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鉴》延鸢

5、5、觅影 楚瑶不答话

　　楚瑶不答话，径直走到曲临身边蹲下身，墨发披泻而下遮了大半张脸：“这个还给你。”

　　那颗利剑型的桃木坠子又挂回到胸前，曲临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那边原九宸却冷冷地开了口：“你离他远点。”

　　“姓白的好不容易才抢回来，我总要替他物归原主。”楚瑶起身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脸侧的碎发顺至耳后，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又窜至原九宸面前，低低地嗓音近乎耳语：“再怎么样，也是我帮你从鬼子那偷来的赤帝珠，你这样对自己船上的人不太好吧？”

　　原九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承蒙关照，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楚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小曲临，我们走吧。”原九宸拂开肩上的手，起身拉起曲临，不再看楚瑶径直走开了。

　　楚瑶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个人，嘴角隐隐透出几丝笑意，继而那笑越发猖狂起来，笑得几乎失了声。忽而，身后劲风皱起。楚瑶脸上表情一僵，眸光一闪，错步转身之际腰间一痛，整个人被立时掀飞，像被什么推动着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才因为撞上了石墩停了下来。

　　“这么善良的人还的确符合你的胃口。”楚瑶嘴角带血，颇为吃力地爬了起来，“怎么，你也喜欢那个曲临？”

　　远处的人影明明灭灭，依稀散发着骇人的冷气。

　　“哈哈哈。”楚瑶仰着头大笑，“可惜，他根本看不见你，你再怎么救他他也不会知道是你。这么圣贤的事情还真是只有你白芷做的出来。”

　　“你在那个坠子上做了什么手脚？”

　　“放心，我做的事都是为了原九宸好。”楚瑶笑得极其妩媚，完全不像刚刚受过伤的样子，“你最好赶紧跟着他们回药王谷，否则出了什么乱子后悔死你。”

　　每年盂兰节过后药王谷里都会有几个精神恍惚的病人，但大抵开几副安神或是至阳的药材便可以稳住病情。这些病人多半都是被至阴的鬼魅戾气给冲撞了，只要一过重阳就会自动痊愈。

　　可自原九宸和曲临回谷后又来了一位病状极其可怕的病人。白日里行为举止和正常人无异，但一到了夜间便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目露凶光，无故伤人，连公孙如是都被他咬伤了。

　　“小姐只是看他一个人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鬼鬼祟祟地晃荡才上前看看，不想那人张嘴就咬了小姐的脖子。”绿萝说起那个病人时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厌恶和恐惧，“中邪了似的。”

　　“我去看看他。”曲临拿起药箱便向厢房走。

　　“用水化开给公孙姑娘喝了。”原九宸随手塞给绿萝一粒丸子迅速嘱咐一句，便追着曲临也跑了出去，“小曲临我跟你一起去！”

　　男人脸上有几道不易擦觉的伤口，早已结了痂。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曲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蘸了些药水帮他擦了擦伤口。

　　男人霍地睁开双眼，却没有凶光，似乎只是有些茫然。半晌，男人眨了眨眼道了句：“多谢。”

　　“你还哪里感觉不舒服？”曲临问。

　　“只是特别的困顿，白天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做。”男人声音很低，嗓音也是哑的。

　　“晚上不睡觉白天当然困了。”靠在门边的原九宸抱着双臂，冷冷地说道。

　　“这个是安神的汤药，你喝了先睡吧。”

　　曲临刚刚退出房门就被原九宸神秘兮兮地抓着袖子拽到一边：“小曲临你离他远点。”

　　“嗯？”

　　“他只是个宿体，可是你的桃木坠子会伤到他。”原九宸指了指曲临的脖间，“其实这些事和别人都没关系，害他的那个人是来找我的。”

　　原九宸还是那副万事不上心的样子，侧着头闲闲地看着房内躺在床上毫无防备的男人，心里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反反复复推测了无数遍。

　　当年，是楚瑶和自己联手偷了鬼子的赤帝珠，害他修为损半。鬼子不肯放过自己自然也饶不了楚瑶。只是那晚他被曲临的桃木剑所伤，又要与白芷交手，想必是因此受了重创。楚瑶应该是帮他找了宿体又把他引来了药王谷，以此与鬼子作交换。虽然，原九宸猜不到他们之间定了怎样的条件，但以鬼子的性格是绝不可能真的放过楚瑶的，自己死了对她只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这一点楚瑶应该也清清楚楚。

　　所以，楚瑶既然敢把鬼子引来药王谷就一定是算准了结局。

　　“是那晚在村子里遇到的那些……鬼？”曲临看着原九宸辨不出神色的脸，有些不安地问道。

　　原九宸回神：“是被你伤了的那个，不过你放心，他伤不了你。”

　　“可是他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曲临又向厢房里探了探头。

　　“现在还早。”原九宸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过了亥时，他就该来了。”

　　“要在这里等？”曲临侧过头问。

　　“一晚上没睡觉当然是要好好休息，不然哪有精力和那些家伙打交道？”原九宸直起身子捞起身边的曲临往怀里一夹，“厢房都被这些病人占了，我不要和他们一起睡，我去你那里，和你睡！”

　　明明是一副撒娇耍赖的模样，动作却霸道蛮横的很。曲临被他钳着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奈何手腕却一直对对方抓着怎么也脱不开。

　　“小姐已经没事了。”经过药庐，刚刚好撞见绿萝端着药碗出来，见到原九宸便咧嘴笑了笑，“多谢公子的药丸。”

　　“你给师姐吃了什么？”曲临问。

　　“包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原九宸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小曲临，你要怎么谢我？”

　　“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曲临扁了扁嘴，“那些东西都是因为你才来药王谷的，师姐也算是因为你才被咬伤了，你就是罪魁祸首。”

　　原九宸被曲临堵得一愣，半晌才捂着胸口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小曲临，你居然这样说我……”

　　“……”

　　“我很难过，我需要休息！”原九宸就那样微弓着背，摇摇晃晃地进了屋子。还没等曲临转身离开，屋里又传来一阵嚎叫，“小曲临，我要热死啦！”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地方，曲临本来不打算理他的，可身体动作却是下意识地拿了蒲扇进屋去给人扇风了。

　　“嗯，真乖。”原九宸满意地拍了拍曲临的脑袋。

　　原九宸是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咿呀声惊醒的，旁人听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蝉鸣，可在他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原九宸霍地坐起身，入睡前还在床边的人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曲临？”原九宸心里莫名的一慌。

　　屋外已是月上中天。亥时已过，一瞬云遮了月。

　　院子里，如雾的白芷、如火的楚瑶以及如墨的鬼子已然形成了对峙的架势。

　　“被鬼子大人这么锲而不舍地惦记着，原九宸还真是三生有幸。”原九宸笑得咬牙切齿，目光在偌大的院子里转了一个来回也没看见曲临的身影。

　　“他不在这里。”白芷蓦然道。

　　原九宸似乎松了口气，向鬼子近了一步：“大人您现在这副尊容还真是让在下不忍直视。”

　　身边的楚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鬼子冰封般的目光直刺而来，一团浓墨似的雾气自袖口喷涌而出，直逼原九宸。继而身形一闪，劲风冲破浓雾，带着利刃般的冷毅逼仄而来。

　　月白色的长袍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原九宸旋身而起，白芷趁机闪身近前，清泓似的水雾弥漫开来，瞬间融开鬼子泼出的墨色。

　　“这么容易动怒，对身体不好，哎……”原九宸又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鬼子迅速转身向原九宸扑去，两人身形相错之际，原九宸只觉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楚穿身而过，可那痛短暂得只有一瞬，恍惚得像是错觉一般。

　　原九宸凝眸，身上毫发无损。

　　“你……”鬼子目光一暗，周身墨色渐浓。

　　“哈哈哈！”一直在一侧观战的楚瑶忽而放声大笑，大红色的衣衫乱舞，“真是白白让您耗费了这么多力气。你伤不了他的，鬼子大人。”

　　原九宸身形一顿，侧头看向楚瑶，眼里带着质疑。

　　楚瑶很快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收敛了笑容转过头向着原九宸无辜地眨了眨眼：“这副皮囊可是我找给鬼子大人的，经过我手的东西当然我最清楚了。”

　　“那曲临带的那枚桃木坠子呢？”白芷闻言开了口，那声音不悲不喜却让原九宸听得一震。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楚瑶捏起宽大的袖口遮了半张脸，只露出弯成月牙形的双眼，“我只知道，那上面沾了鬼子大人的血。”

　　语罢，楚瑶迅速抬手看了看天，红光闪过，雪白的五指倏然抓进鬼子的胸口。“噗”的一声闷响，仿佛巨石砸入了墨池，浓黑的水滴四散飞溅，很快又消失于无形。

　　“盂兰节过后便是月食，鬼子大人您对小女子如此信任，我还真是受之有愧。”

　　“你……”伴随着嘶哑的低吼，浓墨般的身影摇摇坠地，身体仿佛要四分五裂一样，几道暗红的光自裂口处透出，渐渐包裹整个躯体，红光散尽，只见一颗鹅卵石似的东西飘于半空中。

　　“这可是最后一颗赤帝珠了。”楚瑶伸手，将飘在眼前的东西握进手中。

　　“连鬼子都能被你算计。”原九宸的目光冷冷地扫向楚瑶。

　　“过奖过奖。”楚瑶笑道，“多亏你白师兄重伤了他才使得他不得不求助于我。”

　　原九宸：“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我帮他找宿体，他在第二次见到我时饶我不死。”

　　其实，只要有白芷在，鬼子就没有办法伤到任何人。楚瑶的算计并不算精心，但似乎也找不出什么破绽。可原九宸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在，仿佛是在哪个不被注意的环节已然出了差错，可他却毫无意识。

　　楚瑶极其宝贝地收好赤帝珠，转身要走。原九宸神色一凛，快步近前：“站住！”

　　楚瑶的脸上明显一惊：“干什么？”

　　白芷也跟着走了过来，依旧是淡淡的嗓音：“鬼子明明下了狠手，可原师弟却毫发无损。那么，那个重伤的人在哪？”

　　“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