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谷迷生》连城雪

5、05 晋江原创网

　　“别讲奇怪的话。”景行小声警告，然后对老板道：“要两个。”
　　陆若哪里有凡间女子的娇嗔礼节，在众目睽睽之下挽住他的胳膊说：“你对我真好，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景行看着她，目光灿若星辰。
　　陆若笑：“我哥哥答应我们的婚事了，他要见你，到时候免不了问东问西，你只需客气些便好，若是能讨得小雅姐姐欢心更好，哥哥可听她的话了。”
　　景行开始还是笑的，话到后面表情却变得沉闷。
　　陆若粗心地没有察觉，拍拍他道：“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小雅姐姐啊，好久没见她了，你去还是我去？”
　　景行侧过头，语气浅淡：“我去吧。”

　　院中仍旧是上次所见的样子，两三棵迷谷树生在角落，树下的藤椅也有了年头。
　　除了淡淡的花香，还有小厨房里隐约的草药味。
　　根本没任何变化。
　　景行漫步走进去，深知即便过去百年千年，楚雅的日子也不可能会发生多大改变。
　　“你来了？你去忙什么了？”
　　正思索的功夫，楚雅就出现在门边，鹅黄色的长裙和迷谷花是一样的颜色，皓齿明眸、粉妆玉琢，笑容漂亮得令她像幅精致的画卷。
　　景行在嘴边计划了很久的内容半点都没说出来：“有些事忙。”
　　楚雅好奇地瞅着他手里的风车：“这是什么？”
　　“……风车，送给你。”景行递过去。
　　楚雅并不精通凡人的事物，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半天，直到一阵风经过，表情才恍然：“谢谢。”
　　景行站在她对面，明明很坚强的心却忽然有点疲惫，轻声道：“你瘦了。”
　　楚雅听了略微无措，转而又回屋拿过那个小狐狸玉坠说：“我也有礼物，不过不如你这个有趣。”
　　狐狸惟妙惟肖，和景行受伤时显露的原形一模一样。
　　他赏玩许久，称赞道：“你真是心灵手巧。”
　　楚雅笑了下：“狐狸都爱花言巧语，我会的东西，你一定见得多了。”
　　景行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而道：“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楚雅苦笑：“走去哪？”
　　景行握住她的手。
　　楚雅不自觉地立刻挣脱开来。
　　景行露出笑意，再次紧紧握住，带着她飞身到招摇山的上空。
　　说也奇怪，陆寻所设的结界好像顷刻变得不再存在，他们轻而易举地闯过那无形的牢笼，落到了山脚下清静的海边。

　　无尽头的碧蓝海水一次又一次地涤荡着金色的海岸，鸥声四起，回音空荡。
　　楚雅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她触到水再也无法前进，才遗憾地停下来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到过这里了，小时候倒和陆寻常来。”
　　景行跟过去道：“那就多待一会儿吧。”
　　楚雅的长发被吹得蝴蝶般四处飞舞，她凝望着远方说：“陆寻给我圈的地方越来越小，我知道总有一天，会只剩院子那么大，总有一天，就只剩棺材那么大……”
　　她的表情让景行的心头微痛：“别乱说。”
　　“嗯，我会让他放了我的。”楚雅忽然深吸口气，不知是不是安慰自己，小心翼翼地拽住景行的袖子：“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要和你踏遍这世上最美丽的风景，一起记住所有值得记住的事情。”
　　景行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楚雅失笑：“带着棵树到处走，是不是很麻烦啊？”
　　“像你这样的树就不麻烦。”景行摸摸她的头：“小心别被吹病了，回去吧。”
　　楚雅摇头，很留恋地让海水一次又一次地逼近脚踝。
　　近在咫尺，却又永远无法触及。

　　招摇山上华美的宫殿一日比一日热闹。
　　即便楚雅只在后花园的角落里生活，也总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什么。
　　这天她在院子里又瞧见几个小妖抱着绫罗绸缎欢笑路过，不禁上前几步多看了两眼。
　　恰巧陆若稀奇地跑过来，拍她的肩膀问：“小雅姐姐，怎么啦？”
　　楚雅手里拿着前几天景行送的风车，摇了摇头。
　　陆若瞧见，高兴地说：“嘿嘿，狐狸来过了？那你一定知道我的好事了。”
　　“什么……好事？”楚雅有点不祥的预感。
　　陆若满脸幸福：“哥哥答应了我和狐狸的婚事，明晚就要正式和他见面，真紧张，可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楚雅全身抖了下：“婚……事？！”
　　陆若与她情同姐妹，毫不掩饰地分享：“是啊，这些日子景行一直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楚雅的脸变得苍白无比，半晌没讲出半句话来。
　　陆若奇怪地问：“小雅姐姐，你怎么了啊？”
　　“没、没想到你就要嫁人了，还是和……他……”楚雅拼了命地用正常的语调回答，扶住院门说：“若儿，我今天不太舒服，想要去睡一觉。”
　　“难怪，刚刚你就一直不对劲儿！我要哥哥来给你看病！”陆若扶住她往里面走。
　　“不、不要，我刚和他吵了架，你让我自己待会儿就好。”楚雅拒绝。
　　陆若无奈地松开手：“哎，你什么时候才肯接受哥哥，要是你们也能成亲就好了。”
　　楚雅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你去躺着吧，我给你拿药去。”陆若很快不再纠结，像往常一样风风火火地跑掉。
　　在她离开的那一刹那，眼泪一下子就从楚雅的眼睛里面滴落下来。
　　她拿着风车狼狈地蹲在地上，拼了命地憋住声音才不至于嚎啕大哭，此刻想起自己在海边和景行说的话简直难堪至极……景行才不会想和自己踏遍世界上的美景，陆若天真可爱美丽又健康，她什么都有，她和他站在一起，才用得起“般配”这个词语。
　　自己当初不仅在痴人说梦，而且毫无自知。
　　真像个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