之中理出个头绪就是《Light’s up》是庄晏最近刚刚发表的一篇论文,这篇论文好像被期待已久,今天来得这些中外学者有多半是冲着研讨里面提到了重大问题来的,一小半是冲着目睹庄晏的风采来的。
      她们明显是属于后者的一小半人群,举着望远镜的姑娘说:“欸?庄老师去哪了?看不到了?”另一个抢过来说:“我看看……”
      我才恍然大悟,他每天都煞费苦心地修改,谨慎细致到连外文注释中的字母与字母之间的连字符都调整正确的论文原来是要在国外发表的。
      Bobo头说:“听我的老师说庄晏老师读本科就曾在国际一本权威学术杂志上就发表了一篇论文,当时奖金是5000美金。”
      “5000?美金!”
      我稍微换算一下,那个年代还是8开头的兑换比率吧,感觉头上噼里啪啦地掉金币,谁说大学老师挣得少来着?
      我难以置信:“区区一篇论文?”
      她们更难以置信:“区区?!”
      Bobo头说:“后来发表的奖金一篇比一篇价高。哎其实多少美金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在这本杂志发表过学术报告的人都可以加入B&H,迄今为止,还没有亚洲人在18岁的时候就能够得到B&H这么顶尖的学术论坛,中外的学者一度以为这位亚洲面孔的天才少年是美籍华裔,但后来证实他就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事实上,中国人是不允许加入B&H论坛的。”
      我愤怒:“为什么?!”
      Bobo头刚要解答,她的小伙伴都激动的拍着她,小姑娘眼睛里都闪出金光。我好奇地回头,庄晏施施然站在我后面,施施然地说:“因为,他们认为中国人惯用剽窃手段,害怕偷走他们的研究成果。而……”
      “而这种害怕,也可以理解为自卑。”小姑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种连他语录都可以背下来的人简直是当之无愧的骨灰级死忠粉。
      庄晏对她们报以微笑。

      小姑娘们激动得含羞带笑的红了脸,而我想的是她们为什么不赶紧抓拍或者握手或者拥抱或者签名啊。果然在见到男神的时候都会自动思维停滞表达无能,天下的女粉丝心情都是一样的。想当年苗一萌这么伶牙俐齿的人见到她的偶像,背了一整年的表白只吞吞吐吐地说出两个字:“你好!”
      我茫然地抬起头问:“你演讲完了?”
      “别动。”庄晏伸手在我嘴角轻轻刮了一下,微皱着眉头:“巧克力?”
      我心虚。
      “嘶~”身后有一片粉丝因为他这个动作,倒吸一口冷气。
      庄晏不悦道:“你又吃巧克力?上次流鼻血的不是你吧?”
      我:“呃……”
      直到我们离开有一阵,身后的小粉丝才理智过来,欢呼着:“庄老师,阿拉欢喜侬!”

      ——*——*——

      我再也没心情继续听什么光与影的研讨会了,连打了三个喷嚏,晚上没胃口吃饭,直接回到下榻的酒店蒙着被子睡觉。不知睡了多久,觉得喉咙干渴,我艰难地爬起来找水喝。摸到了震动的手机,我迷糊的接起“喂。”
      “换好衣服了吗?”
      “没啊”换什么衣服?
      “萌萌的尺码你不能穿吗?”
      能倒是能,我穿她的裙子干什么?
      庄晏说:“换好下楼咱们去熟悉一下晚上宴会的场地。”
      我说:“……”
      庄晏在电话那头不确定的问:“你怎么了?”
      “没事,所以嗓子有点哑。”我忍住咳嗽的声音:“嗯……马上,下去。”
      我穿上蓝色的抹胸小礼裙,这件裙子设计得很有气质,裙子后面镶着一朵淡蓝色薄纱花朵,衬托着温宛的娇小的体型,香肩之后更像是蝴蝶的翅膀要缓缓张开。将长发简单得编成瀑布辫,觉得不妥,又干脆绾起来,显露出完美的脖颈,顾盼生姿。只是脚上这双红布的绣花鞋令人尴尬不已,不晓得大众接不接受得了混搭风……

      庄晏牵着我的手,我有些迟疑,迈步脚步。他已经一身西装笔挺,见我拘谨觉得好笑,什么都可以遮挡,唯独穿在脚上的这双鞋只要走路就藏不住。
      庄晏说:“你去花园等我一下。”
      宴会是在酒店的会议中心召开,这样其貌不扬的一块地方,却是寸土寸金,没想到里面还造这么大的花园,真是豪奢。
      花园中有一个方形的池塘,一条鹅卵石路通往中心,正好池塘中央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入冬时节依然树叶青翠。
      这样的精致的小憩地方应该是兵家必争之地,宾客都忙着在酒会寒暄,现在偌大的花园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确定自己是发烧了,穿着裙子的身体瑟瑟发抖。看着洛阳的余晖,头痛欲裂,眼睛发胀。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庄晏解释说:“你给萌萌买衣服的时候,人家给推荐一双高跟鞋配这套裙子,有黑白两款,我觉得你一定喜欢白色。”
      我又惊又喜:“太了解一个人不好。”
      庄晏打开鞋盒说:“所以我就买了黑色。”
      黑色稳重,女孩子走路应该沉稳从容。
      我:“…………”
      高跟鞋的设计是丝带交叠,宛如芭蕾舞鞋包裹在脚上,细高的跟令穿上她的女人一刻像优雅的公主亭亭玉立,巧的是,我黑色的指甲正好呼应鞋子的颜色。
      我随口问:“庄老师,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庄晏将胳膊随意搭在椅背上,神态漫不经心,这样不拘一格的姿态真是百年难遇。
      他说:“就许你干涉我的着装?”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听到他的话又走回去,坐下,半晌才说:“那也对我太好了吧。”在苏州时又买布鞋又买纪念品的,感觉一下从冷宫升到贵妃的级别了。“你不会有求于我吧?”
      庄晏盯着远处的喷泉,嘴角抿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接着说道:“晚上的酒会其实就是爷爷安排的,你看见邀请名单上穿着珍珠白裙子的女人了么?她是来和我相亲的。还有那个打扮得像吉娃娃的女生,她已经28岁了,也是来和我相亲的。其他到场的女性,我还不太确定。”
      我万万没想到这是以场危机四伏的相亲宴?
      “所以,你是拉我过来当挡箭牌?”
      庄晏说:“其实恋爱结婚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
      结婚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在他看来竟然是很折磨人的?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庄晏你是gay吧!其实你喜欢男人?我不会嘲笑你的,撑同志,反歧视!”
      但是说实话,他若真的是同性恋,让我情何以堪,穿越都拯救不来我的爱情,看来只有泰国发达的支柱产业可以……
      他选择跳过gay的话题,接着说自己的话:“如果我必须接受折磨,不如挑一个相处起来简单的人。”他停了停,说:“你是当下的最佳人选。”
      “我?”我觉得好笑:“你的语气好像是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才会选我一样。”
      表白应该是深情款款的,这样理智的逻辑表白真的头一回听说,或许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表白,而是平铺直叙的一句陈述?
      我轻声笑出来:“利用人至少也要说点好听的吧。”
      庄晏偏头看我:“我在你眼就这样利用人?看来你还是观察的不仔细,我利用人的时候都是会润物细无声的……”
      我望着天,轻声说:“你不该把你心里所想说出来,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美好的错觉。”
      我猛然觉悟,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之所以孑然一身,是因为讨厌结婚?!
      原本是在江南水乡聊得缠绵话题却搬到了欲望都市。
      人生啊,就是各种阴差阳错的排列组合。
      花园里的光线很柔和,借着这样柔和的光,我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爱一个人说出来并不是丢脸的事情。心里这么想,但是开口还是很卑微:“庄晏,我觉得我还不错,你会不会……可不可以试着喜欢一下我?”微微偏过头去看他,却并不敢直视他的眼神,紧张得连眼睫毛都有些颤抖,这是我改不了的小动作,假装镇定的时候这个细节会出卖我。
      他沉默了一会,“如果我说不会,你怨我吗?”堪堪地打破我卑微的幻想。
      薄暮微光,两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这场谈话更像一场博弈。
      他声音为什么这样清寒凛冽,冷静地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硬生生地插进我的心窝……难道朝夕相处不能打动你吗?哪怕一分一毫?我转过头,心里抑制不住悲伤起来,眼睫毛颤抖的更加厉害,眼眶里已蓄满了勇气决堤的泪水。
      苗一萌说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和一个男人长时间相处后会从不喜欢到习惯,再到喜欢,最后是依赖。而男人这种生物,倘若最开始对你没感觉,八成相处到最后依然是没感觉,剩下的两成也只是逢场作戏。我眼中的悲伤深色转化成了绝望。
      他问你怨我吗?
      多少是会怨恨的,可是这怨恨从何而来呢?上天已经仁至义尽,如果两世的交汇都不能让他喜欢上自己,便只是有缘无分了吧。
      良久,终于忍住了眼泪,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怨。”
      “你守礼如君子,我怨不得你。”
      八点钟,酒会应该要开始了。
      我强打起精神,能与你逢场作戏何尝不是一种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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