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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清风明月(下) 吃完饭他送 ...

  •   吃完饭他送我回到学校的北门,北门正好离宿舍楼下很近。
      “你的车不是停在南门吗?绕这么大远干嘛?”我说完就后悔了。
      他沉着回答:“我想散散步。”
      我不知自己心里为什么会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类似种子要破土而出的瞬间。
      以前上课迟到来不及的时候总觉得从北端的宿舍奔到南面的教学楼很远,今天和庄晏一起散步走回来,突然觉得这条路很短很短。短到不太想说再见。我放慢脚步,提议说:“要不要去倚秀园散步?”我想说那里有花草树木空气很清新来着,但是不经意一瞄就瞄到了树影下卿卿我我的一对对小情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立即以最快的语速说:“你要是散够了就算了,其实今天星星也没有很圆。”
      说完舒一口气,不过,我望了一眼多云的夜空——今天阴天……
      庄晏说:“你要是想再走走,我可以陪你。”
      欸?不是他最开始提出来的吗?
      我汗:“……谢谢你哦。”
      倚秀园的气氛在晚上莫名有些尴尬,万一有他的学生认出庄晏来怎么办呢?影响不太好吧?至于影响哪里不好了我也没想明白,但转念一想学生也是在谈情说爱,这种情况下应该也没什么好寒暄的。
      “温宛,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还有所隐藏,做最真实的你就好。”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啊?说什么呢?”
      “你不吃姜可以直接告诉我,可以换别的菜……”
      我猛然想起来,服务生说那有姜的两道菜,怎么一点姜都没吃到?我重新回访了一遍吃饭的过程,其实是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唯一有些不对头是——我端茶回来,他已经动筷子开吃了。我心里倏忽一跳,难不成,他替我把姜都挑了出去?!
      “其实也没有很难吃,我……”
      “还有上次你做饭手烫伤了,为什么要自己忍着呢。”庄晏的语气竟然微微激动。
      而我诧异的是他一直记得这件小事,甚至“耿耿于怀。”
      月光下的树影斑驳,微醺的夜晚,倚秀园里情话此起彼伏。
      我们这厢却陷入了尴尬,曾经豪气干云无所顾忌的颜橙可以掀桌说“不吃姜就是不吃姜!”,如今面对庄晏的询问,我像个被撕破面具的小丑在观众面前抬不起头来,他说要我做最真实的自己。可我惧怕的是最真实的自己会让他看不起,不成想越是遮掩越是明显,爱情就是这么一件欲盖弥彰的事情。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故作矜持,你最自然的放松状态,让我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惊闻这句话,我整个人仿佛挨了温柔的一拳,正中胸口,完全没有力气抵抗,一朵朵巨大的柔软的云彩在我身后蔓延开来,只想顺势跌倒在上面。
      在我幻想得天花乱坠的时刻,庄晏及时拦住了我,轻声说:“回吧。”
      散来散去又回到了宿舍楼下……突然发现Z大好袖珍啊。
      两人俱是沉默一会,他说:“上楼吧。”
      好吧。
      谁都没提住宿的事,他不说,我也不问。由奢入俭难,自己先尝了甜头难以自拔,才有了后面的可耻的怀念。这种精神毒瘾一定要戒掉。
      ——*——*——
      我住学校以来,第一次这样盼望着第二天早上的黎明照进来,可是第二天是国庆小长假啊。全校放假不上课有木有!我举步维艰地上楼,恨不得今天晚上的月亮赶紧连休七天假,直接跳过假期去上课。我回到宿舍,如往常一样打开门,开灯,可是今天灯管恍惚了几下“啪”地熄灭了,再开,没有反应。
      糟糕!
      什么情况!
      我回到楼道里借着亮光打了电话求助:“庄老师,我们宿舍的灯管不亮了。”
      庄晏好听的声音如常蹦出两个字:“报修。”
      我着急:“负责维修的大爷已经下班,报修也得明天来修……我现在还没洗脸呢,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我突然发现好像有夜盲症……”她故意把情况说得很危急。
      “温宛,我现在走不开。”他好像有些为难,想了想说:“你住在2层,学校的路灯正好在你阳台的前面,屋里不至于漆黑一片,而且楼道里有照明灯,会透过窗户照进来,你洗漱可以去别的宿舍借个手电筒或者……”
      “庄晏!”我愤怒地打断他的分析,他一个电气工程师举手之劳却百般推脱,不得不让人怀疑此时此刻又在跟谁在一起你侬我侬的,想到这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反正说要做最真实的自己的,那就甭拘着了,我大吼:“好不容易放低姿态求他一回,却是这个态度,士可杀不可辱,你的助理爱谁当谁当,我还不伺候了!”
      “……行”在我挂断电话之际,庄晏沉静地说:“我现在过去。”
      庄晏没过多久就赶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见他两手空空的来,奇怪道:“你什么都没带,怎么修啊?”
      庄晏跟张阿姨打个招呼说:“我得先看看是哪出的故障。”
      我哦了一声,带领他去209,短短的一段路上有不少穿着睡裙的女生在楼道里晃悠,纷纷惊讶的看着深夜到访的男老师,有的学妹们认识庄晏,第一时间觉得自己穿着不妥跑回宿舍又不舍得关上门,留出个缝偷偷观望。个别的学妹表现也太明显了,来来回回晃悠了好几遍。
      我大方的打开门,请他进来,女生的宿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庄晏在门口停住问:“你都收拾好了吧。”
      “收拾啥?”我玩着手电筒:“就我自己住,没什么可收拾的。”
      庄晏看了我一眼,垂下眼睫,推门进去,就近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灯管下面。
      他登上椅子,手指直接触摸到灯管,我心惊地喊停:“别动,阿姨还没断电呢!”
      “难道为了修了一个宿舍的灯,拉断整栋楼的电闸吗?而且有的情况下得在通电的情况下判断有没有电流经过,才能找出问题所在。我进门的时候就查看了开关是否关闭,又用试电笔测完,确定没有电流通过才开始卸灯管的……”
      我举着手电筒照亮,心底一片臣服,庄晏右手反掌挡住我照过来的光:“别照我,照灯。”
      我将手电换了一只手,继续举着问:“是不是钨丝烧了?”
      张阿姨在这时候正好给送来储藏室备用的灯管,庄晏换上新灯管,旋转拧紧,吩咐我:温宛,开灯试试。“
      我按了开关发现灯却依然不亮,泼凉水道:“电气工程师都修不好耶,你还教书呢?看来实践果然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理论知识过硬也没有啊,还是得找维修的大爷……”
      张阿姨想笑又忍住没笑,怕小庄老师的面子挂不住。
      “再关上。”庄晏道。
      我言听计从,啪得又关上开关。庄晏卸下灯管左右查看的时候,我灵机一动说:“是不是开关坏了啊?”
      “不是,刚才有电流过来。”庄晏仰着头看了半晌,又卸下来一个玩意,跳下椅子说:“是镇流器坏了。”
      “什,什么东西?”我上前看着那个玩意,有一股烧焦的糊味,“那怎么办?”
      庄晏问张阿姨:“储藏室有镇流器吗?”
      张阿姨摇头。
      我幽怨的小眼神袭来:“你不会不修了吧,来都来了,留我自己黑灯瞎火的不合适。”
      张阿姨觉得我求人办事语气太强硬,试图和稀泥说:“今天确实太晚了,要不然……”
      庄老师竟然好脾气地说:“等我一会,我去物理实验室先借一个换上吧。”
      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庄晏今天穿得是藏青色的休闲衬衫,他笔直挺拔的身形站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眼神专注,修长好看的手指旋转螺丝钉,呃,也许不是螺丝钉,总之男神就是男神,连在换灯泡的时候也很性感。
      庄晏换上镇流器又拧好灯管,解释:“镇流器是电子的,所以特别容易坏。”
      等一切都修好后,我迫不及待地开灯,白炽灯强烈的光差点晃瞎庄晏的眼睛。
      记得大二的时候听学姐说过,庄老师很厉害,N年前他带队去度假村春游,晚上烧烤的时候停了电,度假村的管理人员说要想晚上用电必须每人交一百块钱电费。这种霸王条款对大学生来说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没想到庄老师硬是自己接了电,他们灯火通明地狂嗨了一整晚。我不明白机电学院里的同学说的发电机什么东西,我浅显并文艺地理解为庄晏是一个会发光的人。庄晏临走之前还给了我一把精致小手电,黑色圆柱形,刚好握在手心里,温暖得像手心里掬了一束光。
      啊,这是一个会发光的人!
      记得不知在哪里看见过这么一句话: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我想到这里,微微一笑,不如改成: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小庄。
      看到温宛的衣柜上的锁,也许是头上那盏亮如白昼的光,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用钥匙打开了柜子,上下两格的结构,除了冬天厚重的衣服,还有一个方形的大锦盒,我心下好奇,刚想抱出锦盒一探究竟,手机铃声就在这时突然响了,庄萌萌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我接起来:“喂,你又是刚下班啊?”庄萌萌在工作任务deadline之前忙疯了,每天都加班到深夜,这会估计是刚下班。
      庄萌萌语气很冲:“温宛,我小叔今天什么时候出院的?”
      我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质问,问得脑袋一懵:“啊?什么出院?”
      她着急:“唐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他手术还没做,今天就自作主张出院了?怎么,这儿事你不知道?”
      庄晏生病住院了?
      我挂了电话,庄萌萌这一大段话盘旋在我脑袋里特别混乱。
      她说:“气胸这病说大不大,可距离他上次复发才不到半年,如此反复身体怎么受得了呢?抽气和置管都不是根治的办法,医生早就劝他去胸外科做手术……”
      她说:“你去给他当助理之前就刚做完手术,不然也不会临时让你去照顾他。他坚持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可你看这次要不是你在他身边及时送医院……”
      她说:“中秋节前这次爆肺,医生要求他立刻动手术,他认为既然病情控制住了就不碍事,以后不这样劳累就是了。他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像拼命三郎一样加班熬夜。本来和唐医生说好暑假动手术可以有时间好好调养,结果他一拖再拖,说在忙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将病情拖到秋天,果不其然由于太过劳累又一次复发,好不容易得闲住进了医院,你怎么就允许他出院了呢……”
      庄萌萌每说一句话都让我心里一沉,仿佛是坠着千斤重的石头一路拽着我的心情从高处跌宕摔下去。这个刚才为我细心挑姜末的人,笑着听到我说糗事又不敢大笑的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的人,却是有伤在身刚出院回来吗?
      我将知道的蛛丝马迹拼凑在一起,略略理出前因后果后,眼圈不争气地红了,哪怕是自作多情,我也忍不住猜测他轰我走是为了瞒着我去做手术,原来他不是去风流快活,原来他这一个月过得比我更难受……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想要立刻见到庄晏,如此地迫不及待,从来没有这么强烈感觉地想要见到他。我想要问问他,为什么是周晓蝶陪在你身边,而不是我?我是喜欢你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而拨通他电话的一刹那,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我突然慌了,那块千斤重的石头重重落地摔得粉碎的声音在心里回荡。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在他最需要安心休养的时刻,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搅,颜橙你就这样喜欢一个人?
      我吸了一下鼻子。
      “你哭了?”庄晏也许是听到迟迟没有回应,着急起来:“温宛,你怎么了?”
      我又抹了一把泪,尽量不颤着声音说:“庄晏……我们宿舍有一只蟑螂,好——大——个!我蹲在地上,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然而自己终于聪明了些,接着编着一个谎话。“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他那边咳了一声,涩然的声音依旧沉稳说:“等我。”
      我这通电话是十一点三十二分拨的,庄晏开车到学校的时候,夜更深了,静悄悄的学校只剩树影斑驳,他直接开到宿舍楼下,这个我们刚刚闲庭信步的地方,今天出镜频率颇高。我并着腿,坐在台阶上,头枕在胳膊上,像流浪儿童失物招领的可怜样儿。旁边放着孤零零的行李箱。看见庄晏的身影立刻来了精神,冲过去用力地抱住他,脑袋紧紧的贴在他胸口。抱完又怕自己的冲劲太大,撞了他的伤口。
      他闷哼了一声,我果然是撞到他了,手指颤巍巍地抚着他胸口的位置,抬头问他:“这里,还疼不疼?”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时传达室打开窗户,张阿姨朝外喊:“还进来吗?熄灯了啊。”
      庄晏稍微离开我一点,要回应张阿姨。
      我抢着说,“熄吧!”
      张阿姨感叹一声,哎现在这小年轻……
      晚上12点整,学校所有的宿舍楼暗下来,只剩学校幽暗的路灯照亮,行李依然孤零零地打着瞌睡,庄晏被我以八爪鱼一样姿势的环住,动弹不得。他深更半夜套了一件运动服就出来,似乎回家冲完澡出来已经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倒是第一次看见被蟑螂吓哭的人。”庄晏说:“看来是真的。”
      “啊?”
      “你真的怕虫子。”
      “对啊!”我松开了手,继续拿出奥斯卡的演技控诉:“那么大个的蟑螂,吓死我了!我一开柜子它就跑出来了,我再也不住宿舍了!呜呜呜……”一边说着一边将鼻涕眼泪都蹭在庄晏的外套上。“你说,是不是你修灯的时候故意放在我们宿舍的!”
      “你觉得我会吗?”
      我补充道:“最好不是你。蟑螂生命力可顽强了,听说就算杀死了一只也会留下千千万万只小蟑螂,根本不能斩草除根。”
      庄晏笑了一下说:“是吗?早知道我就不买那么多只了,放一只就够了。”
      我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
      他将我放在原地,一手去拉行李箱,另一手抱起南瓜灯。
      “你这里不是有台灯吗?既然有备用的,把手电还我吧。”
      我正玩着手心里的小手电筒,双手立刻背到身后,生怕被他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我说:“南、南瓜灯送你了。小手电比较minin,适合我们女孩子。”
      庄晏苦笑:“你不觉得这个南瓜更适合你们女孩子吗?”
      我说:“不觉得。而且以小换大,你赚了。”
      他说:“好吧。”
      晚风拂过,远处飘来淡淡花香。落樱槐的花期可以一直持续到十月,尤以倚秀园这一株开得极盛,微冷时节竟也不见式微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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