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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回 语文课后(上) 曾琪卿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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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琪卿道“起立。”全班站起来。刘北朝道“同学们好。”学生们应道“老师好。”鞠了一躬,才纷纷坐下。刘北朝三十几岁,个子矮小,留着两撇唇髭,很是漂亮。对周艳招手道“好了,你坐回来好了,我上课你就不用站了。以后注意点子,作业还是要交的。”周艳就坐了回去。刘北朝见语文课代表李剑武擦完黑板要下去了,道“你等一下。”问“上节课布置下的语文作业他们交的怎样了?”李剑武束了手道“都收上来了,等下课了我就正要送过去。”刘北朝点头“嗯好。还有,他们背书又背的怎样了?”李剑武道“都背掉了,本来还有五个没背,到今天上午就都背掉了。”刘北朝道“那就好。你也要把关把严点子,莫只顾着自己耍,多监督一下他们。莫再像上次一样我一抽查起来,好多讲背过了的当面又都背不出来,光会出洋相了。才刚背过多久呢!”李剑武低了头不敢说话,见老师不再问了,才敢下去。
这时有学生上去送上节日礼物,刘北朝笑让放在讲台一边,道“好了,开始讲课了,这节课我们继续来讲第二课《鸿门宴》,你们把书拿出来。”俯身问前排几人“第十二页,找到了没?”一些人道“找到了。”他又道“把笔也拿出来,作上笔记。”转身拿粉笔在黑板上写起来,写的是“间:抄小路;寿:向人敬酒。”完了回头道“注意啊!这里跟我们现在的意思不一样啊,莫搞错了啊。还有,这里有几个新的成语要学,包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约法三章这些。上个学期学过的几个都还记得不?”学生们纷纷答道“记得,涸辙之鲋、相濡以沫、望洋兴叹、东施效颦。”刘北朝道“还有井底之蛙、邯郸学步等等这些…”
周艳本子下页垫了块鸿运垫板,拿马利橡皮擦放嘴里沾点口水,擦去健生作业本上的天骄2B铅笔字,把垢弹了,仍在埋头英语作业。她后面许晴瞧了道“语文课写外语作业,外语课写语文作业,你倒真是个人才!”周艳道“有啥办法的?再不交上去,何老师就又要找我算账了。哎,争取在下课之前赶出来吧。”后面朱永芳道“哎,何老师也是,她做不做贡献,起不起房子关我们怎事?还叫我们捐什么钱!”周艳道“就是!”许晴道“你们这样子哪里像个雷锋,一点都不积极。”周艳道“学个什么雷锋!雷锋都死了几百年了。”许晴摇头道“哎,你们倒都是些人才。”朱永芳道“说起交钱,我倒想起个笑话,去年买教育杂志的时候,何老师…”招手叫两人聚首,低声说了会悄悄话,几人悄笑了一阵。
刘北朝回头道“下面怎么回事?上课了都还在吵!开小差的开小差,打瞌睡的打瞌睡,是不是自己都学会了?学会了就莫要听了。蒋志军,你课本拿上来我看下嘎,看上面题目你是不是都答的出来嘎!”前排的蒋志军吓得忙低了头不敢发声,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
一时又讲了一会,到课讲完时,刘北朝才抬腕看了看表,道“我去上个厕所,先出去一下。还有点时间,你们安静点,自己复习,我马上就回。”出了教室,往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去了。
老师一走,班里顿时就吵闹起来,到处吵吵嚷嚷的。又有别班的几个油乱份子也闯了进来,跟138班相好的打闹,闹的鸡飞狗跳的。曾琪卿一个人管不了,和另几个班干部央了本班几个跳子,一起劝着别班的人出去,那几人才去了。其中又两个只出到门口,仍笑着朝内取笑。又不知为什么闹,一个就和班里的邓可打耍起来,跳着在教室里追来追去。
正笑时,不料刘北朝已回到了教室门口。此班外两人是141班的孟勇、丁磊,俱是高干子弟,有名的吊儿郎当不读书的,天不怕地不怕,一向无法无天惯了。当下并不把刘北朝放在眼里,仍只管打闹。邓可虽有些害怕,但正好被追的紧,因害怕被追上挨打吃了亏,又欺这老师素来脾性好,从不与人为难给人脸色,最好说话的,便也没停下。两人一前一后追来追去,一时竟追到刘老师身边时,刘北朝早已一语未发冷眼旁观了半日,此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扭住那人就硬往外推。这人正是丁磊,本市交通局局长大人的儿子,当时就傻了眼。外面孟勇一见也冲了进来,三人像要打起来。几个认得的男生忙跳过去拉开劝道“干什么?算了,算了。”刘北朝早已怒得满面通红,一声不吭,想起平日间受的这等窝囊气,甚是可恨。众女学生们也吓得纷纷过来道“看看,都是你们闹起,还不喊他们出去!他们怎这捣乱啰,连不歇下子。”不敢去看老师。
一时等那两人去后,刘北朝铁青着脸,道“今天中午放学了都莫走,都留下来!这还得了,我才走了多久,就翻了天了,吵得在厕所那边就听得到。按道理讲,今日还是过节,我不该发脾气,这也搞的太没名堂了,搞得别班的老师还来找我告状,问是不是我在上课。”众人这才想起来确有隔壁班的老师来劝过他们安静,众人没理。
刘北朝指了邓可道“邓可啊,又是你啊,听你们何老师讲你娘伢还是当着她的面打过保证的,次次讲要改,讲了多少次?看能保的你到什么时候去!现在上着课,我也先不跟你计较,等放了学再跟你算账!”冷着脸又讲了会课,直到下课后才道“等下一个都不许走,一个一个来跟你们算总账!”夹了书去了。众人等老师去了后,才长吐了口气。罗玮朝前排刘小丽吐吐舌头,拍拍胸脯笑道“吓死我了!走,上卫生间去吧,我都憋了半天了。”刘小丽笑着陪她去了。其他人也都自由活动起来。
因班主任何老师早几天就布置了下来,让几个班干部负责编写这个学期新的黑板报,曾琪卿说自己不会画画,字也写的不漂亮,已是推脱掉了,如今正交给王敏负责。此时王敏就正央了会画画的杨霖、字写的好的范韦琳一起帮忙,在黑板报前商议着。又有许玲丽爱凑热闹,也跟了过去,笑道“都画到哪了?让我看看。”看那报上,有图画,有格子线,线上写着字迹,分成不同的版块,粉笔颜色各不相同。
只见王敏正拿着黑板刷把一大块都擦了,杨霖道“你慢点擦,亏我昨天画的,花了那么多功夫,都白干了呐。”王敏道“何老师讲了的,要精益求精,凸显我们班的特色,我有什么办法?像幺三九班弄的那么好,你们也都去看了,我们总不能输给她们班噻。”杨霖道“那今天下午放了学我不能留下来了,得去学画画,课程早安排好了,一个礼拜总得去两个晚上的。”王敏道“去吧去吧,没人拦着你!”范韦琳抱着一个教学用的半人高的木制圆规,道“你先莫管别个,就管着这两天我帮了你,到时候弄好了,你怎么答谢我吧。”王敏道“何老师早交待了的,有什么需要的就只管找你们帮忙,你们也有责任,本来这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许玲丽道“瞧你,一上午就在催,把别个范韦琳和杨霖当奴隶在使呢,就是资本家剥削工人阶级也没见这么逼过,最见不得别个清闲一下子。”王敏道“你不管事哪里晓得,何老师规定时间了的,讲再过两天就要看了的,到时候检查起来不合格,不又讲我呢?”又对杨霖道“何老师讲争取时间在这两天就弄好,她好看一下,到时候还要改一下,要在下个礼拜前定型。稿子她也要先看一下,你写好了没?昨天可让你想了一晚上了。”杨霖道“我写稿子写不好,你干嘛非叫我写呢?班里除了任文卉就是曾琪卿她两个人的作文写的好,再还有一个语文课代表李剑武,你干嘛不叫他们写呢。”王敏道“谁叫得动呢!”范韦琳道“你赶那么快干嘛?还有一两天呢。都讲了这两天我中午都不休息了,在食堂里打了饭吃了就过来陪你,等下午放了学也不早点回去了,直到帮你弄完为止。”
杨霖见许玲丽光脚踩在地上,问“你怎么打双赤脚呢,也不穿双鞋?”许玲丽抬抬脚道“凉快呀。”她上身穿了件诗若漫娃娃领蝴蝶结灯笼袖荷叶边酒红色的真丝短袖,下身一件小魔女绿色帆布牛仔超短裤,腰后一串钥匙串挂着,上面指甲剪、掏耳匙等一应俱全。杨霖指了附近几个玩闹的男生道“你莫离他们太近了,你不穿鞋,万一被他们踩了一脚,非痛死了人去不赔命的。”许玲丽道“我傻呢!”范韦琳道“他们在打什么呢?瞧他们敲敲打打真吓人,我真害怕他们把桌子给敲烂了,又差点把窗台上的那几盆花给打烂了的。该叫曾琪卿去管一下,莫真把什么东西打坏了,到时何老师问起来我们也不好受的。”杨霖道“鬼晓得他们打什么呢,每天都是这么吵吵闹闹不停的。叫曾琪卿去管又有什么用呢,讲了他们也不会听,现在又不是上课时间,她能管得了几个人呢。”范韦琳对王敏道“那你去管一下好了,莫给何老师万一来了,讲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的。”王敏道“他们惹了事自然有他们自己去受罚,等何老师一个一个去找他们,关我怎事?就是讲我们不劝,也不是个个都劝得来的,谁肯听话呢?”范韦琳道“上次窗台上有个花盆掉下去了,都没哪个承认的,后来何老师找不到人,把我们都骂了一遍,讲要是万一砸到了下面的人,要出人命的。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去不去还不随你便的。”王敏道“爱死人不死人,砸死了人活该,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了!”又道“你去看看空调打到多少度了,莫还没到最低温度十五度的,现在好像又有点热了。”
许玲丽道“哪里呢,才刚一进来黄为友、杨帆那两只猴子就开了空调,一打就打到了最低,又把风扇也一下打到了最高四档的。”王敏道“他们把门打的那样开,刚关上就又开了,空调都白开了,这怎么能不热呢。”范韦琳道“那也没办法,何老师讲了的,现在闹非典,就是上课也要通通风透透气,这倒莫怪他们,倒是门开开好的。”王敏道“你就那么怕死了?非典究竟是怎么传的还没闹清楚呢,你在屋里难道开了空调也还要把门打开的?”范韦琳道“屋里是屋里,这里是这里。”王敏道“又有怎区别的。”许玲丽笑道“哪天等王敏成了传染源,我们都离她远远的,都莫理她。让她一个人到大街上瞎逛去,看有多少人不躲着她。”王敏叹道“哎,就看吧,等我真得了病,治得好还罢,治不好我第一个就先毒死你们!”几人都笑起来。
课间休息时间十分钟一过,电子铃“呤…”的响了下后,因第二节是音乐课,众人都拿了音乐书纷纷去音乐室。穿过两个草坪和一个花园,前操场的后面,实验楼的一楼是化学、物理实验室和体育用品房,二楼是生物实验室,旁边就是音乐室了。众人吵闹着坐好,等老师来。直到过了一两分钟,老师才从里间钻出来。
杨露二十七八,已离婚单身独居,有时就睡在里面的休息室里。她以前是艺术学院舞蹈专业毕业的,音乐也不错,身材高挑,长相美貌。有个女儿刚上幼儿园,大概带女儿并不容易,她平常不很讲话。当下把《让我们荡起双桨》在一架钢琴前弹着,教过了学生,又让全班重唱了两遍后,便要叫一男一女起身合唱。因她生活简单,用人也简单,认准了唱得最好的文艺委员许玲丽,班里就推起帅男来,呼声最高的是陈静。正吵闹时,不料罗钟正在出神,盯着窗外,被她发现,点他“第一小组第五位同学。”指着他,一连几声也没应。旁人推醒罗钟时,老师早已走到了他身边,气道“你在看什么?不好好上课,心都到哪去了?你这是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自己。”语气却很弱,像在跟人诉委屈。后罗钟唱了,她很满意。又从里间拿出录音机放起了音乐,讲了些五线谱的音符、高低音阶和节拍的知识。
后来她女儿不知是从休息室里出来,还是从外面回来,问她要吃食麻辣牛肉干,她因没有,抱了女儿进去休息,里面又哭又哄,久久不见出来。万丽萍听里面杨老师似乎也要哭了,拿出身上有的另一种零食怪味糖姜片,道“刘世华,你送进去下不?要她莫哭了。”刘世华在外间向里探头看了一下,不敢,也就罢了。
只见万丽萍正在吃零食,包装袋里一包包的老婆凉膏、山渣片、蛋卷、葡萄干、西瓜子、炒板栗等,地上剥了一地的瓜子板栗壳。旁边任文卉道“你莫乱吐,看满地都是,等下老师看见又要讲了,抓着你才好受!”万丽萍道“你只管好我们班的卫生就行了,别的管他干嘛?来,再吃块凉膏吧。”把一块放到手心送到她嘴边。任文卉摇了摇头,嘴里却正嚼着一块薄荷糖,绿色的糖块在红色的舌尖上转动,偶尔被阳光照到,闪闪发光。糖粒的清香四溢,她不由地流出了点唾液到嘴角,忙又用舌头舔了回去。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红桃木镶的精致折叠小玻璃镜子照着,细看嘴角污渍,拿熏香纸巾擦了擦。她烫板拉直过的乌黑短发上挂着把小巧的韩国瑞丽仿象牙发插,跟本班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她皮肤很白,又跟很多人类似,左脚踝上系了一圈红绳。道“瞧你那吃相,不认识你的人还以为是饿死鬼投的胎,我倒奇怪你怎么就不胖的。”万丽萍得意道“我八八年属兔的,天生就不胖。”
这时杨老师从休息室里出来了,道“这节课的已告完了,你们自己把下节课的内容先看一看,熟悉一下。现在先回教室里去,路上注意要安安静静地走,莫吵着别的班了。”众人就一哄而散,各处玩去了。有的回了教室里仍吹着空调。
到下了课刚打点时,何老师早早就来了,道“今天先不用去做操了,等下课也不用上了。今日过节,学校里有个活动,专门有个讲老师事迹的演讲组织我们去听。这校里也才刚通知我,我也才刚晓得。你们都背了凳子到后操场去集合,莫要再去耍了。曾琪卿,他们怎么还有一些人还没回?你和王敏几个下去叫他们耍的人都快回来背凳子,莫又晚了耽搁了。其他的人现在就去集合。”曾琪卿、王敏忙跑下去了。
众人提了凳子,三三两两、三五成群地吵闹了下楼,见别的班、别的教学楼里也都是人潮涌动。及到了后操场,听介绍时,才知是上礼拜校里派去在市内得了三等奖的一个演讲。演讲者是个女孩,说是初二年级的,叫龙蕾。众人看那女孩时,蛮漂亮的,留短发,在台上鞠躬,讲“亲爱的校长、老师、同学们…”讲起来。忽听到“我转身一看,是刘妈妈,我就追上去喊‘刘妈妈!刘妈妈!’”众人都仔细听“哪知到了面前,却不是刘妈妈,而是别的学校的一位老师,我的心…”声情并茂,倒也确实不错。任文卉觑眼后边何老师一眼,见不好活动,只得耐心听下去。
渐渐更热了,操场四周的柳树上蝉鸣此起彼伏,偶尔才能有点风。何楚湘也走到后边更远的树荫下去,与139班的彭老师拉话,138班顿时活跃起来。万丽萍在发牢骚“娘卖穴,当老师的一边耍去了,我们活受罪。”汗流出来,拿纸巾擦了擦。“娘卖穴,冰棒都没的卖。”看着后面的刘世华,转身拍他“喂,去买几支冰棒,我请你。”许孝绪被她的膝盖撞了一下,闪开腿。刘世华看了眼何老师,不敢动。万丽萍道“这怎得了,我要死了!”解开衣襟上的几粒钮扣,去扯一旁的许晴,半边身子伏在她肩上,道“晴砣,给我靠一下,我睡下再讲。”许晴虽热,不好说的,低了头仍看着手机小说《三毛流浪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