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还有明天》荞槑槑

26、第 26 章

　　急速的医用床穿过走廊，人群自动让开位置。避退不及的人撞在他身上，失重，倒向墙壁。他很快站稳，并扶起那人，四目相对时，他被眼前的人震惊。
　　“谢谢。”失衡的身体得到恢复，苏延神情自若，望向左皙致谢。
　　“你的腿？”他的视线从对方的腿上移回，那里裤脚露出一截不同于人自身所有的一截光滑肌肤。
　　“摔断了，安装的假肢。”极为平常的口气，如同与人谈论今日的天气。
　　嘴唇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找不到可以安慰的词句。
　　“我不需要安慰，左皙。”他露出笑容，情绪平静。
　　“要去哪？”他试图前去搀扶却被对方躲开。
　　“去外面走走，这里空气太闷。”他其实已不太需要借助外物的帮助，只是偶然的碰撞容易令他失去平衡，他并未完全适应义肢。
　　他尾随在他身后，步履略为缓慢。两人一直走到医院后楼园区。苏延在木质的休闲椅上坐下，从病号服中抽出一包烟，点燃，放进口中。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是三个月前，他帮他搬家，然后他出事，彼此也再无联系。
　　“两个多月前，在野外攀岩时掉下来被石头砸中，”他吐出烟圈，“失去一条腿的感觉非常微妙，不止身体失去完整，连看待事物的视角都会发生转变。”
　　左皙不经思索让脑海中闪过的话吐口而出：“难道你已经学会用腿看世界？”虽是玩笑话，说完却有些尴尬。
　　左皙的话却令苏延发笑，说：“对，我现在就在用腿观察你。”
　　被对方的情绪感染，左皙继续这个玩笑，问：“那用腿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
　　“一堆肉而已。”
　　左皙接过他的话：“还有骨头。”
　　两人对视，同时发笑。
　　“听说你生了病，来医院复查？”
　　“是，手臂骨折，来做最后一次检查。”
　　“迟睿没有陪你？”
　　“他很忙，要应付考试还有公司的事，我也没有那么脆弱。”
　　“我都已经忘了他的学生身份，以为他和我一样。”
　　“什么一样？”
　　“我已经退学。”
　　“退学？你的腿并不会影响你继续学业。”这个消息对左皙产生极大的冲击。
　　“这些都无关紧要，只是不想为难自己做不适合的事。”
　　“你有什么打算？”
　　“不用打算，往前走就可以。”他站起，“左皙，你和迟睿还能一直往前吗？”
　　左皙也起身，却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除了向前，已经没有退路。”
　　“所谓的没有退路并不成立，伤了、残了也能有医治的药物、代替的假肢，只不过是没有走到那一步罢了。左皙，你的前方不会是坦途，你必须做好受伤的准备。”苏延一边活动着自己的假肢，一边口气严肃的说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有些不安，他从来都知道缠绕在他与迟睿之间的是如蚁窝一般密集的问题，他们并没有正面看待与解决。
　　“有些事我不能代替迟睿来告诉你。”
　　“苏延，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开始失去耐心，急于想知道答案。
　　“我只是想给你警告，想让你弄清楚迟睿对你的感情。我们虽然不算朋友，但不希望看到你被伤得太重。”
　　“我会记住这个警告，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受伤的不会只有我。”
　　苏延摇摇头，“终有一天，你们会明白自己想要的。”
　　“苏延，你变了，变得平和但也锐利。”
　　苏延没有回应，只是笑笑，那笑容里藏着好似看破万事的了然。
　　“我先回去了。”左皙走向正在望向他们的Roger。
　　“他母亲是我捅伤的，但却并不是因为我那一刀去世。”
　　往回走的人没有停住脚步，左皙的思绪混乱，他不明白苏延的暗示，仿佛是要将他导向同一个方向，去怀疑他对迟睿的认知。这样的感觉令他心烦意乱，他已经无法参与迟睿的过去，苏延却向他开了一个通往那里的缝隙，他能看到不过是朦胧一片，在他想要看得更真切时，对方却残忍的合上。然而，他不能向他表达他的愤怒，只有挫败和嫉妒像一团火焰，在他心中愈燃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