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铁塔未成眠》洗头用生姜

4、第 4 章 人总要有那

　　人总要有那么几个时间段，悲痛的压抑的苦闷的烦躁的。有人会找朋友说话，有人会大哭一场。
　　有时候我也挺唾弃我自己的，交了一群三教九流的人，看镜子里冷漠久了的人竟忘了哭泣的模样。
　　我怎么会喜欢上方潇君呢？
　　那时候我曾经想过，我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我希望她长群飘飘，走路腰板笔直，头发竖起来长长的及腰，笑起来宛如清晨第一束盛开的百合。她的声音轻柔低缓，看我的眼睛黑白分明。她不一定长的漂亮，但是气质肯定很好，举止娴雅，温柔端庄。
　　后来我想想都觉得那时候的我不是缺对象而是缺妈，但我的确是看到这样的女人我就迈不动步。微微曾经嘲笑我说我是准备在对象身上找母爱。
　　可是方潇君，这个女人，我跟她从小玩到大。我知道她鲜少穿裙子，走路的时候腰板的确很笔直，那是为了让她的下巴抬得更高。她大笑的时候还有一种河东狮吼的感觉，举止娴雅温柔端庄跟她根本扯不上边。每次见面的时候直接给我一拳，“兄弟间打招呼的方式”。
　　她能对着天上轰隆隆开过去的飞机大喊“SOS”，也能对着一棵树研究半天它的纹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跟我一起抽过烟打过架，喝酒醉倒在街头，我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如果十二生肖里有猫的话，那么方潇君一定是属猫的。我们无法定义猫对于安全感是怎么想的，但毫无疑问它睡的地方一定是最安全的。我看着在我面前睡的毫不设防的方潇君，忍不住还是放下了跟她在一起的敌意。
　　那种感觉，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滞留在过去，无法释怀。
　　我不知道该对一个沉睡中的人说什么，或许我本身就不是一个爱矫情的人，又或许本身就是渣人一个，竟就这么呆呆的坐着坐到了方潇君醒。
　　她眼睛慢慢的眨了两下，上下眼睫毛颤抖的分开彼此。潇君像是毫不意外的看到我一样，对我奉送上一个绝美的笑颜。我下意识吧唧吧唧嘴还咽了下口水，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这个反应太过白痴，于是又把脸摆的臭臭的，语气很不善的对她说：“醒了？那我走了！”
　　潇君好像还有点没有睡醒，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嘴巴还微微的，嘟！了！起！来！她直起身，手放在后面撑着自己，说：“你有事吗？”
　　诶我去，方潇君今天里面穿的衣服领有些大，结果她这么一弄领口直接露出了大半个锁骨。加上她现在这副表情，美色诱惑？那恭喜她成功了，我明显感觉我身体里面出了一点点点点异样的反应。
　　这让我异常的烦躁：“有事！你没事就别找我！”
　　潇君有些愣住了，讷讷的说：“哦。”
　　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看潇君那样子明显是狠狠的泼她身上还伤的不轻，这时候我没觉后悔，反而觉得有点快感涌上来。一口恶气堵在我胸口不上不下的，我狠狠的吐出一口气，说：“方潇君。”
　　叫完她名字后反而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想说什么恶言恶语来刺激她来出我心中的这口恶气，到了嘴边却涌不出去。那些话说出来她一定会伤心，就算再怎么我还是喜欢她，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让她伤心难过？这种事不应该就是我这样的人来承担么？
　　我抓起外套，说：“我走了。”
　　潇君坐在那里什么话不说，床头暧昧的昏黄灯光打在她身上，让她精致的如同雕塑。我得不到她的回应，恶气涌上来，我一摔门就走。
　　方潇君坐在床上，良久。她翻出自己的手机，照片里的两个年轻女孩，最美好的时光最美好的样子，带着那时的阳光，被定格在手机里。她们大笑着，丝毫感觉不到屏幕之外那个人满满的盛不住的悲伤地气息。
　　那是我和方潇君，被定格在我们十七岁的初秋。
　　我几乎都忘了那张照片的存在，我们俩穿着一模一样的衬衫，背景是游乐场，我们俩刚刚玩完那些大型的惊险的游戏。方潇君吐得脚都软了，我在旁边幸灾乐祸。后来是怎么笑成那样的，我也都忘了。难得她还保留着。
　　屏幕上两个年轻的女孩冲她呲牙咧嘴的笑着，于是她也对着她们笑了笑，然后默默地，哭了。
　　我站在门外，懊恼的不知所云。
　　人就是这样，在并不是本意的伤害中渐行渐远，一边后悔一边告诉自己没有回头的余地。可是越这样越后悔，越后悔越逼自己，直到最后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才幡然醒悟——喔，原来曾经我们也那么好过。
　　我一边想挽留着，一边又斩钉截铁的告诉自己，顾尘，你们俩不可能，你别想了，赶紧洗洗睡吧，伤自己伤的还不够吗。
　　你蹲下来，静静地扣扣胸膛，问问那里面鲜活跳动的器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