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梅》初微

1、旧事 那是一段阴

　　我从小就是将门之女，从小就被阿玛灌注各种保家卫国的思想，于是，阿玛时常教我练习骑射、马术，或是研习兵法。可是，我却不为所动，只喜好与那些文人吟诗作对，可只要他们知道我是将门之后，会离我远远的，我只好另谋新趣，爱上了画。说来也怪，我只要随心点上几笔，变成了几朵含露待放的梅，它们总是高傲的扬着脸，向天、向日、向月、向人绽放自己的美。
　　我的原名或许许多人都不知道，连我自己也忘了姓氏，只记得额娘日日唤我“梅吟”。说到额娘，她是一位眉清目秀，德才兼备的女子，只是从不肯笑，除了在我的面前。儿时记得她曾携我见过外祖母，她也是从未笑过，除了在我面前。外祖母曾告知于我，说额娘以前是很爱笑的，年轻时也曾恋过一人，但因外祖父爱攀慕权势，便强迫额娘嫁给了我阿玛，两年后便有了心病，胸口时时隐隐作痛，大夫说，额娘时日不多，顶多五年时间，算算日子，从嫁与我阿玛到现在也有四年之久了。我也曾暗地恨过、怨过，恨外祖父的贪，怨阿玛的夺人所爱，可没有他们又何来我呢？从此我也就不再怨了。自那日去外祖母府中后，额娘便开始笑了，但笑得很勉强，在我面前却真，只是笑过后，目中又盈满哀怨似乎在怨我夺了她所爱的人，外祖母也曾这样看额娘，或许，她也和额娘有一样的遭遇罢。自此我发誓，绝不步额娘的后尘，要紧握住自己的命运。
　　——念不到不重要，不能念才是痛。
　　额娘犯病的第五年，我已五岁了，那时府中的每人都丧着脸，像是提前给额娘预备安葬之礼，额娘也卧病在床，终日不起，一天清醒只有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休养睡着。有一次，我见额娘突然喷出几口血，血液顺着她柔柔的唇滴下来，我天真的跑过去，问她：“额娘，你会天天陪吟儿吗？”额娘微微眯眼，我知道，她眼里含着的是一种透明的液体。她嫣然一笑，言之：“等额娘唇边的‘水’流干了，就要离开你了。”我也忍住泪水，言之：“那你再把‘水’喝回去。”
　　额娘一怔，顿了顿，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从那以后，额娘果真不再昏睡，也不再吐血，一直坚持到了我十八岁芳诞。
　　——十八岁，花一样的季节，可对于我来说，却是母树的枯萎。
　　十八岁芳诞，本应是张灯结彩的，我却要阿玛不要铺张。我也没有像其他府中女儿一样穿着鲜艳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青色蜀锦。额娘却出奇地开心双唇就像绽开的梅。坐在梳妆台前，额娘的唇却怎么也染不红，最后成了淡淡的霞色，我则立于她的身后，给他梳那头柔顺丝滑的夹杂几根白发的长丝。额娘淡淡的说：“拔去那几根吧，我希望留给女儿的是最美的一面。”我从后面抱住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闻着她的发香。她终于穿上了那件艳红的嫁衣，站在雪地中，翩翩起舞，红色的丝绸沾上了点点雪花，格外醒目。这件嫁衣倒是平淡无奇，只是用血写上了额娘最爱、最常念的一句：“此身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说，这是她心中的那人送与她的，现在，她要给她最心爱的女儿。那一日的天，格外昏暗，点上烛，烛火也是昏暗的。果然，那天晌午，额娘含泪长逝，天忽就晴了。
　　一只红蝶悄然飞过，驻在了她软软薄薄的唇上，向阳光飞去。
　　那颗泪，到底是对阿玛的恨，还是对那人的恋，谁也不曾知晓。

作者有话说

　　初微新书发表，文章尚有些许谬误，还请大家提醒更正！言语字句或有些晦涩之处，请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