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收余恨四 这个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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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浅上藤乃】
我低着头，任由沥沥淅淅的水流从花洒中喷出，将本就潮湿的头发浇得更加湿透，蜿蜒流淌着向下，凹凸不平的瓷砖表面泛起淡薄的红色。
被血喷溅到的部位远比我想的要多，如果今天没有刚好是雨天的话，想必身上的痕迹会更加难以遮掩。
陈旧的浴室顶灯时不时地闪烁下，在墙壁上留下怪异交错着的光影。
陌生人给出的纸钞的确足够我们选择更好的酒店，然而小旅馆自有其优势，尤其是对两个拿不出身份证明、堪称形迹可疑的人而言——旅馆老板漫不经心地给我们做完登记，甚至都只是记录了我一个人的信息就把入住簿草草收起，继续沉迷起深夜档的电视剧来，对沉默着站在一边发呆的年轻人视若无睹。
那个人。
突然意识到我并不知晓她的姓名，这似乎有些不太公平，明明她都有一直冒冒失失地唤我藤乃来着。
......多少有点单方面宣告的亲昵了，明明都没有征得我的同意。
不过......倒也说不上有多讨厌就是了，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没有什么侵略性，不主动跟她说话的话就安静得像个透明人一样，初见时接住我的沉稳可靠仿佛只是昙花一现。
这样想着，察觉到差不多把身上可疑痕迹冲刷干净，我抬起手关上花洒，开始把简单揉搓了几遍的湿衣服套到身上，然后推开浴室门往外面走。
高瘦的人影背对着我站在窗边，外边不断变换着的霓虹灯影落在身上，垂落的衣角还在滴着水。
“我洗好了，你可以用浴室了。”听到我的招呼，年轻人回过身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乖巧顺从地往浴室走。
“对了，承蒙你的照顾良多，却还没有请教过你的名字。”多年养成的说话习惯让我不自觉地开始咬文嚼字起来，却在对上她朦胧迷惑的眼神时意识到了什么：“......你叫什么？”
年轻人在听到我开口时就停下了步子站得端正笔直，闻言静了静才说：“七夜壬直。”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难以形容——我及时压下不礼貌的腹诽。
“嗯......七夜壬直，好，那么我叫你七夜可以吗？”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跟她一样直呼其名，而连名带姓又显得太生硬了，于是我选择折中处理。
“嗯，都可以。”陌生...不，是七夜壬直用那双静寂明净的动人眼眸凝视着我，艳红的嘴唇轻轻开合——真奇怪，明明五官轮廓这样绮丽凛然，沉默地看着人的时候又让人感受到她信任着你的乖顺。
我轻咳了一声，避开她的注视：“知道了，去洗个热水澡吧，七夜。”
不过明天要怎么办才好？既然我的复仇已经开始，那么逃掉的人就必须想办法处理掉，不然我根本没有办法劝说自己就此收手结束，所以，该把她怎么办好呢......
我不自觉地站在她先前站着的地方，注视着窗外暧昧的霓虹色开始思考。
拥有一副美丽皮囊却又看似智力受损的样子，让人没办法就直接抛下她，不管怎么说，我受过她的恩惠都是既定的事实。
难道说，我得带着她一起去复仇吗？
既然是一视同仁的复仇，自然要以杀掉逃遁的那个少年才能结束......要当着她的面杀人，吗？
心思游弋着，不肯就此轻易做出决断。
我并非惧怕着她意识到我的作为触犯律条，从而将我送进警局，我只是......单纯不想在那双静寂明净的眼瞳前动手杀人而已。
就像是剥掉外在平和端庄的伪装，暴露出内在那个卑劣可怖的自我。
二
【浅上藤乃】
“还在痛吗。”不知不觉神游时，身后突然传来温吞的问询。
“......什么？”对“痛”字敏感的神经让心脏猛地缩紧，我顿了一下才转过身。
“藤乃的肚子还在痛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是已经不痛了还是又回到了对疼痛麻木的境地，只是在浴室里清理身体时并未看到腹部本该具有的伤痕——明明是被刺中了的啊。
“我的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所以不会痛了。”
“如果不是因为肚子还在痛，那藤乃为什么要皱眉。”
七夜壬直的略显天真稚气的询问，令我一时语塞——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思考时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大概心智纯粹的人更擅长坚持忍耐，我没有出声回答她，她也就那样安静执拗地等待。
“接下来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试探着出声问询，希望我的苦恼能够自行寻到出路，自行解决。
“藤乃要去哪里。”她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询问我的打算。
这个时候又不像个小傻子了，反而显示出令人不适的敏锐。
“找人。”多说多错，于是我言简意赅。
七夜壬直也不询问我要找谁，只是轻描淡写地做出结论：“那我也要一起去。”
......
我努力思考着拒绝她的办法：“你不回家吗？家里人会着急的。”
七夜壬直语调平板，一双眼睛像是雨后的天空那样明亮澄净，对我的拒绝不为所动不说，反而给出我无法反驳的理由：“你不是去过了吗，我家。”
我想起之前的乌龙事件，再次失语。
“跟藤乃一样，我没有地方回去了。”
她只是在陈述着自己无家可归的事实，我却同等地感受到了被戳中痛脚的滋味，来不及作出回应，七夜壬直便再次语调平平地开口：“藤乃是觉得我是个麻烦，希望我离开是吗。”
......倒也不必说得这样直接，显得我多恩将仇报一样。
眼看她还要继续指控我，我压下心虚，打断她，然后一锤定音：“那明天一起走吧。”
大概是听到了令她满意的回答，七夜壬直不说话了，又恢复了安静乖巧的样子。
......我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装傻骗我。
三
【浅上藤乃】
雨后的早晨显出几分清新，我带着七夜壬直站在破破烂烂的旅店前台等待着老板上楼检查房间。
明明是随随便便就能入住的旅舍，退房的时候反而显出事无巨细的谨慎起来，真令人不知道如何评价才好。
身侧的小傻子又开始盯着空气发呆放空，我无所事事地将注意力转向喋喋不休着的电视机，型号老旧的电视屏幕时不时频闪一下，然而却没有办法影响我的专注观看。
身在现场的播报员淡淡地播报着耸人听闻的猎奇事件——也不知深爱深夜猎奇电视剧的老板发现自己错过这么一个怪奇的新闻会不会遗憾得捶胸顿首。
播报的内容倒是无需赘述，毕竟，除了逃掉的那个少年，再没有人比作为始作俑者的我了解得更为清楚。
接受采访的相关人士在麦克风前谈论起被害者生前的样子——无业游民、涉足药品买卖等。
怪不得那群人每次找上我的时候都兴奋得那样反常，显示出天不怕地不怕的丑陋无畏，应该是有吃药吧。
「那群家伙，就算被杀也是活该。」
受访者经过处理的台词从电视老化的喇叭里传出来，带着对死者的鄙夷和不屑。
这个世上，会有人就算被杀掉也是活该的......吗？
腹部突然又开始翻搅着作痛，我痛得弯下腰，有些想呕吐，为什么——
啊啊......明明痊愈了才对，不是根本看不到伤口了吗？为什么还会痛？
果然已经回不去了。
耳边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响，喋喋不休着的背景音顿时消失，这令我觉得疼痛也减轻了一些，减缓到了能够勉强忍耐的程度了。
我用力压住小腹，努力站直身体，看向原本放置着电视的地方，如今已经是一片电子垃圾组成的废墟了。
而七夜壬直在不何时一手环着我的腰侧支撑着我站直，另一边握成拳的白净手掌上还黏着一片电线的碎片，一双沉静纯粹的美丽眼瞳温和而担心地注视着我。
......罪魁祸首是谁已经无需多提。
楼梯处传来老板咚咚咚的下楼声，像是某种催命符。
押金应该是没办法要回来了，希望够赔偿老板的损失。
我有些生无可恋、却又十分熟练地抓紧她的衣领——
“带着我，快跑。”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收余恨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