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还有明天》荞槑槑

4、第 4 章

　　哥特式的废弃教堂，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建筑，没有屋顶、地板，唯留下面朝白云碧草敞开的窗户架。一座废墟，因被置于偏僻的荒草丛而成为流浪野猫的栖身之所。迟睿蹲下的身体大半被杂草掩盖。他前方一小片空地，十几只野猫聚拢吃食，优雅从容，并无流浪的狼狈之姿。他轻柔抚摸一只毛色黑白的幼猫，温柔细致，如待珍宝。
　　偶然听人提起，学校后山遗留了一座废弃教堂，经过战乱与时间洗礼，破败不堪，荒草丛生，无人问津。左皙无意冒险，却钟情被遗弃的建筑，傍晚时分便独自前来。
　　他与迟睿在此地不期而遇。
　　那日他匆匆逃离他的公寓，心神恍惚，此后便常常想起已经离他远去的那人，两人如此相像的眼眸，仿佛来自同一个人，可他们彼此之间却无任何关联。他听过他的传闻，大三，有一半欧洲血统，因同母异父姐姐的关照得以住进特殊公寓。对人冷淡，独来独往，拒绝任何人探照私生活，不曾交过女友或男友，成绩优异，外形俱佳。是传奇的存在，但无人得以闯进他的生活，在他门外徘徊的人便越聚越多，或因好奇，或因爱慕，却无一人推门而入。
　　静止，不敢再靠前，他看见迟睿侧脸，专注而温柔。夕阳余晖穿透杂草缝隙，撒落他身，被草丛分开的数屡夕光自他脊背延伸，仿若长出光亮双翅，犹如来自神秘之境。左皙一时晃神。
　　窸窸窣窣的声响和按动快门的声音。左皙身旁忽现一身休闲装扮，扛着单反快速拍下迟睿身影的男生。他对着左皙微笑示意，犹如相识已久的朋友。迟睿站起，面对两个不速之客，习惯性皱眉。周边野猫听到响动有些四散躲避，胆大的却不为所动，仍享受眼前美食。
　　“迟睿，好久不见。”男生礼貌性打招呼。
　　迟睿没有做出回应，直视左皙，仿佛不曾看见站于一旁的男生。
　　男生无奈浅笑，说：“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左皙疑惑的望向男生，齐肩的长发，清俊的面庞，几乎与迟睿等同的身高，看似瘦弱，气势却不输迟睿。
　　男生却突然跨步向前，挡在迟睿身前，说：“老朋友见面不想叙叙旧吗？”
　　“我们没有旧可叙，让过。”言语和表情依然冷峻。
　　“还是一样令人讨厌的个性。”男生侧身而让。
　　仿若不曾听见对方的批判，兀自从他身边穿过，迟睿对待他人的态度一向如此冰冷决绝。
　　“你是他朋友？”男生并未因迟睿受挫，反而转向呆立一旁的左皙发问。
　　左皙一时愣住，良久才想到答案，说：“只是学弟。”
　　那未走远的身影突然停下，顿住，说：“天黑后这里不安全，早点回去。”说完便毫不迟疑的踏步离去。
　　不是如同从寒极之地迸发的话语，虽然未带多少温度，却是迟睿未曾有过的关心。
　　男生怔住，望向左皙的眼神多了探究。记忆中的迟睿野性暴力，从不流露温柔，三年一别，他较之前冰冷坚硬更甚，却竟然能对他人坦露温情，他不能不为之震惊。
　　左皙的眼神一直追随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最后消失在视野中。记忆被轻轻地吹起褶皱，成长后的那人是不是会如迟睿这般，对他保持距离的温柔？
　　男生拍拍左皙的肩，说：“他对你很特别。”
　　“是吗？”有些迷惑，心中生长出无法分辨的感情。
　　“也许耐心点，你会发现的。”
　　男生迎着零落的晚霞走去，天色开始暗下来。左皙从原路返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