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恩仇半生花》三分甜奶茶

5、记得当时年纪小（2）

　　而和安源、诺阳的相识，已经是上小学的时候了。
　　南微和席辰被理所当然的送进了同一所小学，但是却不同班。南微对此颇有怨言，因为他们说好做同桌了。
　　关于同桌，南微在开学典礼的前一晚一直缠着席辰，一个劲地问他：“你要不要当我同桌？”
　　“不要。”席辰立刻拒绝。
　　“为什么？”南微小嘴嘟了起来。
　　席辰特别严肃地对她说：“你会烦死我的。”
　　南微被噎的说不出话，还在饭桌上吃饭的席家父母和沈母被逗得呵呵乐，席太太乐得说：“这下可不得了了，微微将来肯定被小辰吃得死死的。”
　　但是南微小朋友不屈不挠。
　　“我给你买糖果。”“不要。”
　　“我给你买铅笔盒。”“不要。”
　　“我给你买玩具。”“不要。”
　　南微狠了狠心，说：“我给你我的游戏机！”
　　“成交。”
　　想到这，南微心痛的缅怀了一下游戏机，都送出去了，结果别说同桌了，连同班都不可能了……
　　南微正在座位上，表情复杂地整理课本，程诺阳就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并且友好地伸出了手：“我叫程诺阳，老师说要我和你同桌。”
　　南微看着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握住笑了笑：“我叫沈南微。”
　　诺阳把课本摊开，又转头看着她：“你好像不想和我做同桌啊？”
　　“也不是，”南微摇了摇头，“我和另一个人说好了，我们要做同桌的，结果我们连班都不是一个。”
　　“哦这样啊，那我放学跟那个人说一声，叫他别生你的气。”诺阳一脸真诚。
　　所以一放学，南微和诺阳就到席辰的班级门口“守株待兔”了。但是，兔子似乎走得比较早，他们没等到。
　　不过，南微还是在学校门口看到了正要走的席辰，连忙叫他。
　　席辰回头一看，见她扬着傻笑的脸和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心里有点不好受，亏他在校门口等她那么久，结果她才一天就交到了好朋友。
　　“我听沈南微说了，她答应你坐同桌了？”诺阳把脸凑过去，看着席辰的脸发出了一声感叹，“你长得真好看。”
　　席辰同学最讨厌别人说他“好看”，因为他觉得那是形容女孩子的词，所以本来就对人很冷淡，这下更是不想搭理面前这个拽着自己书包，还触犯自己“底线”的人。
　　但是诺阳没有觉察到他的不友善，还是自顾自地说：“今天老师让我和沈南微同桌，结果她说因为答应你了，担心你会觉得她背叛了你，不想要同桌。我想跟你说一声，让你别怪她。”
　　听到这，席辰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对着南微说：“回家吧。”
　　南微没再说什么，笑嘻嘻地点点头，跟了上去。
　　诺阳站在校门口，愣愣地看着两个人离开。什么情况？他被无视了？直到妈妈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他才万分肯定地得出了结论：那两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对不起。”大清早，南微刚进教室，就被一个不明物体撞倒在地。抬起头，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正怯怯地看着自己，她的手紧紧抓着连衣裙的下摆，南微看着她有点陈旧的裙子愣了愣。
　　南微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然后那女生就跑了出去，南微听见教室里爆发了惊人的笑声。
　　她回到座位上，看到诺阳正百无聊懒地摆弄着美少女战士的贴纸，她看了看还在笑的同学们，问他：“怎么了？”
　　诺阳很少见地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说：“欺负弱者啊……要是我是夜礼服假面的话，一定会救那个女生的……”
　　南微回头看见一群人围在教室角落的课桌前，从缝隙中可以得知，那张桌子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有破烂的课本和笔记本从包围圈飞出来，像失去了控制的飞行器，刚好砸到南微的课桌上，她拿起来一看，只剩下半张的封面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孟安源。
　　虽然和南微工整的笔迹不同，但是南微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和自己用力写在课本上的名字有着相同的倔强，而且那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南微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她在外婆家生活时，必须维持的没有任何需求、卑微的眼神。
　　她掏出一张大的草稿纸，给受伤的书包上了书皮，然后从笔袋中拿出铅笔，写上了孟安源的名字。
　　诺阳摇了摇她的胳膊，呲牙咧嘴地对她说：“你不会是打算帮她吧？”
　　“什么帮不帮？那些人干嘛这样对她？”
　　“因为班长说，”诺阳小心地看了看后面，确定没有人才说，“她妈妈不是好人，和她在一起玩，就会被拐走。”
　　“谁说的？”
　　“班长的妈妈。”
　　南微看了看还在喧闹的包围圈，问道：“谁是班长？”
　　诺阳张大了嘴巴看着她，好像她当着他的面吃了只老鼠一样，很吃惊地说：“你居然不知道谁是班长？那个啊！那个！”南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中间一排的第三张桌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是除了他们之外唯一没有加入包围圈的人。
　　班长这个职位，在那个年纪的小孩子看来，是仅次于老师的，神圣的存在，更何况是苏允佳这种既漂亮又家境好的小孩，在一帮不知高级自动笔为何物的小鬼中，威信更是高的没法说。
　　似乎是觉察到南微他们的目光，苏允佳转过头来，对他们笑了笑，这一笑把诺阳笑红了脸，把南微笑皱了眉，她总觉得那女生在哪儿见过。
　　上课的铃声拯救了那张课桌，包围圈散开，教室恢复了安静。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的老师走了进来，她煞有介事地甩了甩头，开始讲课。
　　南微扭头看了看那张依然空着的课桌。没有人注意到，她还没有回来。
　　临下课十分钟的时候，老师合上了课本，拿起了点名册：“抱歉，老师忘记点名了，现在开始。”
　　南微的心提了起来，答到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孟安源。”第一遍，没有人回答。
　　“孟安源？”老师的嗓音提高，但依然没有人回答。
　　本来镇定的老师开始慌乱，连忙召唤小助手：“班长，怎么回事？孟安源没来吗？”
　　苏允佳惊恐地站起来说：“我，我不知道。早上来上学的时候还看到她了。”
　　完美的演技。
　　“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她随手在下面指了几个男生说：“你们几个，下课去找找她，应该没能出校门。”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几个男生下课并没有真的听话去寻找，所以本来和诺阳说话的南微起身向外走，正说在兴头上的诺阳对着她的背影喊：“哎，你去哪？”
　　“找人啊，程诺阳你也跟我来啦！”南微回头叫他。
　　诺阳追着她出去，坐在座位上被一堆女生围着的苏允佳看着他们跑出去的方向，撇了撇嘴。
　　厕所，没有。楼顶，没有。最后他们在操场的大榆树下找到了安源。她蜷缩在那里，双臂环住膝盖，脸埋在里面，肩膀一动一动。
　　诺阳不敢过去，倒是南微无所谓地走到她面前：“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安源睁大了眼看着她，眼里还盈着泪水。南微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快点儿，不然老师就生气了。”
　　有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投下来，零零散散的落在南微的脸上，虽然被阴影遮住了具体的光芒，但是安源依然觉得她很漂亮，本来发誓再也不回去，此刻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但是她随即发现不行，因为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被恶作剧的同学刮坏了裙子，稍一走动就露出大腿。
　　南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诺阳这时慢慢走过来，红着脸蹲在安源面前，抓起破掉的两边，轻巧地系了个蝴蝶结，然后站起身，看着别处说：“这，这，这样就行了……快回教室吧！”
　　苏允佳看到南微和诺阳把安源带了回来，脸上满是不悦，但是不悦的还不只是她，素以可怕文明的班主任王燕茹正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怎么回事？！”
　　声音里的严厉吓得安源往后一缩，南微抓着她的手说：“孟安源第一节课没来，我们去找她了。”
　　南微不喜欢王燕茹，因为她总是那个发型，总是那一身黑色的衣服，即使戴着眼镜也不能遮住眼里的精光，像个老巫婆。但是她教的科目是数学，南微的数学成绩很好，所以王燕茹很喜欢她。
　　显然她并没有为难南微和诺阳的打算，而是把矛头转向了安源：“孟安源，你第一节课去哪儿了？”
　　安源支吾半天说不出来。
　　王燕茹更加确信她是偷跑出去玩了，生气地说：“才一年级就学会了旷课了啊，放学留下来，让你家长来见我。”
　　说完这句话，南微明显感觉到安源的手一颤，眼泪几乎一瞬间就落了下来，南微不明白，只是叫家长而已，能有多可怕？

　　那天放学，南微拉着席辰和诺阳趴在教师办公室门口，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安源的母亲。
　　她的打扮和席辰的妈妈一样张扬，但是却带着席辰妈妈没有的市井气，她画着浓浓的妆，因为是恶劣的口红，所以南微一点也没有觉得好看，反而觉得她像是刚刚喝过血的巫婆。恩，和王燕茹一样，散发着“不听话就把你煮了吃”的气场。
　　安源站在那里，显得更加矮小，她的头低得仿佛在寻找地缝，好让她钻进去。
　　听王燕茹说完，孟向青站起来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安源的脸上，安源一个不稳趴在了地上，南微想要推门进去，席辰拉住了她：“别。”
　　王燕茹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场面，连忙站起来，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个小贱货！老娘我供你上学多么不容易啊！你他妈还敢给我逃课，不想活了啊！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我他妈还不如把那些钱拿去当冥币！”说着，又是一脚踢在了安源的腿上。
　　王燕茹连忙拉住：“孟妈妈，别着急，好好说。”
　　“好好说？”孟向青的表情都扭曲了，“我他妈整天为了这个小贱货的学费奔波，她就这么报答我的啊？！还好好说，我真想一脚踢死她。你给我起来！”她一把拉起还趴在地上的安源，“给我回家！”
　　说着就提着她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南微他们来不及躲，和安源打了个照面。安源在看到他们的一刹那，猛然低下了头。
　　那个时候，不明原因，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你们看见狼狈的我。很久以后安源这样对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