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昭瑾

6、之後

　　「拉姆，你說，我們這下子要到哪裡去啊？」郊外，一名少年問著身旁的青年。

　　「進城裡補充點糧食水分吧！今天再城裡過夜好了。」拉姆拉起斗篷，掩蓋住自己殘缺的雙耳。

　　於是，兩人進了城鎮。

　　「拉姆你看你看！王兄生了個小孩了耶！」少年看到了告示，興奮的扯著拉姆的衣擺說。

　　「王是男人，不會生孩子，小王子是王妃生的。」拉姆帶著笑說。

　　「唉！一樣啦！不要挑語病啦！」少年瞪了拉姆一眼，轉念又想：「吶！咱該帶什麼回去送給小姪子呢？」

　　少年偏著頭想，拉姆護在他的身旁看著，目光中彷彿承諾著天長地久……

　　※※※※

　　傳說，東北的魔物禁地，是無人敢靠近的……

　　然而現在，東北的某座半山腰上，竟有兩道人影徐行。

　　「嗨！納蘭！我們帶好吃的來看你囉！」只聽見瘦小的那個興高采烈的不知道在往那個方向招呼著：「你還不趕快出來！」

　　另一個，則是拉下了掩蓋在頭上的斗篷，露出被利器削去了半截的耳朵。山巔上，一片青色的雲霧出現。

　　「吵死了！」只見那道雲霧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俯衝而下，邊移動還邊咬牙切齒的喊：「多倫姆多羅！你該死的敢來？你該死的沒事帶著這小鬼？你最該死的是還不摀上他的嘴！」

　　青色的身影以雷霆之勢剎然落到那兩人身前，利爪凝在那瘦小少年頸前。

　　而拉姆卻只是笑笑的一聳肩：「嗨，好久不見。你是知道的，如果他想喊，我是不可能會阻止的。」

　　言外之意就是：我沒跟著幫忙喊就已經很不錯了。

　　那少年朝著拉姆笑了笑，這才轉頭繼續說，完全無視於那支停在自己要害前的利爪：「我們剛剛經過山腳下，想說你好像很喜歡那家春梅坊的雪泥糕，就給你帶一盒上來啦！還冰冰涼涼的呢！」

　　「哼！」納蘭瞪了兩人一眼，放下虛張聲勢的利爪，夾手奪過少年手上提著的點心盒，轉身往一旁草坪上落座。

　　拉姆與少年相視一笑，也隨著坐下。

　　「納蘭……」少年突然很感慨的往後倒下，枕在交握的雙手上：「我聽拉姆說過你的故事了……」

　　納蘭聽了一震，卻隨即若無其事的繼續舔著指尖殘留的雪泥糕碎屑。

　　「如果換作是我，難過都難過死了，絕不可能會獨自一個人活著……」

　　「哼哼！」納蘭斜睨著少年：「這就是魔物跟人的不同，你可別忘了你身邊也有一個！」

　　「魔物……」少年輪流打量著納蘭和拉姆好一會兒：「不會死嗎？」

　　「或許你該先問，魔物是否曾經『出生』？理論上，我們本身從來不曾『活著』，又怎麼會『死亡』？」拉姆解釋：「魔物們，只是自主性的存在著罷了……」

　　「所以，」少年困惑著問：「也可以自主性的不存在囉？」

　　「原則上可以。」拉姆讚許的點點頭。

　　「那為什麼，納蘭你寧願痛苦的存在著，而不願意……」

　　少年話還沒說完，只見納蘭目露凶光、齜牙裂嘴一付想要撕裂他的模樣，這樣濃厚的殺氣是未曾見過的。

　　少年一驚，連忙縮到趕上前來守護的拉姆身後。

　　「納蘭！」拉姆警告的低吼：「想受千刀萬剮之苦嗎？別忘了他知道你的真名！」

　　魔物親自告訴自己真名的人，即為一級契約者。殺害一級契約者的天懲，是永恆的千刀萬剮、烈焰焚身同時酷寒凍體，只要是還有殘存些許理智的魔物，沒有不畏懼這種折磨的。

　　「我、並、沒、有、比、較、好、過！」被拉姆死命攔著的納蘭深沉的咆哮著。

　　「對…對不起……」躲在拉姆身後的少年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

　　「哼！」納蘭甩開了拉姆的箝制：「你等著！等你死了以後，你看看法蘭克會不會『願意』跟隨你去！」說完，就像出現般的突然，一道青色的影子彷彿閃電般的劃破山巒，消逝不見。

　　「拉姆，我……」少年懊悔的扯著拉姆的衣袖，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我的王啊……」拉姆悲傷的看著少年：「你知道為什麼愛上了人類的魔物很少選擇不再存在嗎？」

　　少年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背負著失去至愛的這種遺憾，一定很難以忍受……我連想像都沒辦法了！與其這麼痛苦的活著，不如……不如……」

　　「但、是、」拉姆接下了少年說不完的話：「如果你死了以後，我選擇了不再存在，那麼……」拉姆的臉龐陡然劃下了兩道水痕：「那麼，又有誰還會惦記著你呢？」

　　就算自己的存在早已失去了意義，但是，總還是捨不得，讓所愛的人被世界給遺忘……

　　這就是魔物！

　　這也就是，甘犯禁忌愛上了人類的魔物的下場。

　　「所以，為了證明所愛的人曾經存在，我們勢必得一直存在著，即使心碎，即使痛苦，即使就像你們人類所謂的，生、不、如、死！」拉姆斬釘截鐵的說。

　　「拉姆……」少年泫然欲泣的癟著嘴：「你要是沒有遇到我就好了……」

　　「不，」拉姆笑了，帶著淚水笑著：「還好我遇見了你！」

　　為了轉移少年的注意，拉姆特意提起：「你知道為什麼納蘭剛剛喊我法蘭克嗎？」

　　少年搖搖頭。

　　「魔物的介名多半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被使用。」拉姆故意賣關子的住口不說。

　　「哪兩種？」少年不明所以的問。

　　「訂定契約，或者是……詛咒。」

　　「納蘭詛咒你？」少年不可置信的拉高音量。

　　「不算……」他只是遇先說出了情況而已……

　　「那這算是訂定契約嗎？」這是那門子的契約啊？少年狐疑的問。

　　「或許吧……」拉姆笑了笑，不著痕跡的領著被轉移了注意的少年下山。

　　其實，還有第三種狀況會用到介名，那就是「預言」。

　　但是這一點，少年在下山之前，是不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