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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妻 ...

  •   如果人生如梦,那么每一个梦都有它开始的地方,谷子的梦便从这里开始了,T镇,一个经济落后,交通不便的小镇,向来是沉寂而柔和的,然而今天的T镇公安局却人声鼎沸。
      辽阔的中国土地上各市县镇星罗棋布,而T镇便是最不起眼的一颗,既无名胜古迹又无特色饮食,镇上连一家像样的医院都没有,最体面的建筑就是那所精神病院,那是十年前县长来T镇视察工作后拨款建成的,严格来说,那六层楼高的精神病院并不是T镇最体面的建筑,最体面的还要数T镇政府大楼了,不管多贫困的县或镇,政府大楼都一如继往的霸气,今天T镇公安局之所以这么热闹,就是因为这霸气的政府大楼里出了事,什么事?镇长失踪了,这可是大事,T镇人口不足一万,鸡毛蒜皮的小事倒是每天不断,但镇长失踪这么大的事还从来没遇到过,镇长这官职说大也不大,但人家毕竟是人民的公仆,是T镇人民的父母官,那在T镇人眼里就比天还大了。
      镇长名叫李玉,是个女人,四十多岁了还没结婚,县长来T镇视察工作的时候还特意称赞过她,忙工作忙得连个人问题都忘了,这才是真正的为人民办事的公仆,是个令人敬佩的共产党员,这样一位令人敬佩的共产党员却失踪了,那还得了,县长已经下达了命令,一个星期之内必须找到李镇长,所以,此时的T镇公安局一反常态的热闹,刑警队长林国杉正指挥着手下的警员们开展工作,他们已经两天一夜没休息了,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从大家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这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
      谷子就是这时候走进公安局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搭理他,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事,谷子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他轻轻的咳嗽两声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但里面的人还是视他如空气,他看了看屋内忙碌的警察们,这些人以后就是他的同事了,但他与他们似乎有着天生的差异,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千里迢迢的来到这个镇,本不打算受到多么隆重的欢迎,但也不至于遭到如此冷遇吧。
      正思索着,终于有人发现他的存在了,是一个黑黑壮壮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一根香烟,他用香烟头指了指谷子,“你是哪的?”
      谷子对着那男人礼貌的笑了一笑,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公文,“我叫谷子,是来报道的。”
      听到谷子的话,大家都停止了工作,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俊美的少年,眉目如画,唇齿之间流光浮动,笑容却又疏淡无比,在这偏僻的小乡镇里,和这些头发油腻,虎背熊腰的男人们比起来他就像是个异类。
      “林队长,上面怎么给我们分了这么一个秀才来?”一个年青一点的男人对那位抽烟的男人说道。
      林国杉拿过公文看了看,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面前的男子,“谷子?”
      “是。”谷子有些不自在,像是罪犯在接受警察的调查。
      “中国刑警学院毕业?”
      “是。”
      听到这里大家又开始重新打量这位新来的大学生,他们都想不到这个新同事竟然是科班出身。
      “为什么会分到我们这里?”说话的是王一彪,刑警队副队长。
      谷子更不自在了,“服从组织按排。”
      “你老家是M县的?”T镇属于M县。
      谷子摇摇头,年青的男人呵呵一笑道,“老家不是这边的,被分到这里来了,看来你是得罪领导了。”
      林国杉横了那年青人一眼,“朱远,少乱说话。”他转向谷子,指了指角落处的办公桌说道:“欢迎加入,以后你就坐那儿吧。”
      谷子点了点头,顺从的在队长指定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办公桌旁边立着一个饮水机,饮水机上放着一架红色的电话。
      “林队长,有什么工作可以分配给我做。”谷子鼓起勇气对林国杉说道。
      林国杉看了看谷子,“你刚来,休息一下,等闲了我让朱远带你去寝室。”
      谷子站起身来,“林队长,我不累,现在就可以工作了。”
      林国杉对谷子扬了扬手,“没什么事,你就歇着吧。”
      谷子看了看满屋忙忙碌碌的同事们,分明是有大案发生,个个都在加班的样子,怎么会没工作可做呢?谷子叹了口气,看到饮水机旁边放着一些方便水杯,他走了过去,准备为大家倒点水喝,既然林队长不想让他插手,他只能做点杂事了,这时候,饮水机上的电话响起,吓了正想去接水的谷子一跳,他不知道该不该接,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林国杉。
      “谷子,接下电话。”林国杉对这个如履薄冰的大学毕业生说道。
      谷子接起了电话,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情绪有些激动。
      “喂,公安局吗?我报案。”
      “发生了什么事?”谷子急切的问道。
      “我把老婆杀了,你们快来看看吧。”
      谷子一惊,“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我叫王建良,住在马道口超市后面。”
      “好,我们马上过来,你在家别动。”
      谷子紧张的向林国杉报告,“林队,接到报警电话,一个叫王建良的男人说他在家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谷子的话似乎没有引起大家的兴趣,林国杉连头都没抬起来一下,有几个警员干笑了两声又忙自己的去了,谷子没想到大家会是这么一种反应,他再次感到这T镇公安局怪怪的。
      林国杉瞟了谷子一眼,说道:“不用理他,这人有精神病,经常打电话报警说杀了老婆。”
      “精神病?那他为什么还住在家里?”
      “他老婆是精神病院的医生,坚持不让老公住院,说他病情不重,送他进精神病院反而可能加重他的病情。”
      谷子回忆了一下那男人的声音,情绪十分激动,但吐字还算清楚,表达也没有任何问题,怎么想也不像是个精神病患者。
      林国杉似乎看出了谷子的疑惑,他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袋,“我们手里的案子还忙不过来呢,哪有时间跟个疯子瞎胡闹,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去看看吧,他家就在马道口超市后面,你认识路吗?不认识的话打听一下,那地方很好找。”
      谷子情不自禁的有些激动起来,这是他毕业以来接到的第一个案子,林队长交给他一个人去做,虽然对方有可能是一个精神病人在捣乱,但谷子还是精神百倍,斗志昂扬。

      只向一个路人打听了马道口的超市,谷子就找到了,正如林队所说,这里很好找,超市后面是个小院子,有些年头了,墙体斑驳,风一吹就会掉下灰白色的粉尘来,院子里种植的花草却长得蓬蓬勃勃,角落处还搭了一个葡萄架,架上爬满了绿盈盈的葡萄叶,下面是一方石桌配四个石凳,这里面住的应该是个懂生活情趣的人,谷子猜测着。
      “吱呀”一声,东屋的沙窗门打开了,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穿着整洁,戴一副金边眼镜,显得斯文而有气质,谷子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但当他看到那男人的手时,就打消了之前的想法,白暂的手上沾染着鲜血,正一滴滴往下滴,一只手里还握着把明晃晃的菜刀,急冲冲的朝谷子走来。
      谷子的心猛的一抽,禁不住往后退,那男子逼近谷子,用染着血的手拉住了谷子的胳膊,“走,跟我进屋。”
      谷子听出来,这男子就是刚才打电话报警的王建良,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精神病患者,可他手里的菜刀和手上刀上那刺目的鲜血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如王建良所说,他杀了自己的妻子?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他拉自己进屋是什么意思?杀人灭口吗?
      谷子在心里迅速的惦量了一下,是跟他进屋还是离开?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虽然对方手里有刀,但自己是刑警学院毕业的,学过一些搏击技巧,应该不致于被轻易制服,如果跟他进了屋可就不好说了,因为谷子不知道屋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搞不好王建良还有同伙也说不定。
      可是,不对啊,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是来查案的,怎么能被一个拿着菜刀的人吓得落荒而逃?何况,这人还是报案人,他如果怕别人知道,就不会主动打电话到警局自首了,这样想来,他拉自己进屋,应该不是为了杀人灭口。
      正思索间,王建良拉着谷子的手更加用力了,他一改刚才的斯文形象,变得有些癫狂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我杀了她了,我杀了她了。”边说边拉扯着谷子往屋内拽,谷子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力气出奇的大,容不得谷子细想就已经被他强行拽到了屋内。
      刚进屋内,谷子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接着,便看到屋内一片鲜红,地上,沙发上,茶几上,到处是血,谷子下意识的想去掏腰间的枪,可手伸过去,才想起自己刚到警局报道,还没有配枪。
      这一发现让谷子心里开始发慌,就目前情况来看,王建良的确是杀了人,和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杀人凶手独处一屋,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况且,对方手里还有刀,而自己赤手空拳,谷子禁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如果王建良临时起意把自己杀了,那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明天的报纸上一定会有这么一条:刚从刑警学院毕业的大学生谷子,在第一次办案时遭凶手杀害。这新闻不知会引起多少人的嘲笑?慈祥的老院长苏文修是否会对他失望的摇头呢?
      想到苏院长,谷子便情不自禁的振作起精神,他不怕别人的嘲笑,但他不能让苏院长失望,自己的一切都是苏院长给的,从小到大,他拼命的努力学习,坚持进行各种训练,就是为了不让苏院长失望,只要苏院长用他那长满老茧的手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声:“谷子,好样的,我没有看错你。”就够了,即使流再多的血和汗,只要听到苏院长的称赞,谷子便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对苏院长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不管苏院长让他做什么,他都会不问理由的去做,就像这次来T镇工作,虽然谷子不明白为什么苏院长会让他离开自己到这样一个偏远的地方来工作,但他知道,苏院长一定有苏院长的想法,而那想法,一定是正确的。
      这是谷子训练十多年,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如果就这样被一个精神病患者给杀了,那一定是个最大的笑话,到时候,苏院长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谷子连想都不敢想。
      王建良看到谷子顺手拿起了身边的木凳子,快速的与自己保持了一段距离,并且眼神戒备的看着自己手里的菜刀,他意识到这个白白净净的小警察是怕自己用菜刀把他给杀了,他突然“噗哧”一笑,用刀把对着谷子,刀锋对着自己,把菜刀向谷子递过去,以表示自己没有想杀他的意思。
      谷子见王建良突然把菜刀递了过来,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人是什么意思?抛橄榄枝,还是另有深意?菜刀是杀人凶器,上面有凶手王建良的指纹,他要是去拿了那把刀,岂不是把自己的指纹留在了凶器上,虽然谷子从未独自办过案,但这基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把刀放在地上,双手放到脑后,走过来。”说完这些,谷子觉得有些好笑,通常这种话都是在警方用枪指着犯罪嫌疑人时说的,可自己,凭着一把不太结实的木头板凳,就想让对方束手就擒,并且对方还是个精神病患者,他能听懂他的话并乖乖执行吗?
      出乎意料之外,王建良在听到谷子的喊话后,依言放下了菜刀,并把双手放到了脑后,谷子不等他向自己走过来,便一个箭步跨上去,把王建良拨转身,快速的揪住他的双手准备用手铐铐起来,可是一摸腰间,汗颜!哪里有手铐?自己才刚刚来这里报道,除了有一张刑警学院毕业的文凭,他什么都没有,幸好对方是精神病患者,对他的各种出糗没反应,不然他真是无地自容了。现在对方的双手已经被自己揪起来了,不绑起来好像有点下不来台,谷子的目光快速的收搜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可以用来捆绑的东西,他只好把自己的皮带抽下来当绳子用,这条裤子的裤腰不算大,不系皮带应该可以。
      绑上王建良,谷子终于松了口气,他扯着绑王建良的皮带,开始往里屋走,地上的血迹从里屋到外屋联成一条线,尸体应该在里屋,谷子避开地上的血迹,把毛衣袖子扯扯长,用袖子包住手,推开了里屋的门,顿时,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谷子很快在里屋的床上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可看到那蜷缩在床上血糊糊的一团物体时,谷子惊呆了,他看了看被捆住双手的王建良,后者此时也正用眼睛盯着他,那黑漆漆的眼珠里,谷子看到自己极为愤怒的面容,还有隐在王建良嘴角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愤怒的谷子一把推开了王建良,王建良一个踉跄倒在了床上那团血泊中,他没有一丝怨言,却对着谷子露出了属于精神病人的笑容,那笑在一片鲜血的映衬之下,显得那么诡异而邪恶,“我把老婆杀了,我杀了老婆了。”王建良开始癫狂的重复这句话。
      “神经病!”谷子情不自禁的骂了一句,骂完又发现自己很可笑,对方本来就是个神经病,而自己做为一个正常人,今天的行为比神经病更加神经病,先是兴致勃勃的来办理这个案件,再被一个拿着菜刀的神经病给吓到,想想自己的身手,在训练了十多年后恐怕已经不会输给一个专业武警了,而自己却不敢强行制服这个拿着菜刀的神经病,如果被苏院长知道,那得多丢人啊,或许慈祥的苏院长会安慰自己“你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外面的世界,缺少经验也是很正常的事。”
      回想起来,苏院长从未责备过自己,但他的安慰在谷子看来,那就是一种无奈,是一种失望,谷子承受不起苏院长的失望,可今天,谷子注定会让苏院长失望,他一本正经的查案,取证,怕破坏现场甚至扯长了苏院长为他买的毛衣袖子,结果发现躺在床上的尸体竟然是一只金毛狗,那些鲜血,也是属于金毛狗的,这个叫嚷着杀了自己妻子的男人根本就是个精神病患者,他把一只狗当成了自己的妻子,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妻子,这样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神经病怎配拥有一个妻子呢?
      但事实上,他是有妻子的,据林队长说,他的妻子是镇上精神病院的医生,谷子不禁对王建良的妻子好奇起来,什么样的女人会甘心守着这个神经病过日子呢?并且还不舍得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关于爱情,谷子没有发言权,因为他还没有谈过恋爱。
      “我把老婆杀了。”王建良还在那团血泊中边傻笑边重复这句话,谷子对他皱起了眉头,对方是个神经病,别说他没有杀人,就算真的杀了人,谷子也拿他没办法,精神病犯法是不会受到法律制裁的,这一通瞎折腾真是糗大了,不过这还不是谷子目前最担心的事,谷子现在最担心的是王建良的妻子回来看到这幅情景会说什么?反正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毕竟是谷子跑到她家里来,还绑了她老公,既然王建良的老婆不肯把老公送进精神病院,那说明她很爱她老公,搞不好她根本就不认为自己的老公有精神病。
      “建良。”一声惊呼把谷子的思绪拉了回来,谷子知道,王建良的老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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