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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心理画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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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兽头木门前,伏都提着一篮子水果向内张望,四合院里,洋槐树投下细碎的剪影,老人脸上光影斑驳,曾经挺拔的身躯软软的窝在一把老式藤椅里,下垂的眼皮有些倦怠,他的身边站着保姆刘姨,此时正拿着药瓶数落着:“已经退休了就别再去管局里的事,自己年龄也不小了,逞什么能?”带着一点命令的语气,“把手伸出来。”
苏文修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乖乖的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摊开,刘姨扭开瓶盖在对方掌上轻嗑一下,两粒红蓝相接的胶囊停在了老人的手心,刘姨接着把一杯白开水塞到老人的另一只手里,“吃了它。”
苏文修孩子般瘪起了嘴,“好好的,吃什么药,我不吃。”
刘姨:“刚才是谁说头晕要到院子里坐坐,自从熬了通宵,你血压一直就偏高,不吃药怎么行?”
苏文修嘀咕道:“我那是骗你的,不想听你唠叨罢了。”
刘姨仍不肯放弃,“不想听我唠叨就痛痛快快把降压药吃了。”见苏文修不为所动便又好言道:“吃了药中午让你喝一杯桂花酒。”
话音刚落,老人已快速的将两粒药放进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你说话要算数。”一仰脖,将药吞了下去。
门外的伏都忍不住微笑摇头,正想离去,却被苏文修发现,“门口是谁?是伏都吗?”
伏都折转身,抬腿跨进了四合院的石头门槛,把手中的果篮递给刘姨,“我来看看老部长。”
苏文修抱怨,“你来了怎么不进来?还躲门口听墙根。”
伏都歉意道:“怕打搅老部长休息,那天劳累您忙了一整天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现在老部长身体不适,我怎么好意思再进来打搅。”
苏文修拍拍胸脯,“我身体好着呢,别听你刘姨瞎说。”说完对着刘姨道:“你去张罗午饭,我和小伏聊聊天。”
刘姨不情愿的去了厨房,半晌又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一边摘空心菜一边听他俩聊天。
这边苏文修问伏都:“在巴黎世纪找到嫌疑人了吗?”
伏都无奈的摇头,“这一封锁,小偷抓到几个,但符合象棋杀手特征的,一个没有。”
苏文修:“你们给象棋杀手做了心理画像了?是什么样的?”
伏都:“专案组请来了犯罪心理学教授杨礼,他在案情研讨会上做了简报,凶手有一定经济基础,拥有自己的交通工具,这样才有条件出现在位于高速公路旁的西风山下,也有条件将晕迷的邹伟运送到医学院,交通工具可能是一辆小型货车或轿车,这样目标会小一些,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从他前几次的作案手法来看,这个人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大胆推测曾做过刑警或者接受过专业训练。
本案的第一个受害者元磊和第三个受害者宋新都是身强力壮的年青男性,凶手能轻易制服他们,说明他的身体很强壮,但从他良好的心理素质和有条不紊的作案计划来看,凶手的年龄不会低于三十岁。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男性,四十岁左右,身体强壮,有稳定收入,大学以上学历,当过兵或从事过刑法工作。”
苏文修沉思片刻,反驳道:“性别和年龄我不同意,能制服受害者,身体强壮的人不一定就是男性。心理素质好,作案计划性强也不一定就是四十岁左右,我所认识的人中就有具备这些条件同时又是年青女性的人。”
伏都专注的看着苏文修:“谁?”
苏文修:“语格侦探社社长凌语格。这小女孩才二十出头,表面看上去心无城府,实际上心思缜密,要不然也不会凭一己之力把侦探社办得风生水起,她的身手足以撂倒两个以上年青男性,所以,你所说的那些特征不一定只有成熟男性才有。”
蓦然听人提起语格,伏都的脸上不自禁的一阵潮红,那个林中仙子一般的女孩像栀子花一样馨香蔓延,即使自己有一张丑陋不堪的面容,但追求爱情的心是一样的,伏都极力的掩盖住自己内心的骚动,装作不在意的问道:“您怀疑语格是象棋杀手?”
苏文修笑了笑,那双浑浊的眼似乎能看透一切世事,“伏都,你是个老刑警了,我相信你不会让个人感情影响你的判断,在我们没破案之前,一切有条件作案的人都有嫌疑,包括你自己。”
伏都的脸上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失神的念叨道:“我自己……”
苏文修却道:“你有没有在巴黎世纪碰到熟悉的人?”
伏都的表情有些呆滞:“有,碰到了语格,金明和他的助手小孙。”
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刘姨端着一个竹簸箕走了过来,“伏都,中午就在这里吃吧,我去做几个菜。”
伏都从梦游状态中恢复过来,对刘姨说道:“不了,我现在就要回局里去。”
刘姨劝阻道:“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呀,在这里吃和回局里吃都一样。”
苏文修叫住了刘姨,“你别留他,禁闭室里还有个人等着他回去送饭呢,不能耽误大事。”
刘姨放下竹簸箕,把伏都送出四合院,又把他拉到墙根边上,悄悄说道:“伏都,刘姨跟你商量件事,你别多心啊。”顿了顿,继续说:“以后工作上的事能不能别来找老苏了,他退下来以后,身体一直不好,还爱逞能,我真怕出点什么事……”说着就撩起围裙去抺眼泪。
“刘姨,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搅老部长了。”伏都看着真情流露的刘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照顾了老部长这么多年,两人都是单身,就没想着一起过?”
刘姨的脸红了,握起拳头在伏都身上轻擂两下,“我跟你说正经事,你就打趣我。”说完又叹了口气道:“都这么多年了,他要想一起过早就一起过了,他不提,我也不会提,不过有什么区别呢?到头来还是只有我陪着他,什么人,什么事最终都争不过时间,所以,只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坚持不懈的为此努力,就一定会如愿以偿。”
简单的处事态度凝结着一个已近迟暮之年的独身女人的智慧,伏都正待感叹几句,就听到院里苏文修的声音:“刘姨,桂花酒装上一坛,我要上山去看谷子。”
少女双手抱膝蜷缩在墙角,窗外金色的桂花缀满枝头,甜甜的气息酝酿着秋的甘冽,季节更替,生生不息,色彩绚丽的世界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就像那聒噪的夏虫永远也看不透冬的秘境,如此美丽的眼眸里却只有黑色这一种颜色,她的世界只存在于一间小小的地窖里,蜷缩在地下多年以后,蓦然得到救赎,这广阔的天地没有让她感到惊喜,却是更多的惶恐不安。
“安心姐姐。”小男孩调皮的笑脸刚出现在门口,一眨眼间已奔到少女的身边,小小的手掌摁在少女瘦弱的胳膊上,“安心姐姐,我们去玩吧。”
安心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在小男孩脸上,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西西。”
小男孩对安心做了个鬼脸,纠正道:“我是小鱼儿。”
薄薄的红唇翕动,“小……小……”最终没有说出那三个陌生的字节。
小鱼儿好奇的看着安心,“你不会说话?”
像是不甘认输,安心倔强的说道:“西西。”
小鱼儿挨着安心坐下,有些落寞的喃喃道:“我们都是孤儿。”脸上那些属于孩子的表情逐渐化为一份坚决,“让我变成孤儿的人我不会放过,欺负安心姐姐的人如果没有死于火灾,我一定帮你杀了他。”清澈的眼眸里透着暴戾之气,这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该有的神情。
安心被孩子感染,变得有些癫狂,嘴里大声的念叨起来:“杀……杀……杀。”
西西推门进来,对小鱼儿训斥道:“别在这里闯祸,楼下来客人了,你师傅叫你下去。”
小鱼儿瞬间恢复了孩子的调皮,在空气中嗅了嗅,惊喜道:“是苏爷爷,我闻到桂花酒的香味了。”说完一溜烟跑下楼去。
西西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安心,“别听小鱼儿胡说八道,这孩子是个奇葩,有时候我真担心他会走上邪路。”说到这里又自嘲的笑了笑,“我又有什么资格教导他呢?”
安心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方,嘴里还是那几个字:“杀……杀……杀。”
西西心痛的把安心揽入怀中,“如果能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宁愿放弃自己的需求,安心,我们离开这里,好吗?我带你去美国,我们明天就走。”
“什么,你明天就要带安心离开?”语格惊呼。
谷子:“安心的护照拿到了?”
西西修长的手指轻捏着酒杯,淡淡的答道:“托人办了加急,已经拿到了。”
语格的神情有些黯然,“你早就想好要离开我们了。”
晃动酒杯的手轻颤一下,杯中的红酒倾洒出来,染红了那只洁白的手掌,月光留恋他的容颜,投下薄雾般的氤氲,如果造物主造就生命需要材料,那么他们是同一种材料造成的,凝结三人亲情的不是血肉而是灵魂,西西轻叹一声,“格格,谷子。”俊美的目注视着手足般亲密的朋友,眼底的那抺邪气融化在柔和的月光里,“为了身边所在乎的人,我们应该过平常人的生活了。”
谷子的眼里有倦怠之色,“我们能过平常人的生活吗?”
西西:“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平凡,也许我们获得救赎的时刻到了。”
语格:“这是一个浑浊的世界,我不是贪恋杀戮,我只是有洁癖,想要还世界一个清明。”
西西握住了语格的手,“也许这就是世界本来的面目,好与坏,正义与邪恶相互依存,世界不需要我们的救赎,真正需要救赎的是我们自己。”他伸手拉过谷子,“你不希望小鱼儿长大以后也变成我们现在的样子吧?”
语格的目光扫过谷子和西西,良久,她说:“西西,我们必须一起完成这一次,做完了这一次,我们从此去过平常人的生活。”
西西:“你已经确定谁是象棋杀手了?”
语格点点头,随后凑近西西,说出了一个名字,西西凝视着语格那湖蓝色的眼眸,那里曾经满载着坚定,现在却充满了畏惧与犹豫,西西拍了拍语格的肩膀,嘴角扯出一个带着邪气的笑,“好,我答应你。”
语格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宛如一只张翕羽翼的蝴蝶,一生穿梭在繁花似锦之中,历尽了人间旖旎,却不知,蝴蝶本是色盲,万千的姹紫嫣红在它的眼里都只是寂寞单调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