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诉》墨雨清鸢

6、章零伍、海棠花落笑初逢 她的纯真就

　　在这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的那一瞬，雨幽觉得自己周身的章鱼触手缠的也越发结实，随即听见身后那个声音道:“你也看见了，现在她在我们手上……”

　　它们却没有想到，那人似乎并没有将这威胁放在心上，只是将碧色竹笛横在唇边。顷刻间，音符流泻而下，淡粉色的花瓣竟是尽数凌空而起，直接向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源头袭去，宛如无数利刃。

　　“啊——”

　　那些妖物显然猝不及防，被这些飞速旋转的花瓣划伤，缠绕在雨幽身上的章鱼触手也被削去不少。只不过一招，它们竟然已是无力还手。至于那朵五色花，已经在花瓣飞来之时，被削得支离破碎。

　　笛声悠扬婉转，使得雨幽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深处危险之中，也没有注意到此时妖物的血已然溅到了她的裙袂上，完全沉醉在飘缈的乐声里。

　　而那人对这样的一幕似乎并不感到奇怪，神色淡淡，道：“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一群胆大包天的杂碎。都回去好好涤净自身罪孽，若是继续留在帝京城行凶作恶，下次再让我看见，就不只是废了你们半数修为那么简单了。”

　　话音刚落，本来还紧紧缠绕着雨幽不放的章鱼触手瞬间散去，那树林之中也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过片息之间，方圆百里之内便再无半点声响，只留满地残肢断臂，狼藉不堪。

　　这边，本来已经被缠得双脚离地的雨幽在周身束缚松开的那一瞬直接从半人高的地方跌落下来，眼看就要摔得仰面朝天时，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她。

　　“没事吧。”

　　“……还好。”雨幽这才看清，原来面前之人的半张脸都被一个金属面具遮盖，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却是很好看的，只是唇色有些微微发白。

　　“看着我干吗？难道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他盯着她的裙子，“方才那几个妖物的血溅到你身上了，等下记得换身衣服。”

　　她直视着他酒红色的眼睛：“啊，没什么，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原来看过的那些话本子上说过，若是一个人经常带着面具出门，要么是长得特别好看，要么就是不能见人。”

　　他轻笑：“那你觉得我属于哪一种？”

　　雨幽挺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诚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猜不出来。”复又道：“如果我能随随便便猜出来，那你就不需要戴面具了啊。”

　　此时的雨幽，脸色还带着刚刚惊魂未定所致的苍白，泪痕未干，血迹犹在，飞燕髻早已散了大半，一身天水碧的衣裳也被血色玷染。他确实很难想象一个女子能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开玩笑。究竟是她真的很坚强，还是……她根本就不清楚若他未曾出手她会遭受多大的劫难？

　　“送你一个东西吧。”

　　还没等雨幽反应过来，他就突然开口，随后变戏法似的自指间幻出一枝馥郁的海棠，递到了她的手中。

　　“好漂亮啊……”她接过海棠，连声赞叹。

　　“好了，你家在哪里？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尽快回家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收起了手中的竹笛。

　　雨幽却是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家在哪里……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养在深闺之中从未出过门，这一次也是因为要参加选妃……结果走到半路莫名其妙的就到了这里，然后就被你给救了。”

　　“参加选妃……？”他的动作忽然顿住，“这么说来，你是哪家的大小姐喽？为什么要去应选？”

　　“可以这么说。其实本来我是不想去的，但哥哥一定要我去。”雨幽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有些失落。

　　“那你叫什么？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我帮你找起来也方便一些。”面具之下，他微微皱眉。

　　“我姓纳容，叫纳容雨幽。……诶，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这个你过段时间就知道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说着，大脑却在不断地搜寻着纳容一氏的信息。

　　纳容氏是京中少有的爵勋世家，但也已近没落。现任纳容家家主是老文寿伯的次子纳容轩，平日里常常在烟花巷里流连，若非长子病故，老文寿伯也不会将家主之位传给他。

　　纳容雨幽口中的哥哥，大概就是指纳容轩吧。

　　至于选妃……她还是不要参加的好。他叹息。

　　因为，事实的真相根本就不是那些怀春少女所想的那样。

　　“诶？想什么呢？”正在他出神之时，雨幽突然用手在他的眼前用力晃了两下，“你应该是可以送我回家的吧？”

　　“现在还不行，至于纳容家……等到我把事情办完了，一定帮你找家，送你回去。”

　　“哦，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雨幽把手中的那枝海棠当做簪子，随手挽住了散乱的碧色长发。

　　“你不如跟我一起走吧？我记得你说过，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门，这次倒不如一道看看。”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呢。”雨幽说着，“我会很听话的，你不用担心。”

　　紫藤花依旧在微风中摇摆，流水也依旧清澈，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妖物，也没有那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已近黄昏，入暮的夕阳映在地平线之上，平静而安谧。

　　而此时的琉璃宫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