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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无助
苏禾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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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走了快俩个月了,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而当鲜草和红叶问我的时候,我也只是沉默不语。
然后她们就很识相的不再问了。
夏雨的病情终于有了新的突破,今天医生观察过后说,现在夏雨只有俩种选择,一种是不做手术,等她自己清醒过来,不过这样夏雨有99%的可能会成为一个植物人。另一种则是做手术,把脑袋里受损的地方修补好,手术成功的机率不大,在全世界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成功的病例。但如果手术成功的话,夏雨就能恢复的跟正常人一样,最多也就是会失去脑海中的一部份记忆。
听过医生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医生叹息了一下说,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还有就是赶紧让她的家人过来,这样的手术必须要家人签字才行,因为成功的机率不大,医院必须要跟病人家属交待清楚。
鲜草和红叶连连叹气,我坐在长凳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医生转身离开了,就在他刚走了几步的时候,伊良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叫住了他。
“等等,医生,不用考虑了,我们决定让夏雨做手术。”伊良语气肯定的说。
“哦,要做手术当然可以,但你们还是快些让她的家人过来吧,手术越早越好,因为病人的病情现在还算比较稳定,太晚手术成功的机率就会减少。”医生解释说。
“她没有父母,她是一个孤儿。”伊良低声说。
医生看着伊良,愣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发出悲哀的摩擦声。
“没有父母,那也不行啊,至少要有个亲近的人签字才行啊,不然万一出了什么情况,不好交待的。”医生又解释着。
“那么,我来签字,可以吗?”伊良恳求的语气,他的眼泪含在眼圈里。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啊?”医生疑惑地问。
“我,我是她男朋友。”伊良回答说。
“既然这样,那好吧,让我跟院里请示一下。”医生看着伊良说。
“那就全都拜托您了。”伊良朝医生深深的鞠了一躬。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等我的消息吧。”医生转身离开了,伊良走到病房门口,趴在门玻璃上深情地凝视着还在昏迷之中的夏雨。
周围静悄悄的,我和鲜草,还有红叶都注视着伊良。他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感动。
“放心吧,院里会同意的。”医生远远的转过身来对伊良说道。
伊良感谢地点了点头,但是那双忧伤的脸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仿佛是一幅面具,一幅刻满了太多悲伤的面具。
这些日子,伊良很少吃饭,他每天都坐在夏雨的病床旁边,讲故事给夏雨听。他不断地抚摸夏雨苍白无血的脸,然后把自己的唇轻轻的印上去。
他说,夏雨,放心吧,你一定能够好起来。没有任何人会再欺负你,没有任何人会再让你伤心,难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守着你。你一定要坚强一点,你不可以丢下我。
你不可以丢下我。
然后他的眼泪掉落下来,他的眼泪碎在夏雨苍白的床单上,无声地滴滴碎落。
看着他的样子,我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地撕裂。
我抬起头,闭上眼睛,让眼泪流在心里。
而鲜草和红叶早就失声抱做一团。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我每天上午都会抽出三个小时的时间找工作。我想着苏禾刚刚离开我的那一个多月的日子,每天魂不守色的生活。我就告诉自己,必须要坚强起来,要好好活着,要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这样做很难,而要是把苏禾忘记就更难,但我还是在尽力地做着。我想,无论苏禾是在哪里,她都不会愿意看我到一蹶不振的样子。
而我真的不能再让她为我伤心了。
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我想,她一定都还是在惦记我的。因为她始终认为夏雨发生意外,是她的责任,而我正是因为这个,才恨她,才对她不好,才把她气走。
其实她完全错了,这一切与她根本没有一丁点关系,只能怪我的身世和她的身世太不配,只能怪这个社会太现实。
给别人开车的工作其实是很好找的,但是我早就已经发誓不再做司机了。而想找一份其他的工作,还真的是很难。一没学历,二没技术的,真的很难在这个高端繁华的城市之中立足。
找了十几天,也没有着落。就在我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则路边的招聘广告吸引了我。
上面是一个招聘街头发报员的消息,而且还是兼职,自由度很高。
我把它撕了下来,拨打了招聘电话,结果很顺利地就通过了。并且那边说我可以随时去报到,任何时候都可以。
我叹了口气,我想既然找不到工作,就先干这个也好,总要比没有工作好的多。而且时间不受限制,这样我每天都可以抽出很多时间去医院那边。
医院那边终于同意了,同意伊良在医疗协议书上签字,并且说会请一些外国的医生前来就诊。
鲜草我们四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很兴奋,就连伊朗的脸上都好像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微笑,尽管笑得有些不太自然。
可是当医生说出手术费的时候,那个天文数字让我们四个刚刚飘起来的心,又迅速的坠入了深渊。
我们四个一起计算了一下手头里的钱,可是连手术费的零头都不够。
“医生,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伊良如蚊子般的声音。
“唉,这个可不行,医院有规定,如果要手术,必须先交纳手术费才行,这个到哪个医院都一样。”医生说。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们一时间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伊良的声音颤抖起来。
“这个我就帮不上忙了,你们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手术如果太晚,就没有做的必要了。”医生说。
伊良呆呆地愣在那里,看着医生的背影。我相信他的眼神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医生,我求求你,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我求您了,帮帮我,你就帮帮我吧,求求你,夏雨不能有事,她真的不能有事!”伊良的声音,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到地板上。
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拽着医生的袖子,死死地拽着不放。
“我求求你,帮帮她,她是一个苦命的孩子,求求你!”伊良悲切的声音。
黄昏,残阳的余光穿透窗户散落下来,照在伊良那张满是泪水,满是悲痛的脸上。
仿佛一切都停止了,时间停顿在这一刻。
“哎,那好吧,我再向院里请示一下,不过最多也就能抹掉一个零头,这是我能尽的最大努力了,你们还是快点想办法筹钱吧!”医生仰起头叹息着,他落泪了。
伊良身体剧烈抽动,他远远地,愣愣地跪在那里。跪在那片被光泽照亮,被泪水潮湿的地面上。
像一座被疼痛和绝望风化了的石雕,刻满了悲伤和无望的石雕。
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又过了五天,当我们四个人把自己筹到的钱拿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对比着那个手术费所需要的天文数字,良久地发呆。
夏日的炎热天气,阳光剧烈的灼痛每个人的皮肤,灼痛这每一根已经疼得不能再疼得神经。
伊良沉默地站在长廊里,神情像死灰一样沉寂,那么恐怖,那么让人感觉战栗。
他将额头贴在白灰墙面上,撞下去,就那么一下一下的狠狠撞下去。
直到鲜血像水流一样缓慢地流下来,粘满了一墙的鲜血。
“草他妈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受这么多苦?为什么连医院都这么无情?”伊良像一只愤怒的野兽,一只发疯的野兽。
鲜草我们三个看着伊良,我们都已身心疲惫,每个人在这段日子都瘦了好几圈。
而医院已经通知我们,如果在俩天之内筹不到钱的话,还是赶紧转院吧。
整个世界都在宣判着夏雨的死刑。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和我们作对。
这个冰冷如铁的世界,这个让人身心俱碎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如此失望。
伊良已经在收拾夏雨的东西了,他说他要带夏雨回家,要好好照顾夏雨,再也不要离开夏雨一步。
我拦住他,我说你要带她去哪里?你能带她去哪里?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泪流满面说,回家,回家,他说天已经黑了,该回家了。他说,我们不看病了,回家呆着,要死也死在一起。
然后,他抱着昏迷的夏雨大声地哭起来,无奈的哭起来。
我们已经流了太多的泪。
我们的眼泪就快要流干了。
几个医生站在病房外面,一边叹气,一边流泪,一边无奈的摇头。
扑通……,伊良抱着夏雨走到门口的时候,重重地朝那些医生跪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救救她?为什么你们这么冷漠?这是一个生命啊,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伊良痛哭着把头深深埋入夏雨的胸口。
“我给你们磕头了,我给你们磕头,磕头,你们救救她吧,你们倒是快点救救她呀?”伊良的头朝地上不断的撞去。
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救救她!
求求你们,救救她!
好像整个夏天都在听着这个沉闷的声音,好像每个人的耳朵里都永远只有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成为这个季节里最为悲伤的音符。
可是所有人依旧只是沉默,沉默成了悲伤之后的永恒。
咚咚咚……
咚咚咚……
一个人迈着脚步,飞快地朝我们这里靠近。
“院长……。”几个医生异口同声地称呼着。
“赶紧把病人带到手术室,刚才已经有人把手术费交上了,我要和国外的专家一起亲自给这个受伤的女孩做手术。”院长的命令。
“是!”那几个医生扶起伊良,把夏雨放在单车上推走了。
狭长的走廊里,鲜血腥甜的气味飘散开。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我给你们磕头了,我给你们磕头。”伊良不断用头撞着地面。
“我给你们磕头!”
“磕头!”
“磕……”
伊良消瘦的身影扑通一下栽倒在夜色里。
茫茫的夜色,一眼望不到边的夜色。
星光璀璨的冰冷夜色。
手术整整进行了一夜,伊良昏倒后被护士带走处理伤口。
我和鲜草,还有红叶焦急地等在手术室外,看着星星一大片一大片地跑出来,再看着它们的光辉一点点被朝阳的光辉淹没掉。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倚靠在长廊的墙面上,看着月亮爬上梧桐树的枝头,再看着清晨的露水晶光闪闪地晃动在梧桐树的叶片上。
多么透明的露水,多么晶莹的光亮,多么生机勃勃的一个清晨。
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我没有力气再去想到底是谁拿的手术费。
医生终于三三俩俩地走了出来,他们的面容经过这一个漫长的黑夜,显得有些疲惫。
“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我急忙跑上前去。
“恭喜你们,手术进行得很成功,同时也要感谢你们,经过这次手术,让我们医院掌握了大量的关于脑细胞缝合的经验和技术。”医生紧紧握住我的手有些激动的说。
我闭上眼睛,我真想破口大骂,去你妈的吧,去你妈的经验和技术。
鲜草和红叶激动的从长凳上站起来,向手术室冲去。
“等一等,病人刚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而且她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你们最好安静一点,不要太过喧哗!”医生拦住了她们。
然后我们三个睁大了眼睛看着医生,没有清醒是什么意思?
“呵呵,你们不要误会,病人需要一个短暂的恢复期,如果正常的话,她大概这几天就能清醒了。”医生说完,笑了一下走了。
护士又把夏雨推到了病房里。
由于手术已经结束了,我把鲜草和夏雨劝走了,我叫她们赶紧去休息休息,并把我家里的钥匙给了她们。
伊良中午的时候也醒了,他跑到长廊里,他拽着我的领子,他说,炎飞,小雨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我说小雨已经做完手术了,而且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她这几天应该就能醒我过来。
伊良的脸有些变型,我知道他是在高兴,他在激动,但是他已经不会笑了,他忘记了笑的时候脸应该是什么样子。
然后我看到他的眼泪啪哒啪哒的流下来,他紧紧地抱着我,紧紧地抱着,却始终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然后我们拥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伊良流泪,他从这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哭过。
下午的时候鲜草和红叶也赶过来了,她们带来了一大堆吃的,还带来了几本杂志,她们说她们也还没有吃饭。
于是我们四个人在医院的长廊里,大吃起来,这么长时间了,我想大家是该好好的吃顿饭了,大家都累了,太累了。
然后,鲜草惊得像猴子一样从长凳上跳起来,她说你们看啊,你们看啊,苏禾,苏禾!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感觉我的心海像午后的潮水一样从最深处,从最柔软的地方泛滥起来。
“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啊?”我失声叫到。
然后我看见鲜草那双满是愧疚的眼睛,她用手指了指平躺在长凳上的杂志。
浅蓝色封面的杂志,苏禾被印在了上面,xx公司老总女儿将在国庆节前夕正式担任xx公司项目部经理一职。
是一件值得替苏禾高兴得事情,只是为什么杂志上的苏禾,脸上没有笑容,她不开心吗?
鲜草她们看着我不说话。
“应该是苏禾拿的手术费吧。”伊良沉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在我空旷寂寥的心里。
苏禾!
我还没有能忘记她吗?
为什么我对她的思念在这个疲惫的日子里,越发的浓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