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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情敌出现(上) 2003年 ...

  •   2003年九月一号,正好是礼拜一。
      我万万没想到在周一的清晨背着书包,来到熟悉又陌生的大学门口,想自己响当当的一名学花穿越到一个学霸身上,何其残忍!温宛她竟然继续读研!我仰天长叹:念了20多年的书还没念够的人究竟是什么心态,而且念的还是党史之后的思政专业,对于连团费都没交,险些脱团的她来说,真是一件炫酷到没边的事情。
      老教授第一堂课的第一句话就是:“路漫漫兮,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独特的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将求索两个字的音调上扬了八度。
      老教授似乎觉得第一遍没朗诵出感情,又铿锵有力地强调一遍:“吾将与尔等上、下、而、求、索!”
      “您别求索了。”这个时候十分怀念庄老师自带环绕立体声效果的普通话,我攥着拳头顶着脑门,万般不情愿地想:“求放过。”
      庄晏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他朝老教授歉意的点头微笑,然后走到我坐的第三排位置,把一个保温杯放在桌子上。
      因为是小班授课,全班也没超过三十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庄晏身上,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放射出不同的光芒,忘了说这个专业是女生的主场,她们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我快要被目光杀死的时候,也只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庄晏丝毫不受打扰,凑在我面前低声说:“你又拿错杯子了。我的呢?”
      “噢”我猛然纳过闷来,拉开书包,掏出一个同款的保温杯。
      女生们小声惊呼,随即捂住了嘴,开始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庄晏换完水杯,立即对老教授打招呼就走出了教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女生都贪恋追随着庄晏离开的背影,“哇,他就是庄晏!终于见到活的了!真的好年轻啊!不过话说这女的是谁……”
      老教授理了理稀疏的头发说:“咳,都看我。”
      我低头打开保温杯,热气氤氲着铺面而来,透过雾气浮现出玫瑰花瓣,我徐徐地吹开了热气,尝了一小口,嗯,果然好烫。我晾在桌子的左上角,盘旋的香味飘到在座每一个羡慕嫉妒恨的女生面前。
      这种感觉可真妙。
      如果读研是必须的话,有他在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
      按理来说即使是读本校的研究生,本科毕业后暑假也不能留校住的,所以当初同居是局势所迫。
      现在重新开学,虽然庄晏还没提出轰我走的话,但是温宛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回到学校来住,更何况我曾经说过“三个月一到,自己立马走人”的混账话。我的好心情瞬间down了下去,上午半天的课脑袋昏昏沉沉的,迷茫地戳在思源食堂的前等庄晏,中途有一个长相颇为老成的小学弟过来和我热情地搭讪:“同学,你就是周晓蝶吧?”
      这种搭讪方式忒古老,我面无表情地立刻回绝:“同学,你认错人了。”
      小学弟不肯善罢甘休,笑道:“不可能啊,这么淑女又能跟庄老师如影随形的女孩,非周晓蝶莫属,你就别谦虚了。”
      我呵呵:“我可不是谦虚的人,也不认识什么小蝶,小蜜蜂的。”说罢就要绕开他,打算换一个位置等庄晏,没想到他越过我朝后面挥挥手,喊道:“庄老师!”
      我回头,看见庄晏正走过来,他说:“小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王抓抓头说:“其实早就回来了,但是……”
      吓,这就是庄晏以前的助理——小王?
      我反应了一下,那么周晓蝶是谁?
      庄晏开口说:“温宛你下午有课么?”
      我哭丧着脸:“研究生比本科生还累,满满的都是课,都翘不掉。”
      小王明白过来是真认错了人,也就打哈哈去打饭一笑带过。
      周晓蝶!
      我忽然醒悟,曾经在庄晏电脑里看到过一个文件夹是“庄周梦蝶”。
      当时以为是什么论文或诗歌,不成想竟是头号情敌!
      我想到此处拍案而起,餐盘里的豌豆蹦出了一半,小王吓了一跳,觑着我的神色给我递餐巾纸,庄晏则镇定自若的吃着饭。
      ——*——*——
      Z大每年开学初都有举办跳骚市场的传统,小广场热热闹闹的聚集了很多师生,在校学生们没什么生意头脑,也不为发财致富,只是打发闲置的用品。所以买卖双方都是童叟无欺的心态,一方拉不下脸来标高价,另一方拉不下脸来砍价,碰见个脸熟的人简直飚到了以物易物,买一赠二,看上了就拿走的境界。前来扫货的学生特别多,摊位摆的也特别多一直摆到了倚秀园的边边角角。我上午听同班的女生说有一个摊位专门卖古灵精怪的小玩意,摊主的家里就是开小清新杂货铺的,小姑娘颇有经商头脑借此机会让他爸妈从家里运来一批货,一来可以自己挣些零花钱,二来为家里店铺打广告。我下午下课后就慕名前来,小姑娘正打着惠及校友的旗号全场一律七折,地上铺满花花绿绿的小玩意。我蹲下来拿起一盏床头灯说:“这个多少钱?”
      小姑娘边给顾客找钱边分出神来看一眼说:“打完7折,98块钱!”我看她白白净净的模样,歪着编一个金鱼辫,也不过大一大二的年纪,她这个老学姐突然想挑逗挑逗:“喂,既然惠及校友还不多打点折扣,七折太贵了。”
      小妹妹也蹲下来说:“七折还贵啊同学,我们家卖的都是全新的东西,明码标价有包装有厂家有售后,不是二手货哦!你手里拿的这个南瓜灯发出的光是柔和的黄色放在床头用特别好,咱们学校晚上熄灯后还可以点灯画个图什么的……”她说到这停一下“哎不对,熄灯后就断电了也没法用。”
      我说对啊。
      她脑子转得快,接着说:“其实还可以放在家里用,睡前读书,半夜起来喝水什么的,这个灯既不招蚊子又不伤眼睛,居家必备啊同学!不要998,不要198,只要98啊同学!”
      我看上这盏灯的时候就想好应该放在哪里,这礼拜周五不出意外的话庄晏回郊区的别墅住,正好可以把南瓜灯运回去放在书房里,过不了几天就是中秋节,我送个小礼物也算是为他家里添砖加瓦了,抱着这盏灯沉思得很开心。这空当,一旁的小妹妹见她盯着地毯犹豫不决,以为是在纠结,狠了狠心见没有其他顾客大方地说:“同学,我看你也是有心要买,今天也是最后一天,不如这样吧,你再加二十块钱,我把这块民族风的花毯子也卖给你。”我茫然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比手绢稍大的“毯子”,真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摸起来手感倒是不错,小妹妹说这块波斯毯是进口货,她是懒得再运回去才打折处理的,如果你要的话再赠送两双棉线分指袜子云云。小妹妹伶牙俐齿的一番卖力推销效果显著,我沉浸在为庄晏家里添砖加瓦的喜悦之中,于是春风得意的付了钱,抱着一堆东西准备先放在他办公室下班拉回家去。望了望来时的路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打算取道倚秀园迂回得绕过去。
      这么一绕不打紧,我生生得将自己给绕进去了。
      孟子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亚圣诚不欺我,我年少无知时学课文不专心,理解甚浅,今日方领悟了这句话的道理。
      落樱槐的花雾映衬中,沿着毓灵湖走过来的一对谈笑甚欢的男女,男的一方不是庄晏还能是谁,而这女的嘛……我眯着眼瞧上一瞧,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头号情敌——周晓蝶?!
      周晓蝶穿着很正经,可是正经之下透着一股莫名的风骚韵味。
      她没有和我认识的意思,接茬聊着他们的话题:“庄晏,还是你的项目紧要对不对?我爸爸说他会帮你的,还有小王也是一个有才华有思想的学生,又当了你许久的助理,想必这次他能助你一臂之力,届时……”她说到激动处,竟然还贴近过去抱了庄晏的胳膊,声音又柔媚了几度:“你只需要静心准备投标的事,别让闲杂人等扰了你的心,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打点就好了。”
      这一番贴己的话当真够肉麻,而她在说闲杂人等四个字的时候,瞟过来的目光忒明显,让我这个粗神经的人都掂量出来不善的味道来了。这感觉多么似曾相识,曾经在中学期间一位数学老师就说过类似的话,彼时我与樊子杰同桌,老师分外垂青她的数学课代表,同时就分外讨厌我,暗地里还跟班主任汇报说什么她作风不好,让樊子杰这样的好孩子离她远点。明面上对课代表说“子杰,你还是自己先听懂比较重要,互帮互助先放一放,毕竟你是要考重点的孩子。”我心想我呸呀,后来樊子杰给她讲题的时候,我就故意刺激他说:“你这个考重点的孩子不是应该离我远些吗?!”
      樊子杰说:“你管她说什么呢,更年期。”
      革命战友情谊的力量十分鼓舞人心,鼓舞得我觉得全世界都站在她这一边,哪怕时至今天,庄晏问我买这么多东西干嘛的时候,我也敢放开胆子刺激庄晏说:“当然是为宿舍添置的啊,庄老师这么日理万机,闲杂人等不好打搅,我觉得还是住在学校的研究生宿舍比较好。”说完眼风里也瞟了瞟周晓蝶。
      周晓蝶面色如常,她打量着我,估计是觉得温宛长相普通,身材普通,气质普通,所以十分不放在眼里。
      我这边堪堪的等着庄晏说与我一心的话,没想到却等到了难以置信的两个字。
      他点头说:“也好。”
      也好……是什么意思!我心里凉凉的抽了一口气,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泥潭里拔不出来,我跳下去接着拔,却发现这泥潭是个无底洞,洞底没有人接着她,洞口还有人扔石头,原来革命友谊来不过是须臾之间的愚妄。我托着一堆东西纹丝不动的站得有些麻木,手劲一松,浮头上的两双袜子悠悠的应声落地,周晓蝶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大致也推算得出来是从跳骚市场所得,于是嘴角噙着那么一丝意味不明又带着嘲弄的笑容。
      庄晏波澜不惊地说:“下午把行李给你送过去?”
      我也波澜不惊地回:“好。”
      输人不输阵,心里却空了一大块。
      ——*——*——
      终于还是被他扫地出门,我臊眉耷眼地又将行李拖回了研究生宿舍门口,兀自感叹暑假的两个月,权当黄粱美梦一场。
      入夜时分,张阿姨正好值班,她笑眯眯地欢迎温宛回来,还帮着拎行李,但不忘打听为什么小庄没送回来。我勉强笑笑,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去呀。好在学校还是挺人性化,温宛的宿舍没有变,还是原来的公寓原来的房间,我打开宿舍的门,四面八方的灰尘透着阳光的光亮扑面而来,呛得我直骂娘,心里有无数只草泥马在奔腾,连脚步都懒得往里多迈一步。光秃秃的木头床板,宿舍巴掌大的地方,也就勉强够我转个身儿,最要命的是上下铺的设计结构不能接受,睡下铺吧,总感觉有巨石压顶,睡上铺吧,简直是泰山压顶!
      我望着灯管十分无语,早知道就珍惜2013年的上床下桌的宿舍了,一时间更加怀念庄晏家里的卧室的温存,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丢开行李,掏出手机就拨通了庄晏的电话,可是拨了三次都没人接听。
      不会吧,做得这么决绝!
      正当我陷入绝望之际,电话响起来,我原本还打算采取迂回战术,结果话一出口就变成了真心话:“庄老师,我后悔了,我不想住宿舍。”
      庄晏沉默了一秒,问:“为什么?”
      因为我说得是气话,没想到你当真,于是我就跳进了自己挖的坑。
      我撇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住。”
      “真的不想?”
      “真的。”
      “哦,那就别住了。”
      我心情稍好,旁敲侧击问:“所以我住哪去?”
      他沉吟一下,说:“不知道。”
      庄晏直截了当的三个字让我的小九九无所适从,她说“庄老师,我不是提问,不是要你猜,而是话里有话你听出来了么?”
      “听出来了。”
      “那你说我住哪儿去?”
      “学校一年住宿费750RMB,在外面租房是没有这个价的,学校周边就更没有了。所以我也爱莫能助。”
      “你!”我火上来了,捶着走廊的墙皮说:“庄晏你故意的!我不就是问一下周晓蝶的事吗,你至于这样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吗?”不过是忍不住八卦了一下他的感情问题,没想到堂堂的人民教师竟然记仇,报复得还这么快。
      庄晏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我忍不住喂了一声说:“人呢?”
      “温宛”他声音依然冷静,但好像有些虚弱说:“周晓蝶在离我五米的地方,你有什么事要问她吗?”
      我震惊:“你,让我搬走是为了让她去你家里?!”
      庄晏说:“怎么可能。”
      对嘛,不可能,我放了心。
      可是你们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声音听起来这么……暧昧。
      我倍加仔细地贴着手机听,隐约听到周晓蝶柔媚入骨的声音,娇嗔道:“庄晏,你别打电话了,快过来!”
      啊——我这边都快哭了,心里想庄晏算你狠,嘴上想说咱们走着瞧,结果一激动说成了“哼,庄晏,咱们狠着瞧!”
      “……”庄晏顿了顿说:“温宛,这是你们苏州的方言么?”
      我一气之下挂了电话。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只听“咔”地一声,是自己的心脏碎成了饺子馅的响声,又像是梦想砰然破灭的声音。
      记得苗一萌看完《画皮2》得出一个结论,如果一个男人不看你的容貌,他就是瞎了。
      闺蜜诚不欺我啊。
      我颓然地躺在下铺上,周遭弥漫着比非典还恐怖的凄凉感。蓦然想起一首不那么应景的歌谣:“爱情这东西,你已经不再有勇气,情歌有多动听,你就有多怀疑,许多人来来去去,相聚又别离,也有人喝醉哭泣,在一个人的北京……”我心里哀叹现在流的汗都是当初脑子进的水,如果当时不跟宿舍的成员闹掰的话,今天说不定还能有个说话的人儿。想到这层,我“霍”地坐起来,开学都四五天了,宿舍怎么就她一个人呢?
      难不成温宛也是特立独行,没有朋友的人?
      我厚着温宛的脸皮去找张阿姨查看舍友的成员,住宿登记表里确实记了其他三个人的名字,可是为啥都没来呢?
      张阿姨说:“一个是孕妇马上就要生了,现在住在医院里呢,一个是刚结婚的,所以不在学校住了,还有一个研究生因为国籍比较特殊,搬到了私人公寓……”
      我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张阿姨非常家常的语气说:“这样多好啊,你自己就住单间了……”
      是啊,哈哈哈,我干笑几声,溜溜达达回宿舍继续哼着:“能不能让我留下片刻的回忆,许多人来来去去,相聚又别离,也有人匆匆逃离,这一个人的北京,也许有一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离开了这里在晴朗的天气……”
      我想到庄晏现在和周晓蝶在相距不过五米的地方就气愤,也有可能是五厘米都不到哦,苗一萌猥琐的声音毫无违和感的自动带入,我摇了摇头,不会的,不可能,庄晏前几天去机场接的人一定不是周晓蝶。
      可是我不敢问,万一是呢?
      万一是的话,让我情何以堪?!
      切,爱是不是,老娘才懒得管呢。我旱地拔葱似的站起来,“嘭”地撞到了上铺的床板,捂着头疼得嗷嗷叫,正当我问候无名氏的八辈祖宗时候,不知从哪掉出来一把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块白胶布,上面写着“温”字,想必是温宛柜子里的钥匙,我捡起来,吹去浮土,好奇心开始膨胀。温宛的柜子里都有些什么呢,各种衣服,各种书,各种化妆品,不会是各国的钞票吧,还有可能是一具尸体……
      苗!一!萌!
      大晚上的,你能不吓人吗?真的很可怕好么?
      脑浆和血水就是西红柿烩豆腐这种味道,味道偏酸!
      庄晏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配合着苗一萌幽幽的语气,我突然觉得胃里一阵咸腥,她手一抖,钥匙掉在地上,再也没有勇气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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