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水》花氏凌汛

25、第二十五章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人们脱掉厚厚的衣服，脱掉了长袖，穿上了短装，校园里渐渐多了秀美腿的少女们。这就预示着夏天来了。

　　莫梓兮的日子在平凡的一天天中度过，没有声响，却时光飞逝。她有时候甚至想不起来和何荃吵架的具体原因。有时候却会莫名地很想念何荃，想起他之前对待自己的点点滴滴，温柔如水，宠溺包容。

　　人很奇怪，思想不由大脑控制，身体却受思想支配。莫梓兮在很想很想何荃的时候，也有过几次偷偷乘车跑到何荃的学校，鬼鬼祟祟地去图书馆瞎转，指望能碰到何荃，看他几眼。或者在大晚上的时候隐没在夜色中，坐在正对何荃宿舍门口的小花园里的板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守株待兔一样蹲着，只为远远看看何荃好不好。

　　大部分的时候，莫梓兮把硕大的图书馆转了好几圈，一看到相似地背影或侧脸就小心躲避，藏在高大的一排排藏书架下，透过满书架的排列整齐的书架间隙悄悄观察，最终还是满心失望。

　　又或者是，冬天的晚上，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虽然手上带着手套，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裹得严严实实，但是那呼呼地北风就是能够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里，一点一点吞噬莫梓兮身上的温度，只能靠不停地搓手或跺脚才能维持知觉。莫梓兮往往坐了一整晚，脚都跺麻了，却看不到何荃，夜色渐浓，只能伴着月色失望而归。

　　只有非常非常幸运的几次，她在书架的掩护下，看到在位置上认真翻着书的何荃，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好像下一秒，她就能冲过去，笑嘻嘻地给何荃一个“惊喜”。

　　还有几次，在她脸都快要被刺骨的北风冻僵的时候，看着何荃背着包远远地走来，闲庭信步地走进寝室，一闪而过，消失在透明玻璃门的转角处，不见踪影。莫梓兮贪婪地看着，虽然距离遥远，面目模糊，但是何荃走路的姿势依旧，这样的认知让莫梓兮觉得一切都没有变。

　　莫梓兮觉得她走进了一个怪圈，一个声音在告诫自己，“何荃不好！何荃大坏蛋！……”但是却反反复复只有这么几句，说不出原因。另一个声音却絮絮叨叨地如数家珍地说着何荃的好，她想起她和何荃的第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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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一结束，何荃就实现当初的承诺，带着莫梓兮报名参加了一个西部支教活动。

　　虽然何荃已经给莫梓兮打足了预防针，但是当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盘旋向上，周围除了参天大树和小草野花之外荒无人烟，到最后路也越走越偏，车颠簸地都能把人抛出座位的时候，莫梓兮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一到那儿，简陋的茅草屋，破败的墙壁，飞扬的尘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莫梓兮心里更是暗自叫苦。但是瞥到何荃含笑看着自己的眼神，莫梓兮硬是假作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但是当莫梓兮看到站在校门口，那群迎接支教队伍来临的纯真孩子们的时候，心里却不再动摇忐忑。

　　一群孩子几乎都是黝黑健康的皮肤，穿着朴素但是干干净净的衣服，一双双眼睛却都明亮的像天上的星星。看到站在莫梓兮旁边的何荃，都一股脑儿地围过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喊着，“何老师，我可想你了！”“何老师，我会背乘法口诀了！”“何老师，你总算来了。”……

　　何荃看着孩子们，一边认真倾听一边夸奖他们的进步。

　　“何老师，她是谁呀？”随着一声清脆的童声，大家一时间都不说话了，看向何老师旁边的陌生女人。

　　何荃介绍，“这是新来的老师，大家可以叫她莫老师。”莫梓兮在一旁附和，略微拘谨地向孩子们招招手，“大家好！”

　　几乎所有孩子都用充满好奇地目光打量着她，回应的“莫老师好！”也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个声音。

　　莫梓兮心里有些没底，看向一旁的何荃，何荃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接着何荃就把孩子们带回教室，分发从家里带过来的一些学习用品。

　　莫梓兮看着这个简陋的教室，屋顶上还有几缕阳光从小小的洞中照射进来，低矮地天花板上只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灯，以及一只正在咿咿呀呀转着的老旧电风扇。墙壁上的几扇窗户已经没有了玻璃，只是用废纸糊着敞开着。浑浊地空气中，到处散落着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下颗粒分明。

　　莫梓兮皱了皱眉头，环境这么差，这些孩子们都是怎么过来的呀！想到这，又止不住叹了口气。突然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抬头看到坐在最后一桌的男孩子直直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审视。他看到莫梓兮回看也不紧张，只是不屑地撇嘴，似乎嘲讽地笑了笑。

　　莫梓兮看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身上，竟然露出了这么匪夷所思的表情，愣了神，再看的时候，小男孩已经开心听何荃讲课，笑了笑，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菜色自然不好，每个学生捧着的一碗饭上面只盛着一丁点菜。莫梓兮和何荃的饭上明显多了许多，甚至还有几块肉。

　　何荃悄悄把肉夹给了莫梓兮，然后把菜分别拨给了围坐在旁边的孩子们。自己几乎就吃着白米饭。莫梓兮过意不去，想分点菜给何荃，何荃不要，轻声说，“我不饿，你多吃点，这应该是我们呆在这里的最好的一顿饭了。”

　　莫梓兮将信将疑地吃了，事实证明何荃没骗他，接下来这一个多月，她都没有再吃到过肉。

　　上体育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意外。何荃教孩子们踢足球的时候，莫梓兮看着好玩，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当莫梓兮带着球前进的时候，一群小男孩围堵在她前面抢球，人多脚杂，不知是谁一脚刚好踹在莫梓兮的小腿上，莫梓兮一个吃痛，收回脚单脚跳了一下，碰巧身后有个人又刚好撞到了她，于是莫梓兮彻底失去了平衡，摔了个狗吃屎。摔倒的时候，无意中又看到了那个小男孩，露出第一天她看的那种眼神。

　　之前受伤的那只脚，好像又有点扭伤，一动就痛。何荃连忙跑过来，捏着莫梓兮的脚，看到莫梓兮痛得呲牙咧嘴的，也慌了神，抱着莫梓兮想往外跑。

　　莫梓兮第一次看到何荃慌慌张张的样子，到镇定了下来，“何荃，你想去哪儿呢？”

　　“去医院！”何荃跑了两步回过神来，这地方哪有什么医院，于是转身把莫梓兮抱到教室里的凳子上坐着，嘱咐道，“别乱动，我去找人。”

　　过了许久，才带来一个赤脚医生，给莫梓兮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我们明天就回去吧！”见何荃说要走，围在一旁的学生们都露出了不舍的眼神。

　　“不要！还有最后几天，干嘛要提早走。我又没什么事。”莫梓兮一听急了，试图站起来走给何荃看。

　　何荃连忙过来阻止，“好了，别乱动。”莫梓兮好说歹说才说服了何荃。

　　晚上的时候，莫梓兮因为脚疼有点睡不着，就一瘸一拐地挪到院子里乘凉，坐在空荡荡的院子看着夜空中明亮的星星，好不惬意。

　　“怎么不睡觉跑出来看星星了？”

　　莫梓兮仰头看到何荃，笑笑说，“有点睡不着。”

　　何荃看着莫梓兮，突然生出一股冲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说完，回寝室拿了一条毯子装在背包里，递给莫梓兮，让她背着。

　　莫梓兮艰难地爬上何荃的背，脸有点红，幸好是在何荃的背上，他看不到。何荃把她带到了一个离学校不远的山头，把她放到草地上。莫梓兮坐在这儿，一抬头离天空更近了，好像伸手就可摘星。

　　“好美。”莫梓兮伸出手探向天空。

　　何荃拿出包里的毯子，披在莫梓兮身上，抬头微笑着看天空，“是啊！这么美的星夜，在我们那儿是看不到的。”

　　“何荃，你知道那个小男孩吗？”莫梓兮想起白天那个男孩的眼神，还是把自己的疑虑说给了何荃听。

　　何荃默默地听完，告诉莫梓兮那个男孩子叫狗娃，爸爸妈妈都外出打工了，跟着年迈的爷爷生活。“孩子的心其实很敏感的，狗娃以前对于来支教的教师也是很欢迎的，但是那些形形色色的所谓老师，每次都只出现几天就再也消失不见了，渐渐就产生了抵触的心里。我都没有注意到，才让你受伤了。”

　　说到，最后何荃有些抱歉，回头一看，莫梓兮已经睡着了。其实，莫梓兮没有完全睡过去，何荃的话她都听到了，但是眼皮就是重的撑不开了。

　　第二天，莫梓兮是被唇上奇怪的触感吵醒的，柔柔软软的，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她睁开眼睛一看，看到了放大版的何荃的脸。她惊吓地一躲，扭到了脖子，歪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何荃，指着他脱口而出，“你……你，吃我豆腐，还害我受伤，你要对我负责！”

　　何荃对着东方大声喊，“好！求之不得。”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曙光霎时间投射出来，瞬间照亮了万物，漫山遍野回荡着的尾音像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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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件往事历历在目，时日越久，这种好就越深刻。

　　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向何荃倾斜了，她隐约知道，自己已经沦陷了。但是仅有的理智和她心中的那么一点骄傲的自尊心却不允许莫梓兮先摇旗投降。她希望何荃，能像她迫切地需要他一样需要她。可这显然，是妄想。

　　经过这些日子的侦查，莫梓兮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没有她，何荃依然过得很好，按部就班，丝毫没有乱了一点阵脚。至少她的眼里看到的，是这样的情形。

　　所以，当有一天宋珍珠扛着她笨重的笔记本，来到莫梓兮的寝室，神神秘秘地说受人所托一定要给她看一个东西的时候。莫梓兮看到视频中出现了何荃的脸，激动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何荃站在当初莫梓兮告白的山头，背对着巍峨的崇山峻岭，在一片青翠的山色包围中，笑意盈盈地张开怀抱，“小鱼，你还要我对你负责吗？”

　　莫梓兮拿出电话播出了烂熟于心的号码，一接通就略带梗咽地抢白，“要！”顿了顿，又略微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何荃。”

　　电话那头的何荃传来低低地笑声，“小鱼，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以后的日子，所有的心情，我会试着慢慢和你分享。”

　　“何荃，你在哪？”

　　“路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