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之后，名副其实》林玫彩

5、死别

　　这天的天非常阴沉，厚厚的黑云自南向北快速的遮盖了整片天空，不一会儿就飘洒起大片的雪花来。
　　叶子从外面跑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将手捂在过来给她递毛巾的银时的脸上。
　　银时被这冰凉刺激的浑身一哆嗦，正要问这是怎么了，就听见叶子说【啊儿子你说你脸怎么能这么凉呢快让姑娘我给你暖和暖和】
　　银时抽着嘴角一闪身，递出毛巾说【这是热毛巾，拜托不要做着无耻的事情还要说着无耻的话】
　　叶子【嘿嘿】笑了几声，一边用热毛巾暖手，一边得意得朝着正卧在被炉里抽着烟的一树说【老头子，你瞧瞧，我儿子表达水平越来越好了】
　　银时黑着一张小脸坐回被炉里，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叶子面前，然后扭着头对一树说【爷爷不要再抽烟了，你咳嗽老不好】
　　叶子嘘着茶水，一边点头赞同【对啊老头子早就叫你戒烟了你就不听，抱着烟杆子跟亲人似的不肯松手】，一边对银时说【你喊什么爷爷呢乱了辈分知不知道，要喊也得喊曾爷爷啊】
　　银时直接无视她。
　　一树笑了笑，又吸了一口后说【啊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要想着去改变什么了嘛，已经是半截埋进土里的人了】
　　叶子皱了眉头，看着一树【老头子想什么呢你？你答应过的事情难道忘了吗？】
　　一树看着叶子，笑眯眯的说【叶子啊，老头子我已经很老了，已经走不动了啊，剩下的，就交给银时了】
　　银时有些诧异的望了望一树，后者则只是微微笑着看着他。
　　【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
　　银时想起了刚来这里时一树对他说的那句话。
　　叶子不再吭声，几口喝完那杯热茶后，站起身来，赌气一般说完【都走都走好了，一个也不要留下来】就拉开房门进去了。
　　一树叹了口气，磕了磕烟杆后，站起身来也准备回房。
　　银时连忙站起来扶着他，帮一树铺好被子后，就拉起房门准备离开。
　　一树的话从身后传来【银时，陪着她一起走下去啊】
　　回到房间的银时，看到就是蜷缩在被子里的叶子，嘴唇抿得紧紧地，眼角有些湿润。
　　他将自己的被子铺到叶子身边，将身子暖和了之后才拉开叶子的被子钻进去，然后搂着她的脖子，像之前她做的那样轻轻拍她的背部。
　　良久，叶子闷闷的声音传来【喂，你想拍死我么？还有啊你这乱毛又该剪了吧毛茸茸的痒死姑娘我了】
　　银时没有反驳她，而是放轻了力度说【我不会走的，只要你不主动离开，我都会在】
　　叶子默了一默，才说【臭小子你又看老头子的书了是不是，好的不学学什么酸溜溜的酸掉姑娘我的牙了啊喂】
　　银时只是将头埋进叶子的脖间，鼻尖触着她的肌肤，闷闷的说【真的，阿银我说的是真的】
　　叶子不再说话，只是伸长了手臂将银时揽进怀里。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银时终于坚持不住坠入了梦乡的时候，叶子睁开了眼睛，轻轻将银时头挪到枕头上，然后起身。
　　她走到一树的房门前，听着里面压抑的咳嗽声以及一阵重过一阵的喘气声，轻轻靠在房门上，她说【老头子，你走吧，不要再撑着了，姑娘我就算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更何况我还有一个儿子了，就算你不承认那是你重孙子。你走吧……】她抬起头来，看着一阵紧过一阵的风卷着雪花飘啊飘，【今晚的雪真大啊老头子，你种的麦子明年肯定要丰收了，这样的话就算不去战场拾遗也不会饿死了】她抬起右手揉了揉被风吹得有些发疼的眼睛，【你走吧，银时我会好好养大的，然后给他娶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媳妇生一大堆小卷毛，让他们叫我奶奶，这样我就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了，所以，没有过去也无所谓了你说是不是老头子】
　　房间里头已经安静下来，仿佛是，里面的人终于入睡了一般。
　　叶子靠在房门上的身体止不住颤抖了起来，慢慢蜷缩下来，被风吹得很疼很疼的眼睛落了泪，停也停不下来。
　　过了很久终于回到房间的叶子浑身冰凉，她掀开银时原先的被子躺了下来，用手遮住红肿的眼睛。
　　银时却揉着眼睛从那床温暖的被里出来，掀开叶子的被钻了进来，一边说着【阿银我做恶梦了】一边很自然的搂着叶子的脖子将毛茸茸的脑袋凑上去。
　　第三天大雪终于停了的时候，叶子和银时才在房子后面的土地上将一树埋了，银时红着眼睛看叶子在简易的墓碑上用冻得通红的手写上【黑一树之墓】，然后在右下角写上【立碑人：黑叶子，黑银时】
　　写完的时候叶子转过头来对着银时笑道【这下子老头子该满足了，不光姑娘我跟着他黑了，连我儿子也跟着他黑了】
　　银时默默的走到跪着的叶子面前，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说【想哭的话哭就好了，阿银我是不会嘲笑你的】
　　叶子推开银时，右手攥了一把雪猛地打到银时脸上，笑着说【谁要哭了，我……】
　　银时突然将她推到在雪地里，然后将她的头呼噜到自己的脖间，说【喂不想笑就不要笑了，阿银我觉得很难看啊】
　　叶子紧紧的抓着银时厚厚的外套，鼻尖抵在他的脖子间，不再说话。
　　一开始只是听到有些压抑的哭声低低的传出来，过了很久，叶子才像打开了情绪的出口，不再压抑，嚎啕大哭。
　　银时从来没有见过女孩子能哭成这样，像是天下间的委屈都叫她承受了般，略显苍白的脸皱成一团，泪水不断的从紧闭的双眼里流出来。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诉说，银时大都没有听清或者听清了却理解不了，却记住了一句话，那句话解了他长达一年的疑惑却又让他无法理解的心疼不已。
　　她说【我没有过去啊……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连那种可以用来做恶梦的过去都不给我留下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