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节 ...
-
右耳传来敏锐的抽痛。
我只有一个耳洞，落在右耳。它孤独，倔强，坚忍不拔。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它堵上。它是一个残忍的烙印，提醒我时刻牢记当年那个可笑的自己。
也提醒我，世界本无公平可言，到最后我们都是一个人。不是被别人抛弃，就是把别人抛弃。谁也不是谁的谁，谁又能是谁的谁。
刚才在银饰店碰到一个矮矮的小男生。
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甚至不到1米65的个子，穿一件绿色的格子衬衫，肥大的帆布裤子，和我一样的刺猬头，头发比我长些，似乎戴了一副蓝色的全框眼镜。
只是回头匆匆瞥了他一眼。
他打扮得就像一个发育不良的不良少年，可是就在那一刹那，他就像是阳光一样，不自觉地散发出光亮。
他是天使，他纯洁，他高尚，他无暇。
我卑微地仰望他，他有我无法得到的光彩。所以我羡慕，我嫉妒，我愤怒。于是无意识地出言不善，然后心安理得地转身离开。
听到他在后面用尖细的声音喊出一句神经病，我甚至有恶狠狠的快意。
居然和一个没发育完全的小弟弟一般见识。齐冽城，你真是堕落得没药救了。
小弟弟。小男生。六岁的，小小的，齐冽城。
初生的婴儿可以打耳洞，因为他们还不懂痛。长大的孩子可以打耳洞，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忍受。
可是对于六岁的齐冽城来说，打耳洞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啊。有疼痛，有激动，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遍遍提醒自己生生咽进肚子里的眼泪。
只是为了吸引妈妈的目光，哪怕只是听她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哟，小城打耳洞了。”
当年，我是多么愚不可及。
那个下午，炎热。我的耳朵终于成功引起了妈妈的注意，然后我得到的仅仅是一个耳光。仅仅是一个耳光而已。她说：“一个男生居然去打耳洞，小小年纪就这么堕落，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
原来对于妈妈来说，我是一个“怎么会有”的存在。
从此之后我真的堕落。张扬，不羁，无理取闹。我就是要让人人都知道，在优秀的成绩和漂亮的面孔后面，齐冽城，是怎样一个面目丑恶的混蛋。
也是从那一刻起，深深憎恨每一个打耳洞的男生。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堕落。男生打耳洞，是堕落。
我是如此地讨厌有耳洞的男生。
而右耳上那个填不住的窟窿疼得厉害。
是啊，我有耳洞。
所以，我也是如此地讨厌自己。
我走进学校体育馆的候场休息室。
在这里，会进行A音乐学院及学院附中的开学典礼。我是音乐学院的新生代表。
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人。
男生有一头金发，蓬松。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英挺的鼻梁，皮肤很好。
我叹息。他紧闭的眉眼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又是一个如同阳光般灼人的少年。
我走到离他很远的椅子坐下。
他似乎是听到了声响，睁开眼看着我：“你是学院的新生代表齐冽城吧。你好，我是今年的学生代表，李澈言。”
我朝他僵硬地点头，没有回答。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刚才合着的双眼一睁开，立刻散发出炯炯的光芒。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学生代表，应该是唱歌的好手吧。我从未听说过Ａ音乐学院有这样一号人物。一个神话一样的存在，怎样把自己隐没在人群里那么久？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一笑：“我是这个暑假才搬来这里的，转校生。不过说真的，这个城市的银杏还真多呢。”
我没有应他。
一个转校生却成了学生代表。这只能说明，李澈言不只是比较厉害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