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暮色迟》沈风轻

1、路遭不平

　　帝都终究是帝都，即使茫茫大雪将它覆盖得彻底也依然繁华依旧。熙熙攘攘的街市，叫嚷声、敲打声，掺杂着时不时轻狂的贵家子弟打马而过的马蹄声。
　　远处的皇宫，笼罩在雪幕之下，庄严肃穆。宫中人依旧过着和宫外人完全不同的生活，但喜怒哀乐、聚散离合，也无非如此。
　　依旧是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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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伴随着一声突兀的公鸭嗓，人群似乎稍稍纷乱了一下。
　　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拨开人群纷乱的腿，努力穿梭着，身后是一个穿着华服的小少爷带着几个小厮紧紧追赶着。
　　那小孩才只逃进小巷，便被一个眉目如鼠的小厮扯住衣领，提到了半空中，遂又被几个小厮围住。
　　小孩依旧是很淡定的样子，只是因为衣物勒得不适而轻咳了两声。
　　随后赶到的小少爷喘着粗气，挥挥手示意下人放下小孩。
　　小孩便被那小厮扔到了地上，溅起的雪和泥污了灰色的布衣。小孩站起身，理了理弄脏的衣服，既没有看胖少爷，也没有试图再逃跑。
　　等胖少爷喘匀了气，便摆出一把金丝折扇，端着那张十四五岁的白胖的脸，摆出嚣张跋扈的表情，俯视着矮他一截的小孩，张狂道：“哼！如今跑不了了吧！想我放了你的话，就乖乖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
　　小孩子扬起原本垂着的头，一双灰色的眼眸盯着胖少爷，脸色依旧平静。
　　胖少爷只觉得里面有那么一丝的嘲讽，不由又怒火中烧，“臭哑巴，落到我手里，居然还敢嚣张！给我揍他！”
　　“是，少爷！”小厮刚一个拳头招呼上去，却被人抓住拳头。
　　是个黑衣黑发的冷硬男子，习武之人的打扮，可又不是江湖之人。
　　当然，一介小厮是看不出这个的。
　　黑衣男子力气极大，握着拳头轻轻一扭一送，那小厮便被推出了两三米，倒在地上捂着手腕痛苦地连连叫唤。
　　再抬起眼来，剩余的几个小厮连带着他们家的胖少爷，面带着七分愤怒三分惧色。
　　胖少爷把一口公鸭嗓颤得很有规律，“你是谁？！竟敢阻挠本少爷教训人！小的们，上啊！”
　　嘭，又飞出几个，哀嚎一片。
　　“你，你，你……”胖少爷颤得更厉害了。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衣男子把地上的孩子抱起来，也不管孩子什么的反应，径直向巷子外走去。
　　只见巷子口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也是一身玄衣，仔细看会发现其上暗绣着卷云纹，低调但却显得高贵。
　　小少年看到黑衣男子，翘起一边嘴角道：“慢死了，昀。”语气状似责怪却又无责怪之意。说完又看向名叫昀的男子怀里的孩子，“你叫什么？”
　　小孩子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小少年，又看看黑衣男子，像大人一样皱起眉头，肉肉的脸和一脸老成的表情完全不符，弄得小少年很想笑。
　　“喂，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可好？”没有问小孩子为什么被人追赶，兀自绕开话题。
　　小孩子抿了抿嘴唇，抬起一双灰色的眼眸，盯着小少年似乎是思考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黑衣男子低低说了句，“似乎是个哑子。”
　　小少年再看小孩子的眼神中带着点同情，“啊，真是……”却见小孩子从衣服里拿出一块木牌一样的东西，写着：穆府三子和。
　　“嗯？你莫不是那穆将军的小儿子吧？”尾音稍稍有些上翘。
　　小孩子默默收回木牌，又开始低下头抿嘴唇了。
　　小少年看了也一脸没办法的样子，“走吧。”说完，牵起小孩子的手就往穆府走。
　　小孩子似乎有些惊讶，一边走一边盯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发愣。
　　沉默的黑衣男子缓缓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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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处平坦开阔的中原，帝都的路向来是最规则。
　　一路上，少年走着走着就回头看看那孩子，似乎想说什么，看见孩子抿着嘴唇的样子又没有说什么。又抬眼看看黑衣男子，两人对望一眼，少年又翘着嘴角笑起来。
　　转眼，穆将军的府邸就在眼前。
　　穆家家主是当朝的左将军穆干清，
　　黑衣男子抓着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铜环轻轻扣了扣朱红的大门。原本神游一样的面无表情的小孩子怯怯地躲到了小少年身后，一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摆，引得两人偏头看他。
　　“你在怕什么？”少年回头看着孩子。那孩子只是低着头咬着唇，不肯看旁人一眼。
　　门缓缓打开，一个清癯的老管家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个侍从。
　　“二位是？”老管家打量着小少年和黑衣男子，似乎有些狐疑。
　　黑衣男子从腰间取出一块牌子，亮了一下。
　　“啊！”老人讶异，“不知九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惶恐！”说着便要跪下去。
　　少年一抬手阻了老管家的动作，“无妨。今日只是送你家小公子回家罢了。”
　　老管家佝了背疑惑地抬头望去。黑衣男子往边上走了一步，露出了后面灰衣小孩。
　　依旧一脸怯意，咬着下唇不愿直视任何人的样子。
　　老管家的眼神闪了闪，即可又恢复如常，“是三少爷回来了啊。给殿下添乱了。”又转过身吩咐身侧的侍从：“去通知老爷。顺便带三少爷进去。”
　　小少年微笑着看着小孩子被仆人带了进去。转回眼神看到老管家一脸复杂神情，不仅又翘起一边嘴角，也不知在想什么。
　　“九殿下也快随老奴进去一坐吧。”老管家又鞠着躬，让人以为他那有些佝偻的背就是这么鞠出来的。
　　“好啊。我还从未拜访过穆将军呢。”小少年转身对着黑衣男子咧嘴一下，笑得煞是天真无邪。
　　“那就打扰了。”黑衣男子对着管家微微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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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那被带进门的小孩和正准备进门的小少年，都不知道命运安排了怎么样的劫遇等待着两个人。
　　而正当少年救下小孩子的那一天起，命数便开始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