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章拾肆、绮绣妆成美人骨 再精致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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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高上，祭璃风先去议事殿处理政事去了，祭璃月左右无事，略想了想，也打道回府了。自然，路过撷花苑时，也没忘了从祭璃花的住处顺了些清明前的六安瓜片去。
唔。春光明媚，是煮茶的好时节。
邀月轩前的青石案一向是他烹茶弄琴的地方，这一次也不例外。
院中的白兰一向开的不错，远远望去，这邀月轩便有如仙境一般，薄雾冥冥，香风醉暖。只是这兰花娇贵，碰不得别的东西。上次他无意间拂落了些香灰在花瓣上，即便后来用仙术处理干净了，花瓣上也还是留下了好些浅褐色的印记。
茶香袅袅，白兰洁润，但他也看的颇为分明。一旁的盈思楼窗下有一大片白兰花上都沾染着浅褐色的印记，看看颜色，应该是昨夜今晨才刚留下的。
祭璃月皱眉。仔细检查一番，窗纱上也没有什么不妥，但在兰花的香气与茶香之间，似乎还掺杂着一种别的味道，像是一种烧焦的炭味。
昨天晚上，他的这位皇子妃是烧了些什么？三月初不可能用炭取暖，更何况内侍省一向供给的都是无烟无味的银丝炭，即便是在寝殿里烹煮食物也不可能有这种好似绸缎烧焦的味道传出来。
璃月打算进去问个究竟，却被门口的宫女挡了下来。
“殿下，昨夜皇子妃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盈思楼，即便是殿下来了，也……”掌事宫女一脸为难。
祭璃月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听见阁楼上传出一个婉婉柔柔的声音。
“可是月殿下来了？臣妾方才正在沐浴更衣，多有不便，还请殿□□谅。”
“罢了。”祭璃月淡淡应道，随即登上了阁楼。
盈思楼里用了很重的熏香，祭璃月不由得皱了皱眉。若是一般女子爱美用些熏香自然无可厚非，但这香气……也未免太浓了些。
挑开珠帘，推开屏风，看见的是一个身形窈窕纤瘦的女子正坐在铜镜前梳头，头发上还有水滴滑落。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一幕。
“怎么沐浴用了那么长时间？”祭璃月随口问道。
白晓静一愣，随即赧然一笑：“昨日在宫外站的时间久了，有些乏累，不知不觉竟然在沐浴时睡着了，让殿下见笑了。”
祭璃月笑笑：“女子娇弱些自然是常事，无妨。对了，劳烦你去外面把我的琴拿回来，有美一人，不以琴声和之实在是可惜。”
白晓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按照宫规行了个礼。“娉婷遵命。”
白晓静刚刚出了盈思楼，祭璃月已经开始检查她的梳妆台。果不其然，在梳妆台下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残留着烧灼痕迹的铜盆，但盆里却是空空如也，而梳妆台的抽屉里放着的除了胭脂水粉，还有一整叠细腻的鲛绡纱和几罐染料。
祭璃月一下子倒是想起自己小时候出宫游玩的时候曾经听到过的传闻——“白骨精生于古墓之中，以吸食灵气为生，生性阴毒，喜用鲛纱作皮，绮绣为妆，打扮之后则与寻常女子无异；或有阴狠至极者，以人皮血肉成妆，愈加妖娆惑艳，借此迷人心智。”
不管怎么看，这个古娉婷都很符合啊。
“殿下。”门外白晓静行礼的声音传来。
既然如此，那也该揭穿她了。
祭璃月倏然起身。
“你倒是来的正好。方才见你的梳妆台上落下一角鲛绡，我想知道，鲛绡如此贵重的东西，你是如何在入宫的第二天就拿到了的？一个县令之女，如何这般奢侈？”祭璃月不紧不慢地说着，面上却沉下了一张脸，乍一看倒真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白晓静见他突然发难，心中也是一惊，却也是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当即屈膝跪下：“殿下恕罪，臣妾也只是爱慕殿下，想着用鲛绡纱制一件外裳打扮一番，可以别出心裁，这才特意从宫外寻了来……奈何内务府这几日颇为忙碌，这才将鲛绡收了起来。”
一番话倒是说的合情合理，也符合女子为悦己者而容的常理，怎么听都寻不出什么破绽。
但祭璃月也料到了她会为自己开脱。“哦？既然如此，那与鲛纱放在一处的几瓶染料又是因为什么？总不是你准备自己动手染布吧？”
白晓静一脸的不可置信，连尊称都忘了。“你翻过我的梳妆台了？”
祭璃月淡淡地看着她。“怎么？还要我亲自揭穿你吗？昨夜你到底去了哪里？之所以要借口沐浴不许人打扰，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在盈思楼吧？这阁楼上用了这么重的熏香，是为了把昨夜焚烧破损鲛纱留下的气味掩盖掉么？”
白晓静抱着焦尾琴的手有些颤抖，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琴，直视着祭璃月：“是，我昨夜根本不在盈思楼，我也不是什么古娉婷，而是一只妖……”她一把扯过梳妆台上的鲛绡，“不过敢问殿下是如何发现的？”
祭璃月的表情依旧淡淡，看不出什么神色。“庭中的白兰碰不得焚烧之后的灰烬，一旦沾染便会留下痕迹。你将鲛纱的灰烬洒在花丛里，自然也留下了证据。”
白晓静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原来如此，是我百密一疏……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千纵幻影！”
顷刻间，自她身后倏然幻出千百道鬼影，青光散碎，哀鸣凄厉，令人只觉眩晕难忍。
祭璃月虽是早有准备，却未曾料到她竟会用如此狠戾的招式，也只得张开结界，暂避锋芒。
千纵幻影，是以冥界女子魂魄的怨念凝作实体，化作万千鬼影，以此防身。然而此术因为过于阴狠，往往会在施术后遭到强烈的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消亡。
而白晓静太过匆忙，所以并未来得及将之凝作实体，仅仅是以此幻影阻挡祭璃月的视线，藉以逃脱罢了。
为了逃出祭璃月的结界范围，白晓静甚至不惜冒着自己身上的一把骨头被摔断的危险纵身跳出了阁楼的窗子。而千纵幻影的反噬也在此刻爆发出来，白晓静猛地喷出一口血来，随后拭净嘴角残存的血迹，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我不会认输的……琉璃宫的月皇子是么？我会回来的，在我养好伤之后……”
随后，一个旋身，遁了。
此时的千纵幻影已然没了初现时的凌厉，祭璃月分波逐浪般的驱散那些幻影追出阁楼时，看见的正是白晓静遁走时留下的一抹影子，只余下白兰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琉璃宫中常年有侍卫巡逻，这厢盈思楼中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不少侍卫前来查探。
“殿下，需不需要全国张贴通缉令，追查妖物？”
祭璃月看着那一抹血迹，稍一沉吟：“不用了。本来此次海选便是鱼龙混杂，有东西混进来也属常事。”
更何况，如此轻易地便放弃自己的谋划离开琉璃宫，甚至为了离开不惜自伤的女子，虽然也并非善类，但显然不会是掌握着魂缚元结的凶灵。
既如此，还是省些精力对付那个尚未露面的凶灵比较好。
他执起桌案上的茶盏，淡淡转身。“先把这里收拾干净了吧，盈思楼中的宫人，可去内侍省自行调往别的去处，这里就先空着吧。”
看来是需要提醒风和雪他们注意着些了。祭璃月思忖。
手中的茶盏里，微凉的瓜片正散着清浅的茶香。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章拾肆、绮绣妆成美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