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我会死吗》我爱你什么

4、幸福的尾巴？

　　老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罗健堵了他整整一个星期才堵到！拿到地址后开怀地笑了，不仅仅是因为一种付出后收获的满足感，还因为这个地址本身——213号，果真符合何津璟的气质。
　　在他往校门走去的路上，遇到郑宁了。忽然就产生了分手时都不曾有过的心虚。两人也没打招呼，都各走各的路。
　　罗健走到校门时就不知不觉停了步……去找他了……要说些什么？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觉得烦躁无比，这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重大项目啊。
　　他窝在床上，游走于食堂和教学楼，苦苦思索了三天：问他前一阵子为什么不在状态？问他前几天为什么像爆炸一样心情指数飙跌……难道是因为郑宁打的那个电话？难道她还对何津璟说了其他什么……罗健有些头疼，只好中断思考，只默默想着何津璟走之前那张坚决隐忍的脸，想他斯文硬朗的声音……忽然莫名想起上次接何津璟电话的人，那个男音，他说……何津璟正在洗澡……
　　此刻的罗健不得不乱想。他为着这个发现震惊，自己兜兜绕绕这么大一圈，何津璟原来什么都明了。他知道自己在躲他的时候，该有多难过……罗健试着感同身受，但怎么可能感同身受。
　　重新整理好情绪后，罗健还是决定去找他，总得说清楚的。于是在出发去找他之前，他又开始了另一项工作，思考要怎么说。
　　“喂，小子，我有点儿喜欢你，我们谈谈吧？”
　　“何津璟，你说，你是不是…那啥？”
　　“我和郑宁早分手了，跟我回去吧？”
　　……去你妈的……
　　最终，罗健不得不选择打草稿，然后再完整地整理一遍：
　　何津璟，我反复想了这几天的事儿，知道毛病出在哪儿了，先说句对不起，希望你平静下来听我讲……
　　特正经地练习、背了几十遍后，终于一切准备就绪。当然又是好多天以后了，但他心中自信满满，仿佛已经抓住了未来幸福生活的尾巴，只需要再轻轻一拉……
　　那天风和日丽，是个星期天，也是这学期结束的倒数第四天，许多学科都已测试完毕。
　　“嘿，东子，别看书了，还不如拿点儿钱贿赂老师！来来来，给哥打个气，哥要出发了！”
　　伍东连抽空白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去你妈的，不就是去找老何么，像是去追女朋似的。我还看书呢别烦我。”
　　罗健欢快抬起的脚缓缓地落下，笑容渐渐从脸上褪去。
　　无论如何，他还是百漏一疏。那些思前想后的时间里，他唯独忽略了最重要的，社会现实问题。所以根本没有准备好要怎样应对那些诧异的目光或是尖酸刻薄的话语，尽管现在伍东只是无意开了一句玩笑，他也无从解释和反驳。
　　罗健懵了，呆在那儿半天开不了口。是啊，这算什么呢，找了他，表了个心意，然后呢，再做朋友还是恋人？都不合适……
　　伍东瞅着罗健没动静有些担心，他也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就把罗健的气给漏完了。不至于的吧不就开个玩笑吗……难道……伍东开始怀疑，他俩本来就是形影不离，还有之前何津璟在寝室里纵火留下的残缺纸片，他还准备等何津璟恢复了情绪后拿出来调侃的。靠，不是真的吧，这么凑巧！伍东心头一震，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罗健，你……你冷静会儿，我去……图书馆了。”说完就溜了，一路上还琢磨着这事儿，这也太出格了吧。他表示一时接受不来。
　　罗健一直颓圮到放假，也终究没勇气跨出去找他的那一步。他还在学校多待了几天才坐火车回了家，途中想起大二那个寒假，何津璟爸妈闹离婚，家里没法待，何津璟就一个人找到他家去了，和他一起过了个年，那感觉让罗健尤其怀念。
　　罗健是北方人，火车一路由南驶向北，过了秦岭淮河线就能看见雪——这只是让他更加地想念何津璟。
　　这个冬天依旧寒冷干燥，却比以往更少点儿灵气。再美的雪景到了罗健眼里都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似乎失去了欣赏的心情。
　　寒假就像无痛人流，还没开始？
　　——已经结束了。
　　开学的时候接近暮冬，常下雨，并且下一场雨升一次温，树冠顶着新绿的芽，公路两侧含苞待放的花，无不宣告着春天的临近——这是大四的最后一学期了。
　　罗健返校时那副模样简直不忍直视，像个邋遢猥琐的小胡子大叔，显然他过得不怎么好。在家时本来试着联系何津璟的，发了短信过去祝新年快乐，他没回；后来就打电话过去，却是另外的不认识的人接的——他竟然已把号码注销 ，又被别人买了去。
　　罗健是站在窗边打的电话，那时席卷而来的寒冷像是刺穿了玻璃，直直地刺进他的神经，令他心里莫名泛苦。
　　何津璟的价值观里时间无所不能，罗健神经大条当然没什么体会。可直到现在，只一个月过去，他感受到了，时间消除了他的疑虑，而带给他更多的稳重和成熟，所以他决定对心里的想念负起责任，按着那个傻气横溢的地址，开学第一天就去找他了。
　　其实他也没觉得一定能见到他，毕竟是开学的日子，多忙啊。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他会被何津璟这么耍了一把。
　　根本没这个地址。
　　找到那条街，罗健坐车从1号一直数到178号，没了。哪来213？回学校堵着老师问怎么回事，老师表示这是何津璟自己填写的，就是213号，老师还说，何津璟来办了转学手续，但没说转去哪里。
　　罗健很难受，很失望，很懊悔，很遗憾。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无法发泄快积郁成疾了。他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在上面瘫坐了一个晚上。
　　就这样，活跃在生活中快四年的人，毫无征兆地消失了。罗健别无他法，天大的怒气也没地方撒，憋得心里都要炸开，却也只能把那股难受与不安忍住。覆盖住，不提及，不揭开，就以这样的方式，渐渐恢复正常状态。但在正常状态的背后，他却开始在网上寻觅各种有关同性恋的信息。
　　大四毕业前的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罗健尝试过一次，他做的1号。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心动，反而在做的过程中，疯狂地思念何津璟。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同性恋，他只是不小心喜欢上一个男人而已，并且这个男人以一种卑劣的手段，让他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毕业的时候，寝室被大清扫，罗健甚至妄想能找到何津璟遗漏下的一两件重要的东西，比如日记本……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多了，何津璟没留下只言片语。
　　于是就毕业了，各奔四处。再多再真再深再没来得及表达的感情，真的就只能散落天涯了。罗健十分郑重地在心里对何津璟告了别，然后开始了另一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