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你就虐虐我》王湘子

39、回家 伊良那

　　伊良那边总算是好了一点，经过那天晚上的长谈之后，他对我的印象有了改观。虽然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怀疑我。但是我想这并不是关键，有些事情，时机成熟的时候，就会水落石出，急也是急不来的。
　　就好像我现在的情形一样，我想念苏禾，但是我也只能默默地期盼时间能够快些流转。我担心夏雨，也只能在这里默默地等待着她的消息。
　　伊良这几天经常会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夏雨的消息。我说没有没有，只要一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就通知他。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夏雨家里看看，他说他打过电话了，高中的同学去过夏雨家里，夏雨家的楼房早就卖给了别人。现在没人知道夏雨在哪里，没人知道。
　　我挂上电话，心里面的滋味很不好受。

　　还有五天就过年了，老妈前俩天打电话过来，问我好不好，有没有交女朋友？
　　我说一切都好，就是媳妇一直都还没有着落。
　　母亲意味深长地说，儿子你可得抓紧啊，都这么大个人了，找个媳妇还不小菜一碟吗，她说她和我爸都在等着抱孙子呢。
　　我撇了撇嘴说，即使有了老婆，也不一定就会生儿子啊，这事得看天意，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要是懂得怎么控制生育问题，那我还不成了名人了么？
　　我妈这人特重男轻女，就敢情自己不是女人一样。
　　然后她又问我要不要回家过年。
　　我扰了扰头，摸了摸腰包，人民币短缺，于是我很乐意地答应了她。

　　我买了一张火车票，是大后天的。其实我向来不喜欢坐这玩意，人多不说，还脏兮兮的。要是有大老爷们不讲究，把脚丫子亮出来，那空气的质量就甭提了。
　　而我之所以买了大后天的火车票，是有原因的，苏禾离开我大概有半个多月了，我十分想她，并强烈地希望能够再见她一面。

　　于是我抱着执着的态度，大早上的就跑到苏禾家的别墅外面蹲点。我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棉帽子和墨镜，潜伏在离她家别墅大门很近的一颗大树下面。
　　我记得苏禾曾经就说过我有做特务的天分，我现在看着自己的一身装扮，突然间就觉得她有时候其实挺伯乐的。
　　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扇门以内的一切，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了和苏禾见面的机会。
　　天气很冷，喝气成霜，我哆哆嗦嗦地不断跺脚，但依旧感觉很冷。
　　我蹲在树下面，将身体抱做一团。
　　我想我一定能够见到苏禾，小时候老师就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于是我抱着膀子跟自己说不冷不冷，坚决再一次把老师的话贯彻到底。
　　可是都已经下午了，苏禾依然没有出现，马路上空荡荡的，连只猫都没有看见。
　　就只有一只麻雀在我头顶的树干上面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叫得我心都烦了。
　　于是我从地上拿起一个石子，站起身来，很生气地向它投去。
　　那只麻雀“妈呀！”的尖叫了一声，扑通一下飞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了一样东西，它拉了一撮屎，刚好不差地掉到我的脸上。
　　于是，我的脸蛋顿时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

　　我又蹲在地上继续等。
　　嘀嗒嘀嗒，时间慢慢地流淌着。从下午到黄昏，再从黄昏到夜晚。
　　苏禾依旧没有出现。
　　但是我已经冻得不行了，感觉手指，脚趾，还有耳朵都在发麻。
　　我失望地朝别墅望去，连灯光都没有，大过年的，难道她不在家吗？
　　如果她不在家，她又会去哪里呢？
　　我闭上眼睛，感觉有些失落。

　　计划就这样失败了，挺叫人寒心的。于是，第二天我便坐火车匆匆忙忙的往家里赶。
　　火车从北向南行驶，温度越来越高，到家的时候，正赶上一场小雨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俩年没回家了，走在镇里的小巷，心里顿时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南方的小镇，俩年内变化不大，二层小楼倒是多了不少。虽然还在下雨，但过年的气氛依旧很浓烈，时而会有炮鸣声响起来。
　　我想，这也许就是大城市和一个小镇的区别，不同的生活节奏，不同的生活态度，不同的人群，不同的追求。

　　我走到屋子里的时候，家里人正在吵吵闹闹地围在一张桌子边搓麻。老爸老妈见我回来了，都高兴得不得了。我妈上来紧紧地抱住我，就跟抱着一个金罐子似的，那么用力。
　　我爸还好一些，一击重拳打在我的肩膀上，见我打了个趔趄后，他抿了抿嘴特怜悯地说：“哎，都这么大了，却还跟孩子似的，这么不禁打。”
　　我妈兴高采烈地去准备饭菜了，我光荣地顶替了我妈的位置，跟他们拉开架势，搓起麻来。我也该赢点钱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就是我发财的时候。
　　一顿截胡，单调，干夹，清一色之后，我的腰包顿时鼓了不少。
　　晚饭的时候我还特意把钱拿出来数了数，三个多小时，赢了一千多块，加上我手里的五千块，刚好六千多块钱。
　　我得意地坐在沙发上，把钱举起来向我妈炫耀，却一不留神，被我妈那双快手顺了去。
　　“哎呀，咱们的儿子长大了，懂事了，老公，你快来看啊，小飞都知道往家带钱了！”我妈把钱死死地撰在手里，一溜烟地跑到我爸身边。
　　“嗯，看来咱们小飞确实懂事了不少哦。”我爸用手托着下巴，看着钱，很肯定地说道。
　　我张着大嘴，特憋屈地看着他们老俩口。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夫妻俩一唱一和。
　　但也无可奈何，二对一，我只好甘拜下风。

　　吃饭的时候，我爸硬要我陪他喝几杯。我特假装地推辞说，我不会喝。我爸笑呵呵地说，行了，你小子就别再跟我装老实了。在外面混的，哪个人还不能整几杯，你也不小了，以后喝酒我就不再限制你了。
　　于是我幼小的心灵小小的兴奋了一下，我拿着酒瓶子往自己的杯里慢慢地倒酒，一点一点地倒酒。
　　我爸这下急了，说你要喝就爽快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个人就能整二斤，你说你咋就没能继承我的优秀作风呢。
　　呵呵，其实我就等他这句话呢。我理直气壮地倒了满满一杯，然后我故作佩服地看着我爸。
　　我爸有些洋洋得意，只听到我妈咣当的来了这么一句：“你爸确实能喝二斤……葡萄酒。”
　　我仰头大笑。
　　白酒和啤酒不一样，喝起来特辣胃，好像连肠子都冒火了。
　　所以我平时基本只喝啤酒，但我不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这么想喝，为什么这么想喝醉。
　　我感觉我的脑袋晕晕的，脖子也有点疼，胃里翻腾倒海。我看着我爸的脸，感觉有点走型了。

　　于是我站起身，挥挥手说：“老爸，你慢慢喝，吃好喝好玩好，我去睡觉了。”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混身无力。
　　“咦？老公，你觉没觉得咱家小飞有点不太对劲啊？”我妈和我爸开始窃窃私语。
　　“嗯，好像有点，以前他可是从来都只是要钱花，现在知道给家里往回拿钱了。“我估计我爸也喝多了。
　　“讨厌啦，我是认真的，他好像有心事。”我妈说。
　　“他能有什么心事？”我爸说。
　　“你看他魂不守色的，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妈说。
　　“即使有女朋友，也肯定是失恋了，不然怎么会魂不守色的？”我爸说。
　　“你瞧你的乌鸦嘴，孩子找不到对象都是被你咒的！”我妈有点生气。
　　“小飞整天疯疯癫癫的，没个正型，能找到女朋友嘛？”我爸说。
　　“那还不是你遗传的！”我妈说。
　　“不对，也有你的功劳，我一个人可无法完成这么完美的杰作。”我爸说。
　　“讨厌啦，你瞧，你们爷俩没一个正经的，不行，我得去问问小飞。”我妈说。
　　“宝贝儿，你看小飞都瘦成啥样了，你就让他先好好睡一觉，想问明天也不迟嘛。”我爸说。

　　然后大厅里就没了声音，我躺在自己床上，脑海里浮现出苏禾欺负我时的样子，甜甜的傻傻的睡着了。
　　我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醒来的时候天晴了，瓦蓝瓦蓝的天飘着几朵白云，这是小镇经常能看到的美景。
　　吃了点东西之后，我妈就开始对我狂轰滥炸。
　　“小飞，小宝贝儿，跟妈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妈说。
　　“啊，没有啊！”我急忙否认。
　　“真的没有啊？”我妈又问。
　　“一定没有！”我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不赶紧找一个？”我妈还问。
　　“得到了你和我老爸的遗传，我整天疯疯癫癫的没个正型，能找到女朋友嘛。”我说。
　　“啊？”我妈的嘴巴变成了O型，但是她依旧在怀疑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吃饭，睡觉，看电视，搓麻，赢钱的同时，勇敢地抵挡着我妈的突然攻击。
　　偶尔也会独自到街上走走，到处都是鞭炮的声音，小镇热闹异常，三五的孩童天真的在一起嬉戏。
　　我喜欢小镇的天，它永远是那么透明纯净，一直都是那么透明纯净。
　　那天，我遇到了我高中时的女朋友，她左手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右手领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
　　我们相对一笑，很淡然地笑，谁都没有跟谁打招呼。
　　然后，我们朝俩个相反的方向各走各的路。
　　我想，有些人在一生中就只能是过客的角色，是一个站台，他会把你送向下一站。
　　而我想，我的最后一站也就是苏禾了吧。

　　除夕的深夜我试着打电话给苏禾，但她的手机依旧关着。
　　打电话给夏雨，她手机也关着。
　　我最后打电话给鲜草，她说夏雨依旧没消息，她和红叶都很着急。然后她说过年她们也没有回家，而是继续留在洗浴中心里为新生活而奋斗着。
　　电话挂了，然后我趴在窗台上，看着满天的烟火兀自发呆，多么灿烂的烟花，瞬间的绽放，窜到高空，爆破，再化做一地灰尘。

　　在家里呆了十几天，我的收获不少，即赢了钱，又长了肉。
　　我妈对我特好，整天给我吃荤的，吃的我脸上都快冒油了。
　　临走的时候，她又要去车站送我，我推辞说不用了，都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迷路的。
　　可我妈不同意，她拿起我的包就往外走。
　　最后她还是送我上了车。

　　她最后依旧不死心，问我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有就如实招供，不要骗她。
　　我说真的没有，但是我会努力尽快找一个的。
　　我妈无奈的锤了我的胸脯一下说：“不用你小子骗我，咱们走着瞧！”
　　我妈说话的表情，就好像我跟她是阶级敌人似的。
　　然后我就上车了，我妈追着车努力地跑着。我望着她的脸，一小会的功夫，她就气喘吁吁了，额头上满是汗水，我妈老了，年龄大了。
　　我看着我妈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突然又很想哭。

　　我趴在窗边，望着窗外，我的眼睛渐渐模糊了，终于什么也看不见。
　　我说，苏禾，我回来了。
　　我想你了。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