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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变故 一九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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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八年,我十五岁。五月三日,离我的生日还有一天,收到父亲的家书,他说济南的公事已经差不多办完了,会加紧在我生日时回家同我庆贺。他还说他还带了一位小客人一起回来,是故人之子。
第二天,父亲的同事徐叔叔,接母亲去往济南。哥哥说,父亲死在了那里,五三惨案,全国震惊。我不信哥哥的话,他从小就这样骗我,“我昨天才收到爹爹的信,怎么可能呢?你个骗子!”他冷哼一声“那我把报社也买下来一同骗你?”他把晨报扔到我面前。我只看到几个大字“济南”“日寇”“虐杀”,“不可能,你骗我,你个骗子,济南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会爹爹会……你存心不让我过好这个生。”我推开他往门口跑去“我要去码头,我要去接爹爹,他说了公事已经办完了,今天就会回来的。”“卿卿!”哥哥跑过来抱住我,“徐叔叔是让妈妈去接爹爹回来的!回来安眠!”我推了两下推不动,便趴在他肩头哭起来,“你乖,以后,以后哥再也不抢你糖吃了,再也不打你了,我会保护你,我会给你买糖,会打跑欺负你的……”他说不下去了,他把头埋在我肩膀上,我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也或许是我在颤抖……
那天,我和他抱着哭了一天,后来,吴妈做了菜,她擦了擦眼角,想劝慰我们吃点东西,但见我们如此,也就作罢,如果连悲痛都要克制,那岂不更残忍?晚上的时候,我就和他靠坐在院子里,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星星。因为小时候父亲告诉我们,从这个世界上离开的人,都会升到天上变成星星,为自己牵挂的那些人照着路。“哥哥,你说,哪颗是我们爹?”他指了指天,“那颗,最亮的那颗!”“你怎么会知道?”“因为爹爹放心不下我们,他怕我们天黑摸出去玩,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以前都是他拿着鞭子揪着我们回家。”
后来,母亲回来了,一身黑衣,她没有带回来父亲,而是带回来了一个男生。“我父亲呢?”哥哥按住一旁的徐先生问道,徐先生在解释着,“日本人不准我们拿回先生的尸体,夫人在先生下榻的旅馆那里找到了这封信”他把信递给哥哥 “所以,我们便先把小先生送回来安顿好,隔日,隔日,再去济南。” 哥哥把那封信交给了我“隔日,只怕隔日……”“长安,够了,徐先生和我一路奔波,别如此无礼。”母亲走上前,向徐先生施了一礼“犬儿失礼,望先生海涵。”“不,不,贤侄的心情我能理解,夫人不用这样。”母亲道了声谢,便把和他一旁的男生拉进门来,叫带哥哥带他去沐浴洗尘,让哥哥给他几件适合他穿的衣裳,我见那人对哥哥和母亲鞠了个躬道了声“多谢”,那是我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夫人,徐某就告辞了”徐先生作了个揖“还望夫人照顾好小先生,事关重大。”母亲点点头“先生不必如此,我知道的,先夫也有交代。”徐先生抿了抿嘴“读书人迂腐,不知说何话宽慰夫人,但,还望夫人节哀。”“多谢先生。”徐先生走之前,对着大堂中间太师椅的位置鞠了个躬。我准备上前同母亲说些什么,母亲摆摆手“卿卿,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我点点头,目送母亲上楼,总怕母亲会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滑到摔下来。
我打开那信:“立雪吾妻,一别之后,两地相悬。仲南托子于吾,吾犹怜之,今济南事毕,近日可归 ,盼卿心切。夫,正柏。 ”父亲真是一语中的,他同母亲同我们当真是两地相悬。我望向楼上,或许,那男生知道父亲是因何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