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发及腰》卖关子的关子

1、楔子 高中同窗十年同乐会

　　我们每个人小时候都在课堂上说过我长大了想当什么。那个时候我们相信只要我们想当就能当。长大了之后才知道，世间变化莫测，我们变化无常。

　　今天的高中同学聚会，云朵拉还是犹豫过。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当年青涩的少年成长，不知道是不是足以让那些少时恩怨烟消云散。
　　她按了按胀疼的太阳穴。早上才回到国内，家也没回，只是给妈妈打个电话报了平安便赶回公司。一个上午开了三个会议听了四个报告。中午除了咖啡，对什么食物都没有胃口，她一整天都在喝咖啡。整个下午看完了四个需要她亲自签字审批的大合同，还有部门季度报表，为的是给晚上的聚会腾出时间。
　　签完最后一张报表，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恍惚间，那些曾经因为忙碌而模糊了的人和事，渐渐地变得清晰，一幕一幕如发生在昨日，她又犹豫了。
　　秘书敲门进来提醒她行程：“董事长，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云朵拉今年二十七岁，很多人在这个年纪还在为人生的第一桶金奋斗着，她已经是一家大型钢结构制造公司的美女董事长，作为一名家族企业的继承人。
　　“我不用车了，让司机回去吧。”
　　云朵拉出了公司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今天她不想管理面部表情，万千情绪只能让陌生人看见。
　　出租车在下班的车流中前进得很慢。
　　要迟到了。
　　云朵拉望着车窗外早已是灯火璀璨的都市街景。
　　她不是出生在这个繁华都市，小学的时候，父亲生意做大后全家搬迁过来定居下来。如今母亲和弟弟定居国外，她一个人留下，不是舍不得这座城，是这里有她执著着的牵绊，未完待续。
　　“美女董事长来了，云朵拉，你真是越来越漂亮。”站在酒店迎接的是聚会的组织者之一，高中时的生活委员罗明。罗明是让人一见到心情就好的那种人，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一双总是眯着的笑眼，时间在他身上最没有长进。
　　云朵拉挥散疲惫，展开笑靥说：“罗明你怎么一点没变，一双笑眼倒是更加有魅力了。”
　　罗明的眼睛眯得更细了，脸上乐开了花：“被大美女夸了，荣幸荣幸。”他现在他们母校文培中学当语文老师，班主任。
　　云朵拉调侃他说：“罗老师，你没有一点儿老师的威严，学生都不怕你会听你的吗？”
　　罗明乐呵呵说：“何老师够威严吧，当年我们班上有几个人怕过他？”
　　云朵拉莞尔。
　　何聪是云朵拉高中的语文老师，当上班主任的时候刚从大学毕业两年，是个故作严肃的年轻老师。
　　罗明指着身边桌子上的金色签字本让云朵拉签到。
　　云朵拉翻看着本子上的签名，问：“都有谁来？”
　　“能联系上的有六十几个，大部分都已经到了。有几个怎么也联系不上。云朵拉，你能联系上奕初辰吗？我问了一圈，没人有他的联系方式。”
　　云朵拉正在签名的手抖了一下，朵字的第二划写得有些怪异，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的字写完。

　　乘电梯来到八楼，才出电梯迎面一块巨大的金色牌匾，上面正楷大字写着今晚聚会的主题：文培千禧文二同窗十年聚首同乐会
　　云朵拉笑了，这种文绉绉寓意隐晦到只剩当事人懂的主题文字，只能是当年的学习委员杭泽明想出来的。
　　包下的大厅里摆着七张大圆桌，差不多围坐满了人，看来她晚到了。
　　负责聚会迎宾的另外一个人是伊雯，云朵拉怔了一怔。
　　“身为董事长你竟然会在我面前表露情感。我是组织委员理应负责迎宾，你这个班长不应该忘了吧。”
　　伊雯站在她面前，语气略带奚落。
　　这样的伊雯是云朵拉熟悉的那个，也许十年的时间真的足够长了。
　　云朵拉回报一个微笑，说：“在你面前我有必要做表情管理吗。之前杭泽明说你在国外做新闻报道回不来。”
　　“他连这个都跟你汇报？切~”伊雯脸上露出不快。
　　云朵拉毫不掩饰得意，说：“谁让我是他的好基友呢。”
　　伊雯扁扁嘴，说：“如果不是对你们的过去知道得清清楚楚，我还真的会把你当成强大的对手。”
　　“我可不在乎。”云朵拉嫣然一笑他：“你不相信是你的损失。嗨，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伊雯回身看，嘟囔一句：“还真是白天不能说人。”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高个子男子正朝她们走来，挺拔，儒雅，面带微笑。
　　云朵拉感叹道：“十年最大的变化就是让一个有点傻，有些憨厚的男孩长成了令人惊叹的男人。”
　　伊雯的之前的淡定一秒变成不了淡定，嗔道：“不许你觊觎。他是我的。”
　　云朵拉揶揄她：“羞不羞。你再说大声点让他听到才好。”
　　杭泽明来到她们面前，打量一轮，笑问：“干嘛都笑得这么暧昧？在说什么？”
　　云朵拉调皮一笑说：“我在问伊雯什么时候结婚？”
　　伊雯抬手在云朵拉背上拧了一下，低着头脸带娇羞。
　　云朵拉被拧疼了，咋舌说：“这个人还会害羞啊。我问泽明好了，大律师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杭泽明明白了自己是两个女人的中心话题，望了一眼低着头的伊雯，对云朵拉笑笑说：“何老师叫你呢。过去打招呼吧。”
　　“好的。”
　　云朵拉拉着不爽的伊雯跟着杭泽明。
　　伊雯瞪着杭泽明的背影抱怨说：“你看，他总是这样。我爸我妈，我的朋友闺蜜，我甚至还动员了他的朋友去问他这个问题，他都是这样。讨厌死了。难道要我向他求婚吗？”
　　云朵拉挑一挑眉说：“有什么不可以。这些年不都是你在追他吗。伊雯，你可要好好抓住这个大宝贝。喜欢就早点下手，别让人追跑了。”
　　“我知道。”伊雯瞅一眼云朵拉说，“我本来的确没有可能来聚会的，我跟主任软磨硬泡才争取到了利用时差飞回来，聚会完了又要马上赶回去。朵拉，我要跟你说点事儿。等聚会完了，我们另外说。”
　　“嗯。”
　　云朵拉去见了何聪，十年光阴，把当年刚毕业的好胜的年轻人变成了沉稳的中年男人，人也不似以前那样严肃，眼角时时会带上笑意。听了往昔的学生的夸赞，他呵呵笑了起来，说：“现在的孩子跟你们那时候又不一样了，比你们更难教，我这个当老师的也要随着时代改变跟他们相处的方式。”
　　聚会上大家把盏举杯，喝了许多，也聊了许多。有时候面对云朵拉，大家相对要安静不少。
　　云朵拉知道，大家是怕不小心说错话题，尽管有些人和事已经过去了许久。
　　又坐了一会儿，她便借口公司有事儿先离开了。
　　伊雯跟着她出来：“我要赶去机场，路上聊行吗？”
　　云朵拉点头，等了等，没见到杭泽明出来，问：“他不送你吗？”
　　伊雯神秘地说：“这事儿我只想让你一个人知道。”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云朵拉一直等着伊雯开口，她却一直望着车窗外，若有所思。
　　伊雯不说云朵拉也不问，也不去猜，闭上眼睛让有些晕顿的头脑休息一下。
　　到了机场，云朵拉陪着伊雯办了登记手续，把她送到海关闸口前。
　　伊雯突然问：“朵拉，你还想着奕初辰吗？”
　　“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云朵拉皱了皱眉，抿了抿红唇。这个名字即便是在有心理准备的时候被轻轻地提起，亦足以在她心中掀起情感的巨浪，稍不留神便会打湿她的眼眸。
　　此刻发涩的眼角在燃烧，她笑了笑，低下头。
　　伊雯把云朵拉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她下了决心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照片塞进云朵拉手里，说：“我特意推迟出发的目的就是这个。路上我一直犹豫，因为这是个秘密，我本来答应了谁也不告诉的。可是我想弥补。这几年我一直在反省，如果当初我不打电话给奕初晨，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况且我想要跟杭泽明顺利结婚就必须先安顿好了你。你有了他认可的好归宿他才会娶我。”
　　伊雯说得有些无奈。
　　云朵拉苦笑说：“伊雯你想多了，我跟泽明真的只是好朋友，或者就像你说，他对我的确关爱，那也是因为我更象是他妹妹。”
　　伊雯笑笑，说：“我吃了这么多年的醋，吃够了。谢谢你一直宽慰我。我不会放弃泽明，即便你回头找他，我也会纠缠致死。何况我现在完全相信他没有那样的机会。”
　　送走了伊雯，云朵拉在出发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来。
　　头有些晕，心神有些乱。
　　醉了吗？
　　只是几杯红酒而已，她在生意场上打拼多年，已经习惯了应酬，这些根本只是小意思。
　　“还是会心乱啊。”
　　她扶了扶额头，自嘲还不如伊雯了解自己。过去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经历过了那么多，也成长了那么多，对于奕初辰也该变得淡定，原来都是她自欺欺人。
　　她靠着椅背深深地呼吸，闭了闭眼，慢慢地将手里的照片翻转了过来。仅仅看了一眼那张从来没有停止过想念的面容，便无法继续看清眼前。
　　感情这种东西跟成长，跟时间，真的是没有一毛钱关系。再长的时光也无法抚平她想他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