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凉半昧

7、情守难全 四人并

　　四人并不能全部御剑而行，所以只得穿过山脉重重，城镇座座，历时半月有余，才到了乌蒙灵谷附近的红叶林，屠苏看着红叶林，脑海中的一些碎片开始拼凑，实在教人有些忐忑不安，但有大师兄在身边，他还是稍微的定下心。

　　待到了乌蒙灵谷，稀薄的结界时隐时现，已达不到保护隐蔽的作用，且不需要破解符咒，四人就轻而易举的进入其中，屠苏进谷之时，本是若隐若现的结界有了感应，和屠苏体内的灵力来自一脉，开始自动修补，稀薄的白光化为蓝色，封闭天际，将整个灵谷罩盖其中，灵气氤氲，循环不息，力量强大。

　　乌蒙灵谷，纵眼望去，代表信仰的女娲神像已灰迹斑斑，新起的房屋三三两两，零零落落，灰烬之中新生的树木低矮杂乱，满目萧条破败的景象。屠苏脑中一些过去的记忆碎片，又是欲要拼凑，屠苏觉得脑袋发痛难耐，强压着自己表现出正常的样子。

　　看着结界的恢复，幸存的村民们，马上就知道了大巫祝的传人回来了，欢欣鼓舞，喜迎上前，一个年纪较大的长者奉上一身衣物，两个小丫头片子挤着要带屠苏去沐浴更衣。

　　“你们，别动，我要和师兄一起洗。”屠苏不习惯和其他人过于亲密。

　　此言一出，长者惊诧“算来，少主也有了一十四岁，怎么能随意的和别人一起沐浴？”

　　闻言，云雷、云雾这一路见怪不怪，类似的事情看得多了，看到了麻木，对陵越和屠苏之间的相处方式，不再一惊一乍，这回倒是陵越有些尴尬，的确过了年，屠苏如今已是十四岁年纪。现在不能再把他当个孩子对待了。

　　“屠苏，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既然师兄发话了，屠苏又执拗不过两个热情的小丫头，被挤搡着带到灵谷的温泉沐浴，陵越就站在外面等候。

　　“你们出去。”屠苏从未在师兄之外的人面前洗过澡，见这两个小丫头伸手就要给他搓背，赶紧向池中央后退几步，遣她们出去。两个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乐呵呵的偷笑着，只当是屠苏在害羞，便也听话的出去了。

　　“师兄，你在不在外面？”屠苏尝试着叫了一声。

　　陵越假装不在的不出声。

　　“师兄，你进来给我搓背。”屠苏又叫了一句。听外面还是没有回应，便在池边捡了几块石头，乱丢一气的向外面扔。

　　陵越闪了两下，看着越来越多的石头丢过来，只好走了进去“你又胡闹些什么？”

　　“我哪有胡闹？”说着趁陵越一个不注意，把人拉下了水。

　　“你真是，越来越不服管了。”陵越擦了擦一脸的水，视线清明间，只见屠苏蓦然凑近，与自己之间只有几寸之距。把他拉下水胡闹的人，眼睛濯濯清亮，黑发披散在肩头，皮肤晃得脑袋有些空白，以前只把他当个孩子，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果然，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以后断然不能在一起洗澡了，陵越一边想，一边下了决心。

　　沐浴完毕后，屠苏唤人再拿一套衣裳过来给陵越换洗，两个小丫头送衣进来时，反而脸红了，放下衣服就急匆匆地跑开了。

　　换好衣物，简单地用了一些食物，陵越感叹这回乡蛊的威力，屠苏回到乌蒙灵谷只是半天，身体就好了许多，人也变得精神起来。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回乡蛊能等，焚寂煞气等不得。屠苏不能离开天墉城在这里久住。所以，陵越开始想法子了解治蛊之法。

　　之后，云雾将屠苏，陵越，引致冰炎洞，冰炎洞已经残破不已，冰炎不再，石壁长满青苔。一面巨大的镜子摆在中央。

　　“这是蚩尤镜，有女娲神力封存其中，由大巫祝启动，每人都有一次机会，从镜中对未来探知一二。”云雾示意屠苏将手放在镜上，注入灵力，镜面开始慢慢由灰暗变得光亮。

　　陵越看向镜中，一眼认出镜中绝代的少年便是成年后的屠苏，少年冷然的与自己擦肩而过、分道扬镳，与不知名的一名蓝衣少女和白衣青年一起离开。

　　屠苏看向镜中，只见红衣少年，或者说是以后的自己？坐在师兄身上，双手搂住师兄的脖子，从额头，到鼻尖，浅尝辄止的碰触着，然后嘴巴对着嘴巴，互相吃着对方？间歇，衣物从肩头渐渐滑落，凌乱了一地，师兄从嘴巴咬到了脖子，肩头……师兄为何咬我？

　　云雾看向镜中，乌蒙灵谷一片繁荣祥和，灵兽走，神鸟飞，清泉潺流，族人和乐，胜过韩休宁大人在世时的昌盛，突然一仙姿卓越的红衣仙人乘凤而来，形似屠苏却神情截然与屠苏不同，声音悠然入脑“你若想百年之后，乌蒙族是此种光景，将回乡蛊的解法如实告知二人。”

　　蚩尤镜渐渐由光亮化为灰暗，三人看到不同的未来情景，各怀心思。

　　云雾心不在焉的引着二人走近冰炎洞二层，这里本是焚寂凶剑的看守之地，锁剑台上的残余煞气，骤然被屠苏所引，聚集成鬼魅形态，冲着他煞然猛烈袭来。

　　陵越带着屠苏勉强躲过，但煞气已然部分侵身，屠苏抓住胸口，登时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云雾责怪自己考虑不周，贸然将二人带到冰炎二层来。帮不上忙的，看着陵越将屠苏抱了出去，安置在一层的石床上。

　　“我没想到煞气对他影响如此之大。”云雾自责。

　　“他不能离开天墉城太久，否则煞气难以掌控，但他身上的回乡蛊也是要命。”陵越度气，以护住屠苏的心脉。

　　“这回乡蛊倒是可以克制。”云雾思前想后，下定决心，才这般说出。

　　“此话当真？”陵越站起身来，直视云雾，无形的魄力，压得云雾全盘尽言。

　　“我乌蒙族，第三任的大巫祝与外人私奔之时，就运用古老的守情蛊，克制了回乡蛊的毒性。”
　　“这守情蛊如何施蛊”

　　“不难，在女娲神像的溶洞中，于午时三刻，取洞中第一杯新月之水，滴入二人之鲜血，放入乌蒙族的沙土，守情之蛊一分为二混入其中，交杯喝下，就可摆脱这回乡蛊之力。”

　　“如此，去做便是。”陵越决定。

　　“但是，既是守情蛊，就要求二人成婚，有夫妻之实，并且自此之后，两人生死相关，至于具体的后果，我也不清楚。”云雾将好处坏处一并告知。

　　“如此，去做便是。”陵越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屠苏，加重了语气，重复话语。

　　云雾一副了然，你自求多福的神情，“守情蛊的事情交给我，剩下的，你看着办。”

　　屠苏还在昏迷中，脑海中一切都在燃烧，碎片却如死灰复燃，逐渐拼凑，屠苏做了一个梦，又不太像梦，场景中满天红火，全是杀戮，乌蒙灵谷一片血海，尸横遍野，他娘死不瞑目。屠苏从梦中惊醒之时，似是要更深入的想到什么，脑袋更加疼痛起来，连着胸口也是沉闷。陵越坐在一边看着他心神不定，煞气有溢出的倾向，将一粒沁心丸塞入他的口中，刚才只听屠苏梦中叫着娘亲，陵越觉得乌蒙旧景触及往事，影响了煞气，事不宜迟，回乡蛊是尽早解除，早日回天墉城为上策。

　　陵越将屠苏扶起坐在床头，问道“你上次说要与我成婚，现在可还作数？”

　　屠苏顿时惊住，连胸口的沉闷都忘记了，呆呆的盯着陵越。

　　“你为什么想和我成婚？”陵越见屠苏不说话，继续问道。

　　“因为，因为成婚可以和师兄一辈子在一起。”屠苏怕师兄反悔，迫切回答。

　　听着屠苏天真的话，陵越不知是喜是忧，“你为什么想和师兄一辈子在一起？”

　　屠苏思索道：“因为，师兄对我最好。”

　　看着屠苏的满脸认真，陵越欲言又止。傻屠苏，若是有朝一日你认为有的人比师兄对你还好，你是不是就要离开师兄了？想到在蚩尤镜中看到的分道扬镳的场景，陵越不觉苦笑“屠苏，我们今晚就成婚。”

　　待屠苏反应过来，相信是真的要和师兄成亲的时候，他还是压根不知道成婚是什么，怎么成婚，他只知道今晚，一直只穿青衣，蓝衣，紫衣的师兄也换上了红衣，屠苏从来没想过师兄穿红衣也这么好看。在水滴，滴滴答答的溶洞里，在女娲的神像面前，手指放出几滴血，掺入泥土，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奇怪的喝酒姿势，莫名其妙的和师兄对半喝下。

　　他不知道师兄为什么盯住自己怔住了神，发呆的师兄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也不知道师兄在想些什么，很开心又好像带着隐忧，总之，想想可以一辈子和师兄在一起，屠苏很是开心。

　　“睡觉。”喝完交杯酒，陵越揽过屠苏躺下。

　　“在这里睡？”屠苏挣脱陵越的手臂，半坐起来。

　　“睡觉。”陵越把人又揽着躺下来。

　　“在这里睡？这里没有（被子）”说话间，陵越一个翻身压在屠苏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宽大的红色外衣将两人遮掩住。

　　“师兄，你做什么？”屠苏觉得今天的师兄很奇怪。

　　“睡觉。”陵越还是这两个字。

　　“师兄，你睡觉，为什么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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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苏不知道这叫什么，陵越咬他，他也咬陵越，很奇怪的感觉，疼痛却愿意承受，只因为那是师兄。

　　月华拟似人间被，谁与谁同寝寐？天地为床，鞋四只，人一双，相依相偎，直至天明。

　　脑中的碎片终于在睡梦中拼凑的完整，屠苏又梦到了过去，应该说梦到了还是韩云溪的过往，他偷跑出了村，遇到一个白衣哥哥，对之泄露了村子里的结界秘密，致使村子尸横遍野，惨遭屠村。

　　激起了尘封的过去，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伤心之至，一双血眸从后悔的眼泪中，如花开靡荼般炽烈的睁开，黑气围绕着红衣，煞气逼人，杀性毕露，他看着身边睡的正香的陵越，残暴肆起，不受抑制的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陵越因疼痛窒息，睁开眼睛，眼前之人煞气盈身，额间红痕深现，红衣半遮半掩，头发凌乱。陵越费尽力气，挣开屠苏，脖间已被煞气伤到青黑。

　　屠苏拔剑出招，剑式凌厉，正要向前刺入，身形却有些踉跄，腰部酸软的倒向陵越怀里，陵越趁机将人打晕，点了昏睡穴。

　　没想到，乌蒙灵谷的一些事物，引起屠苏的一些不好的回忆，造成焚寂煞气不受控制，陵越整装轻行，带着屠苏御剑赶回天墉城。

　　紫胤真人看到屠苏这种状况，立刻设阵治疗，耗费修为，为屠苏制止住煞气。

　　此次抑制，功力耗损较大，在确保屠苏暂时无恙后，紫胤真人转向陵越，“以他的年岁，那些记忆对他来说，不堪负重，焚寂煞气不受控制的情况，随时都会再次发生。”看着陵越也是一身的狼狈。不由皱了皱眉。

　　“他的回乡蛊，怎样了？”

　　“应该已是无碍。”陵越回道。

　　“如此，当前最棘手的只剩焚寂煞气，权宜之计只好用忘天壶，将他这段时间的记忆尘封。”

　　陵越闻言，震惊于师尊所说的权宜之计。

　　“怎么？你有什么疑虑？”紫胤真人想不到向来沉稳的大徒弟，也会这般失神。

　　“没有，一切为屠苏考虑。”陵越垂眉低目。

　　尘世多纷扰，久病一场，再次醒来，屠苏将只认为这数月间的记忆，是烧坏了脑袋，不再记得了。
　　他将不记得从年岁到现在的这段时光，不记得乌蒙灵谷的一切，不记得陵越头上的发带，不记得那杯交杯酒，亦不记得他说好了要一辈子和师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