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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锦鲤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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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抄(二)】
锦鲤近乎呆滞地看着浅溪,浅溪也不急,只是依旧浅笑着。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不知哪时的沧海,转眼已是今朝的桑田。
这一望,恍若相隔几世,曾听人说过前生上百次次的回眸,才能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前生千万次回眸,换得今生相遇,那前生究竟要怎样的辗转才能换得这样的深深相望,答案不尽而然,也许今生注定纠缠不休。
许久,他才开口打趣道:“锦鲤姑娘,不知在下这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咳咳,真是天边绿锦织云机,全幅青罗作地衣。这儿的风景甚好!甚好!”意识到自己的刚才失礼,哪怕是面皮极厚的锦鲤,也赶忙随便扯了句诗意图掩饰过去。
浅溪望了望周围,与城内的繁华截然不同,晚夏的扶桑城外一片荒凉,一家客栈孤零零的立在溪边,路上偶尔长了几根小草,溪边倒是长了许多,却是更加衬托出了这满目孤凉,果然是好风景。
“果然是天边绿锦织云机啊!锦鲤姑娘定是心中一片盛景,看到的自然也是都美景,在下自愧不如。”浅溪说的诚恳,但一双狭长凤眸里的笑意似乎满得快要溢出。
锦鲤心中一虚,但是理亏,只好冷哼了一声:“谅你也达到不了我这境界,走吧,我还要进城。”
戴上斗笠,浅溪跟着锦鲤到了城门口,给了那侍卫一些钱,那侍卫果然如之前所说的放人了。两人进了城,锦鲤忽然跑到浅溪面前,一把摘下斗笠,浅溪身后类似的侍卫的人正要上前,浅溪打了个手势示意没事。
只见锦鲤看着依然浅笑的浅溪,不紧不慢的把与青岩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样貌自然是给别人看的,不然要他何用。”
一只手拿回斗笠,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浅溪的目光穿过锦鲤,望向她身后的天空,淡淡道:“有时样貌会带来许多麻烦,遮着省了事端。”
继而将手放到锦鲤脸上,俯身悄悄地在锦鲤耳边说道:“样貌可不是给所有人看的,是给喜欢的人看的。”
看到浅溪一张人神共愤的脸靠近,锦鲤本来就有些紧张,此番听了他这么一席话,一张脸变成红鲤颜色,她转身就走,听到背后的笑声,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
她学着浅溪的样子,将手抚上,瞪大眼睛,神秘地说道:“不知浅溪公子可否听说过,人笑太多会死的。”
说罢,她便故意放声大笑着走了,背后又传来浅溪的声音:“在下孤陋寡闻,只听过人笑多了会长命百岁。”
锦鲤转头,脸上已没有笑容,而是换上一副认真表情,原先若说整个人美得泛着妖气,那么现在,是一身仙气,她缓缓地说,眼睛清亮,仿佛洞察世间,声音娓娓,仿佛穿透世间:“可是你的眼底没有笑啊。”
锦鲤继续向前走,并向后挥了挥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调,红的娇艳的衣裙飘然,淹没在人群中,好像刚才的那个仙子般的人不是她一般,她还是那小妖,不染尘世的小妖。
望着那一抹红色的背影渐渐消失,浅溪收住了笑,双眸沉的像千丈潭水一般,深的如万米峡谷一样,没有一点笑意,默念着那个名字:“锦鲤。”
浅溪说的很轻,唤的是别人,却像是说给自己听:“沐水,你说,她,如何?”
他身后那个一直不做声,空气一般的人忽然开口:“回公子,锦鲤姑娘很聪明,很单纯,只是……”他看了一眼浅溪,不再说下去。
“但说无妨。”
“刚遇到锦鲤姑娘时,听到她提到青岩,与青岩有关的人,必然不简单,公子还是小心为甚,切不可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浅溪的目光闪烁,一直停留在前方人群中,在那锦鲤消失的地方,脸上表情不明悲喜,一身白衣翩翩,引来无数路人驻足,为之所惑,忽然,他冁然而笑,一手带上斗笠——我们还会再见的。
待他与沐水一并隐入人群,发怔的路人才各个反应过来,只觉得是这晚夏的太阳还是太烈,才晒得人凭空生出这般美好的幻象,于是又回到了原先该有的为全家生计忙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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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不愧是凌国帝都,百姓安居乐业,大家各司所职,一切井井有条,一路上有做小糖人儿的小贩,有叫卖包子的小摊,还有临街表演的江湖浪人。
锦鲤一路走来,早就馋得口水直流,可惜头发简洁明了地只用一根发带挽起,除了这一身衣服,她连一件可以当掉的首饰都没有,银两就更不用说,之前青岩就是料定了锦鲤没有银两才借守门侍卫把她挡在了扶桑城外。
又暗骂了青岩几百遍,锦鲤才决定学那江湖浪人,临街表演,赚点小钱买东西。
太热闹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锦鲤四处张望了下,发现竟没有什么空地可以容她发挥,看来看去,也只有街角有些空位,只是那儿坐着个算命先生,不偏不移的地挡在正中间,占去了位置。
锦鲤观察了一会儿,觉得那算命先生,看着和善,是个好人,便酝酿了泪水,抽抽搭搭地走到算命先生面前:“先生,小女子从他乡来到这扶桑城,这眼下被贼人盗了荷包,又举目无亲,已经饿得眼眼前发黑,先生可否让个位置,好让小女子赚点小钱填饱肚子。”
那算命先生本磕着眼睛,听到锦鲤的话,便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后收拾东西离去了。
锦鲤暗自庆幸:“这下就可以有钱了。”
忽然听那算命先生轻叹一声,声音渐行渐远,但是格外清晰:“执念啊执念……”
阳光穿透桑叶,洒下细细密密的散碎光束,蝉鸣阵阵,知了知了,何时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