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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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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霸气、阳刚的狮子座，遇上忧郁严谨的摩羯座，两人除了均抱有强烈企图心外，没有任何相似点。
***
其实还是弄不明白。
为什么跑者要在二垒突然起跑？为什么投手会在这种局势下选择保送？为什么三垒和捕手在来回传球而跑者在垒间不断往复？
可樱井翔仍然坚定地相信，这是一场精彩的棒球比赛。
两队的比分咬得很紧、交替上升。
九局下、两人出局、二宫处于二垒位置，轮到相叶的打席。
尽管樱井所坐的位置离本垒更近一些，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二垒跑者那里。太阳已逐渐地移到头顶，帽檐牢牢遮住阳光，使得眉眼的暗与下颌的亮形成鲜明对比，樱井看不清二宫的表情。
而此刻，身形瘦小的占卜师大胆离开垒包很远，仿佛确信对方投手不会选择牵制。
投捕交换暗号、侧身、抬腿、挥臂。
“当——”
金属球棒正中球心。
外野高飞、越过中坚手的头顶，二宫与相叶几乎同时起跑。
三垒垒包被钉鞋踩过，尘土层层扬起。
对方捕手扔掉防护头盔，声嘶力竭地“回传——中转两次——”。
可毕竟是来不及了，球刚刚传至游击手，二宫的脚已然踏上本垒。
再见安打！
两队沿线排开，相互鞠躬致意，大声说着“谢谢指教”，又共同转向裁判，感谢他们百忙之中前来帮忙。
礼节的最后，相叶带领整个队伍转向了观众席。
冲着空荡的观众席深深鞠躬：“谢谢应援！”
相叶雅纪排在队首，他的左侧便是二宫。九名选手集体弯腰时，樱井狭窄的视野里却只余下了小投手一人。他注意到那人脸上爬满了晶莹汗珠，再抬起头来，笑容却灿烂得令万物失色。
自从与二宫相识后，樱井的心跳就不太稳定。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用力鼓掌。
成为一名立派的社会人，通常需要拿热血与青春作为代价。
进入社会的第七年，能够目睹如此激烈、精彩、不到最后一刻看不出结果的比赛，樱井翔竟满怀感激。
胸口涌动着热热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要破茧而出了。
他想他大概会一直记住这种真诚的感动。
比赛结束后，胜利方必须留下来整备场地。
在相叶的号召下，队员们从板凳区抄起工具，再度冲入会场。
一旦脱离了竞技氛围，二宫似乎又懒散下来，尽管同样拿着竹耙，他却双手背后，慢悠悠地迈着方步，落在队伍的最后。
在二宫缓步走出板凳区的瞬间，樱井猛然一窒，旋即心底一凉。
他分明看见对方扭头朝这边望过来，微微颔首。
可他也同时听见了自己身边熟悉的女声响起。
“ニノ！”
同自己一臂之隔，穿花格衬衫的女人正朝二宫挥手，面上满是兴奋。梳成两股的麻花辫上压着的，正是印有相叶球队标识的棒球帽。
“啊、樱井さん！”
对方认出他来。
心中再别扭，也还是只得低头打招呼：“上午好啊……佐藤さん。”
樱井翔下定决心，要等二宫整理完场地后，上前跟他搭话。
不聊约稿、不聊选题。
他只是想跟二宫并肩抽一根烟，聊两句无关紧要的琐事。
但眼下达成这个目标的过程，又增加了一道难关。
他需要在等待之中，与佐藤——樱井现在知道她的名字是爱子——寒暄。而作为一个讨厌让场面冷下来的人，他已经开始条件反射似的搜寻话题了。
“佐藤さん怎么在快结束的时候才来？之前有其他的事情么？”
“啊啊，”佐藤擦掉流到唇角的汗珠，眼睛笑得弯起来，“昨天值夜班，早晨因为有急诊患者，所以耽搁了一会儿才交班，我也是一出病院就往这边赶了呢。”
“佐藤さん……是医生？”
“我只是护士而已啦。相叶さん他们赢了？”
“是啊、赢得很惊险呢，像我这样不太懂棒球的人都被感染了。”
“ニノ跟相叶さん的配合真的很赞对吧！他们俩从中学时代就开始搭档，我从没亲眼见过比他俩更合拍的Battery哦。”
“原来他们是中学同学，关系一直都很好呢。”
“相叶さん应该是在一年级的时候转到ニノ所在的中学。啊，这么说来，其实我跟他们俩也是一路同校到高中毕业，所以也算是他们俩的见证者了（笑）。”
面前的这个女人，笑容间一派坦荡。
樱井像是吞进了一粒过大的药丸，嗓子堵得生疼。
远处，被灿烂阳光兜头笼罩的投手丘上，二宫双手撑住竹耙，又将下颌搁在手背上。
突然之间，樱井就想在佐藤面前换个称谓。
“即使是初学者也看得出来呢，和也（カズヤ）君非常喜欢和擅长棒球。”
比“ニノ”更亲近些的名字。
去掉“老师”而换成对平辈甚至对晚辈才使用的“君”。
莫名生发的竞争之心。
吐出“和也君”的同时樱井扬了扬下颌，边在内心无奈自嘲。
佐藤一瞬僵硬后又恢复寻常的脸色，愈发加剧他的得意。
其实，樱井与佐藤之间确实没有什么谈资。
适合普通男女的对话技巧，似乎也很难套用在处于特殊情绪的樱井身上。
无关痛痒的寒暄最终与场地整备同时结束了。把道具恢复原位，相叶摘下球帽，捋着湿淋淋的头发重又走进阳光里，他截住一旁好像要融化的二宫，转身对观众席上的樱井与佐藤大幅度挥动手臂：
“呐——爱子、翔ちゃん，我们租用场地的时间还有剩余，要不要来玩抛接球！”
樱井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佐藤便跳得老高：“好！”
然后神采飞扬地扭过脸来邀请樱井：“樱井さん也一起来吧。”
还没来得及考量自己的运动神经是否足够进行这项活动，樱井已被体力惊人的相叶拉进场地。队长大手一挥，就指定了樱井与二宫一组，自己则与佐藤搭档。一句“等等”刚说出一半，樱井的怀里已被塞进相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防守手套，与二宫隔开五米相对。
相叶早已推着佐藤到场地的另外一侧，一来一回地轻抛着活动肩膀。
眼前只有旋转着左臂，嘴里还嘟囔“好热”的二宫，微微扬起下巴问他：
“翔さん之前有过棒球经验吗？”
别扭地把手套戴进左手，樱井尽力熟悉着手中的奇妙触感：“不……完全没有。”
“嘛，反正也只是玩玩，我就不教你规范动作了。你看，食指和中指并拢，与拇指一起扣住球，然后抛出去就好。”二宫向他展示握法，随即轻轻一抛。小球划过一道温柔弧线，弹上樱井的手套后掉落。
“啊啊啊抱歉……！”
樱井连忙蹲在地上拾起棒球，周身燥热。
“ふふ，”二宫却轻笑着，“毕竟是初学者嘛，我也没期待翔さん一下就做得很好。”
手指捏紧小球，樱井笨拙地朝二宫处砸去：“这、这样？”
球轻巧地落入二宫手套：“手臂抬高，最好能超过肩膀的高度哟……放球的动作就像在刮谁的鼻子。”
一往一复之中，樱井逐渐掌握了传球的诀窍，抛接变得有趣起来。
二宫见樱井熟练了些，也向后退着，两者的距离慢慢增加。
或许是觉得纯粹抛接有些单调，二宫传着传着，便说起话来。
相隔七八米，音量必须调整得很大。
顺风传进自己耳朵里的二宫的声音，被动作切割得断续。
“翔さん——所以我才不相信星座呀。”挥臂。
“哎？”接住。
“那边的两个人呀。”拿下巴指指场地对面，相叶跟佐藤将距离拉得很开。
“你的意思是……雅纪君和佐藤さん？”停下动作。
“相叶氏是摩羯，爱子是狮子，按照星座来说，两人完全不相配哦。”
二宫没带帽子，秋风拂过，刘海轻轻拍打额头。
那端，相叶为了接住佐藤传高的球猛然起跑，没注意脚下而摔倒在地，滚出去几圈。佐藤惊叫一声，连忙冲过去扶他，握着女孩手臂的男人仍有些晕乎乎的，嘴角却咧得很灿烂。
两人对视，同时笑出声。
望着那两人的微微猫背的伪少年，眼角眉梢闪烁着光芒，全是怅然：
“注视了他俩这么多年的我，怎么可能相信星座之说。”
笼罩在头顶的乌云骤然散开，樱井握着球，半晌没能说出话。
末了，才问：
“可佐藤さん分明是称呼雅纪‘相叶さん’的……”
回头看他的二宫，嘴角仍是上扬的，却多带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动了动肩膀，他在卷起黄叶的风中举起手套，示意樱井继续传球。
一句话吞进风里。
“——翔さん大概不会明白吧。”
把租用场地的时间全部用完，已经过了正午。
樱井帮着二宫和相叶收拾好球袋，四人一同离开球场。
走出大门时，竹马两人转过身来面对那片扇形场地，恭恭敬敬地摘下帽子，深深鞠躬。
单是在一旁看着，樱井便升起无数感慨。
相叶雅纪和佐藤爱子并肩走着，相叶一侧背着球袋，另一只手紧攥着佐藤。两人自然是邀请樱井和二宫共进午餐，但谁又忍心去打扰这对恋人。樱井客气地拒绝了相叶的邀请，二宫只摆摆手说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就此别过。刚值过夜班的小护士似乎也开始困倦了，倚在相叶身边揉过眼睛。
独自出现在人群中时，分明还是个挺坚强独立的形象。
分成两队告别，佐藤像有什么话没说完，频频回头去看樱井。被相叶问发生了什么，却又摇头。在快要走过这条街的拐角处，接下去就看不见身影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松开了相叶的手，抱着背包往回跑。
到了樱井身前，恰好从背包中摸出一本宣传册，就往樱井手中递。
似乎还带着点儿无法明说的尴尬：
“樱井さん，这个是我们棒球队的宣传手册，里面有全体球员的简介，应该会很有趣的，一定要看哦！”
然后又转身冲满头问号的相叶雅纪追去，留下樱井不明所以。
“哎，为什么？”
打开制作简单的小册子，首页便是球队历史，相叶雅纪咧开菱形嘴、笑容烂漫的照片摆得很显眼。再翻至第二页，正选队员身穿制服的大头照与基本信息错落排开。
按照背番号进行排序，第一个便是二宫。
刘海在额前分开，笑得有点羞赧。
缺少专业打光，眼角的细纹特别明显。
同现在相比，外貌几乎没有任何差异，只是气质青涩些。
大头照旁用汉字与片假名共同标注了他的名字。
“二宫和也（ニノミヤカズナリ）”
……等等。
樱井眨了眨眼睛，再读一次。
ニノミヤ……カズナリ？！
“翔さん？”从旁边探出头来的二宫皱眉，“别看了啦没什么好看的。”
望着一无所知的担当作家的脸，樱井只觉得羞耻心与负罪感把自己浇了个透。
啊啊啊啊——！！
“我喜欢和也，我喜欢和也……”
暗地里像是为了确认心意而反复练习的那句话，竟然错在根本！
樱井脱力地捂住脸，不知该如何回应二宫的“你怎么了？”。
冷汗出了一身，脖子后发根挠得又痛又痒。
他有点害怕。
自己真的不了解二宫和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