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挽芳华》叶绯

25、Chapter 24 同守芳华尽

　　远山彩醒来的时候，看到是十番队一点蜘蛛网的痕迹也没有的木制屋顶。
　　“你醒了。”熟悉的声线传来，远山彩寻声看去，发现冬狮郎竟就坐在她身侧，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却清冷异常。
　　来不及思索他为什么会摆出一副这样的神情，远山彩径直将手抚向胸口，然而却扑了个空，锁魂玉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真的是为了锁魂玉而来。”他的眸光淡淡的，像是叹息一般的落在她身上：“得到锁魂玉的人都不曾善终，我以为你该是明白的。”
　　先前接受双极时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远山彩的思绪运转的比往日慢了许多，而她显然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队长，我没有死”
　　冬狮郎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可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片刻的沉默过后，他站起身来缓步踱到窗边：“你确实没有死。”
　　“是我救了你。”

　　远山彩心中一惊，紧接着便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不断的传来，一声一声的敲入她的耳中：“我其实可以不用救你的。锁魂玉那时已经化入了你的体内，就算我不抗命救你，你也不会死。”
　　远山彩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失去意识之前会觉得如释重负、连痛觉都消失，原来那是冬狮郎在最后关头出手救了她。
　　劫后余生的所有恐惧在此刻悉数消散，远山彩正想和冬狮郎道谢，可他却没给她这个时间：“你来尸魂界的目的就是为了幽冥锁魂玉”
　　远山彩点了点头。
　　“潜入大灵书回廊的也是你？”
　　远山彩继续点头。
　　“去那里是为了查阅锁魂玉的资料？”
　　远山彩还是点头。
　　“你进入十番队，是因为迷情谷归我队管辖？”
　　远山彩再次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冬狮郎现在给她的感觉，不是在探视病人，反而像是审问。
　　“队长——”远山彩正欲开口解释些什么，却被冬狮郎打断。
　　“——远山，”他蹙了蹙眉，深色的外衣将他的面色衬得更为凝重:
　　“我一直不愿意相信，做这些事的人，是你。”

　　冬狮郎这么说的言外之意便是他早就看出了她的破绽，远山彩虽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瞒不过他，但还是忍不住出声问他：“队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化为长谷川的外形擅闯大灵书回廊的时候。”
　　“这么早？”远山彩很是诧异，她没想到自己这出戏竟然策划的这么烂。
　　“那时只是有点怀疑，我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淡淡扫了她一眼：“因为我以为那不会是你。”
　　“那你是什么时候再次怀疑我的？”远山彩察觉到了冬狮郎神色中的失望，心里猛然一空。她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流沙不断从指尖流出一般。是失去的感觉。
　　“我早该肯定那是你。”冬狮郎从窗边再踱步回来，冷冷的看着她：“可是我没有。”
　　“是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不是那样的人。”

　　远山彩几乎没有听到队长用这样疏离到极致的语调对她说话，她劫后余生，想要对他说一声谢谢，想要告诉他自己是怎么看他的，想要让他知道他在她心里占据着怎样的分量，可是冬狮郎却待她如此冰冷，甚至指责她“是那样的人”。
　　她是哪样的人？
　　她不过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难道活着也有错吗？
　　难道想要好好活着也有错吗？
　　远山彩这么想着，突然冷不丁绽出一个笑来：“队长觉得我是哪样的人？为了锁魂玉不择手段，不惜不断地编织谎言欺骗？”她一面抬手将额际散下的几缕头发别回耳后，一面继续道：“队长，你知道其实活着，也是一种奢侈吗？”

　　“我想要锁魂玉，从来都没想过是为了得到永恒的寿命。我不需要，也不想要。我只希望我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的生活，不再用忍受因为鬼虚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岁月。”远山彩眨了眨眼睛，一双异色眼瞳中隐隐泛起了泪光，很显然，她是在试图不让眼泪流下来。

　　面对此情此景，冬狮郎突然愣住了。
　　他从来不希望她从这世上消失，因此才在双极撕裂她魂魄的前一刻控制不住的前去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她，尽管他因为抗命被处罚停职一年，连队长的白色大麾都不得不换下，他还是觉得应当这样做。
　　冬狮郎其实早就怀疑过远山彩，他只是一直不愿去证实。直到后来她第二次闯入洞穴被他砍伤，冬狮郎才觉得，事情已经到了不容他保持沉默的地步。再后来，他给她治疗伤口时，他从中感知到了自己那一击之后残存在她伤口里的灵压，才不得不认定她的身份。

　　很显然，那时远山彩与泽田千代交锋，是她故意让旧伤撞上泽田的刀锋来掩人耳目的。这样的她，与他三十多年前认识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十六岁少女完全背离。
　　然而这一点，却是冬狮郎在已经救下远山彩后、守着昏迷虚弱的她时才想起来的。
　　他并不是想不到这些，他只是不愿去想。
　　冬狮郎知道自己一向摸不清远山彩心里在想什么，但任谁发现了自己一直在被身边的人欺骗，都是会觉得失望和愤怒的。

　　可是也并不全都是她的错。
　　她也有她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冬狮郎无奈的叹了口气。
　　感情的事，永远都这么纷杂，越理越乱。
　　而他看到远山彩此刻这么一副神情，心里更是涌起了复杂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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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沉默了片刻，远山彩向来不喜欢这种死寂的气氛，于是她在成功将眼泪憋回去之后开口说道：“队长，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说完她又觉得这句话不太对，遂改口道：“不对，我是故意要骗你的……但是，我不是故意要故意骗你的……”
　　她远山彩活了这么多年，除去那些算计和谋划，她最真实的样子，其实也就是冬狮郎见到的那样。
　　而她最真实的心意，也无非是喜欢着面前的这个人。
　　虽说情不知所起，她却希望能够与他同终。

　　远山彩不清楚该怎样最好表达自己的内心，也不知道如何用最妥当的严辞化解矛盾，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把最真实的心意拿给他看。
　　“队长，”远山彩理了理衣服，正身面对着冬狮郎：“谢谢你肯救我。”
　　冬狮郎蹙着的眉略有一丝舒展，他随即倾身坐在她身侧，神色间似有些无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是如此的拿她没有办法？骗他也好，被静灵庭处决也好，他虽然确实对她的作为感到无奈失望甚至有些愤怒，可这些情绪最终都敌不过另一种感情——他终是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的。

　　冬狮郎依旧没有答话，远山彩打量着队长冰山一样万年不变的表情，心里暗自琢磨着队长这究竟是消气了呢，还是消气了呢
　　片刻的思虑过后，远山彩觉得，打破僵局这种重任，果然还是得交给她来做，于是她马上换上一副惯常的标准笑容，迅速开口道：
　　“队长，骗你这件事是我不对。你生气的话我可以马上去罚跑……而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迟到早退逃课不写作业考试交白卷了……”远山彩嘴上说的挺溜，心里却猛然觉得，自己这个承诺……开的对她来说好像有点太过艰巨了，小小的心理斗争过后，远山彩还是忍不住很没有底气的、小声的、再补上了一句：
　　“迟到就还是算了吧，队长你知道冬天的早上起床对我来说有多困难么……”

　　冬狮郎无奈的看了远山彩一眼，她的面色依然带着层弱倦后的苍白，可是性格却与他印象中的那个古灵精怪的远山彩一致重合。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三十二年，他们曾经在时间的洪流里彼此失散，可最终他还是找到了她，而她果真一如往昔间那般，依旧是令他心动的模样。

　　谋略、策划、欺骗，冬狮郎突然明白，远山彩之所以做这些，其实都是宿命使然。最最真实的她，本该与这些毫无瓜葛；最最真实的她，从来都是他所了解的那样。
　　虽然她最初是有目的的接近他，可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却是始终印象深刻的无法抹去的；虽然她始终怀着自己的私心，可人心是易变的，人心是柔弱的，人心，是易被打动的。冬狮郎想，他们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自己终归是能够在她心中有些分量的。
　　他们之间其实没有谁对谁错，有的，不过是命运的捉弄罢了。

　　远山彩看着冬狮郎一副若有所思却眉头渐舒的样子，先前的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她再度笑了笑，伸手抚上冬狮郎的肩替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队长，你看你因为我的缘故被停职了，我会不会一出门就被日番谷后援会的众多会员给打死啊……”
　　冬狮郎温声竟然也难得的笑了一笑，破天荒的伸手将她揽过来，轻声说道：
　　“当然不会。”

　　“因为有我在。”

　　远山彩感受到他那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像茫茫雪原里绽放的一只白梅，那香气浅淡却又绵长，缓缓渗透如她的心里，再不可分离。她觉得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嗯……英俊潇洒风姿卓然善解人意温柔大度的队长？”
　　“怎么”

　　“听说迷情谷的紫葳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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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的所有好时节，都只愿与你共度。
　　往后的每年每日，都只愿与你携手。
　　往后的无尽芳华，都只愿有你在身侧。
　　得你一人，此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