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GL）》昆夏

2、第二章

　　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七宝池，八功德水，四色莲华，七宝楼阁，黄金为地都是七宝做成，世间所想，万种美妙，应有尽有，故彼国名为极乐。
　　仙乐飘飘，法音阵阵，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从未有过的极乐满足。睁开眼，金砖铺砌的地面延伸开去，看不见尽头。手撑在地面，秦谦曲起腿半跪着坐起身来，极目所至的一切叫她张大着嘴半天也合不拢。就见如天一般高的殿宇内镶满了各式珠宝，在万丈佛光中更加熠熠生辉。居中的一尊释迦牟尼像是秦谦从未见过的高大魁伟，于散发着七色霞光的莲花宝座上盘膝而坐。细看那尊容，丰面阔鼻，脸带慈悲，右肩袒露，左手下垂，右掌向前平推而出，手指向上，捏一个法印。再看那两边，各样的菩萨罗汉栩栩如生，皆是头顶佛光，脚踩云霞。如是亦真亦幻的佛堂布景，当是秦谦见过最为逼真的了，逼真到那菩萨的一双双眼睛都好似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双手合十，朝着众位菩萨诚心拜了拜，秦谦站起身就要往回走，脚步却又倏地定住，回，回哪里，这又是哪里？

　　“幻化何因，但因念而生，自而无去无往。庄严有相，祗随心具足，可知即色即空。”
　　“谁，谁在说话？”
　　秦谦往着四周看了看，方才的声音还在回荡，可除了四面菩萨雕塑，一个人影也没有。仰起头，秦谦看着那莲花宝座上的如来佛像，怎么看都觉得那双眼睛像是个活物。往着旁边走了两步，好似那眼神还是注视着自己，秦谦又看了看旁边的几尊菩萨，又再挪动步子。
　　“啊，你你你，你动了，我看见你动了！”
　　手指着一尊长眉阔足的菩萨像，秦谦激动得说话都不顺溜了。
　　“我本来就会动。”
　　嘴唇开合着，那长眉菩萨更是拿手拈起垂至胸前的白眉在手指上绕了两绕，捏一个兰花指对着秦谦说道：“我不只会动，我还会打结呢，你要不要看看？”
　　说话间那菩萨单手就将手里的长眉系上了一个蝴蝶结，还朝着秦谦挥了挥。
　　“呃，你，你们……”
　　视线从各尊菩萨一一扫过，有的朝她挤眉弄眼，有的不屑一顾的将头偏至一边，还真是一尊尊活菩萨！
　　“我，我不会是到了西天，见了如来佛祖了吧？”
　　秦谦难以置信的看着满天神佛，她好像刚经历了一次超级沙尘暴，不会就这么把小命丢了吧？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是亦如来。你前世与我有缘，今生又得此机缘入得极乐净土，我且问你，你可愿在此修行成佛？”
　　洪亮的嗓音浑厚又透着威仪，让人一听之下顿生心悦诚服之感，说话的正是那居于正中的如来佛像，只听他又道：“如此机缘，实乃千载难逢，你借着沙尘之威跳离了轮回，越十万亿佛土至此，当属开天辟地头一回。”
　　当和尚？秦谦脑子里迅速闪过无数的清规戒律，咦，不对，她是女的，要当也是尼姑啊。甭管是什么，总之这尊大佛是在劝她出家。
　　“我是死了吗，我可以还阳吗？”秦谦记得自己还有一个约会，如果她已经死了，是不是应该投胎转世，可刚才那和尚也说了，她是让沙尘暴给刮来的，而且还有肉身。要是可以还阳，干什么要跟这群只知道摆酷一站就是几个世纪的人待一块，那还不闷死，而且，这里貌似没有女人呢。

　　见如来又在诱拐无知青年，站立一旁的观音终于说话了：“佛祖，我们的编制已经满员，还有好些个候补的成天嚷嚷着要转正，你看这……”
　　佛头点了点，仍是面带慈悲的看着秦谦，道：“我既应允了你，自然有你的位置，不过，你是否还有其它打算？”
　　秦谦脖子都仰酸了，似是思考般的低下了头，活动活动颈关节，才又抬起头来看着如来说：“佛祖面前，不敢有假话。如果有人问我有什么心愿，我会说，我只想要一个女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去爱她，也要她无所顾忌的爱我。”
　　不知怎么的，秦谦站在如来面前，心里一点惧意没有，反倒将深藏心底的期盼毫无隐瞒的说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
　　颔首微笑的却是观音身旁大腹便便的笑罗汉。
　　观音心道这秦谦倒是狡猾，佛祖只问她有什么打算，她却是求了个心愿。不过话说回来，这笑罗汉自从学会了‘呵呵’，就再也不用‘阿弥陀佛’了。

　　如来不说话，一扬手，秦谦面前凭空就出现了一幅幻境。看着堪比高清投影的巨幅画面，秦谦竟然生出一种立于宇宙之外的错觉。如织的星空扑面而来，穿过层层云雾，画面陡然一滞，“她们是……”。
　　画面里出现的两人，一个短发，一个长发，都是女子，二人视线相交，十指相抵，眼神中隐有几分缠绵情意。以秦谦的阅历来看，这当是一对同性/爱人。
　　“这就是你赶去赴约的那晚，你等的人却是去赴了另一场约会。你每日与她在网上交谈，却不知她同时和多人都有着暧昧。你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萌生许多期待，她端着玩一玩的姿态谋划更多未来……”见秦谦脸色发白，如来接下来的话便没再说出口。姻缘天定，人定顺天，奈何众生自以为是，终究不过自作自受罢了。
　　秦谦怔怔的出着神，她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网恋对象长什么模样。没想到那人竟是在网上广泛撒网，她虽是被重点培养的其中之一，却最终是让其他人登堂入室，甚至，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留给她。这就是网络的无奈吧，文字背后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没有一双慧眼，只能是雾里观花水中望月。
　　秦谦有些难过，诚然她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靠近，她们彼此也没有做过任何承诺，可她还是有一种被欺骗被辜负的感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好，她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另一个人了。可秦谦又有一些庆幸，庆幸还好对方选择的不是她，如果是这样的朝秦暮楚之辈，还真不如在尚未开始的时候就放她一条生路。
　　脑子里涌现出无数彼此曾经的‘对话’，秦谦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原来消息回得慢不是因为矜持，而是太过忙碌了吧。网络这玩意，果然还是不靠谱。

　　“现在你又作何想法？”如来颇有深意的笑了笑。
　　深吸一口气又再缓缓吐出，秦谦睁开眼看着如来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虽负了我，却不能改变我的初衷。”
　　短时的寂静之后，殿宇内又再响起如来宽厚的嗓音，“也罢，你既到得西天极乐，我当满足你这个心愿。不过，我让你遇上那个人，却要你自己去将她寻出来，你可办得到？”
　　诧异的望着如来，秦谦心说遇都遇着了，还用得着去找吗，如来这是打的什么禅机？无论如何，佛祖既然这么说，那说明一定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
　　“我一定把她找出来给你看，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明明如来的说话不带任何偏向性，秦谦却敏感的觉得这尊大佛似乎是在嘲讽自己。
　　“呵呵呵，呵呵呵……”
　　笑罗汉的笑声又再响起，秦谦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位菩萨笑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来不及问你笑什么，秦谦只觉眼前一暗，人就消失在了恢弘的殿宇。

　　“佛祖！”
　　观音上前一步，看了看秦谦消失的地方，又再看着如来说道：“她执念太深，佛祖该当给她些点化才是。”
　　观音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如来难得主动一次，却在秦谦这碰了个软钉子，接下来必定有事发生。
　　却听如来道：“你又心软了，众生愚昧，追逐着追逐，贪恋着贪恋，却看不清自我。当年唐三藏痴迷经卷又未尝不是一种执念，与他九九八十一难到头来不过更是证明了他的执着。故而他虽带回了经书，却保不了大唐盛世，亦度不了亿万黎民。”
　　观音暗叫不妙，听如来这意思，不会又是要给他派差事，一会让他去放妖，一会又让他去收妖，跑来跑去没点辛苦费，好悲催的！

　　“佛祖圣明！”
　　观音合掌示礼，又继续道：“人心向佛，处处皆是佛，又岂可局限于教义经文。”
　　心里却叫苦不迭，要不是如来爱看戏，可怜他又要当编剧又要当导演，还要兼跑龙套，一会扮村姑，一会演老妇，真个是累煞人也。
　　如来又说：“秦谦倒也没有唐三藏那样拘泥，只不过她对…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lesbian.”
　　“哦，对，蕾丝边。秦谦自小就失去双亲痛爱，一心寻觅一个相守一生之人却屡屡受挫。她执着于两/性的差异，将一切男性都排除在外，关上了自己的姻缘之门，竟还奢望得到幸福。”
　　观音惊诧道：“佛祖的意思是，要让秦谦transform性向？这个难度恐怕有点，大哦！”观音暗道他花费了亿万年都没能改变如来的性向，哦，不对，如来已经没有性向了。
　　如来笑而不语，观音却不明所以。当年佛祖拈花，迦叶一笑，以心传心，一念成佛，难道佛祖是想以此来说明秦谦的前途命运也全在她一念之间？观音看一眼身旁的笑罗汉，怎么感觉有点，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