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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10#
      抽象的触电感觉,对一个典型的处女座男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实际了。

      ***

      那天他们逛遍了整个美术馆,二宫特别后悔他穿的皮鞋,走到最后只剩脚疼。而大野智自说完那番话后,便陷入对每一件展品的欣赏中,不再开口。二宫自己都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去回想他对这样一个陌生人吐露了心声,待到两人在大学门前分手,大野也没有说之后是否会再见面。
      怀抱满腹的不真实感,二宫回到家中,他甚至怀疑自己被大野与松本联手耍了。
      又赶完几篇稿,手机与邮箱死寂似的沉默。他逐渐养成了每隔半小时便刷新一次网页的习惯,连睡觉时都不再关闭手机。
      像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周,二宫接到相叶雅纪的来电。
      不是用移动电话,而是用桂花楼的座机。
      听筒传来的亲友沙甜的声音里,揉着几分疑惑。
      “呐、カズ,今天我接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订餐电话……”
      那时的二宫仍是心不在焉:“嗯、是吗?”
      “是从日本电视台打来的呢,预约了明天的三人份午餐,应该是有艺人吧,还特意嘱咐有一份少辣。”
      “……嗯、这样。”
      “还有额外的要求呢……”
      “相叶雅纪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全部说完?”
      “……还有,还有额外的要求说让カズ你跟我亲自送餐,我跟他说这不太可能,再说カズ你也不是我家店员但打来电话的那人说他姓大野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话你就会去了——”
      “我知道了。”
      “诶?”
      回话太过干净利落,令对面的少东都来不及反应。
      “我说我知道了,我去。”
      “但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二宫捂住猛然刺痛的胸口,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他深深地换了口气,尽力保持语句平稳:“你可以期待一下了,明天要见到的,可是道明寺少爷呐。”

      那天的剖白,总算有了回音。
      从大野智换到松本润,证明樱井翔果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只是这种从自己身边的亲友出发的迂回手段,难免令二宫有些不爽。
      他不大理解松本润这样做的原因,但是为了彻底弄清关于樱井翔的事情,也为了向那位大牌艺能人直接表达不满,他还是选择与相叶同行。换上那套使他吐槽了许久的、桂花楼的对襟制服,由于是相叶的尺码,肩部还略微宽松了些,二宫拎起漆食盒,骑上电动车,紧紧跟在亲友身后。
      他们两人都是头一次进电视台,连摄影棚的位置都不清楚。在保安的指引下,绕到松本润指定的位置,便见到大野智正垂首在那里等待。
      说是等待,更像是发呆。
      地味得毫不起眼的绒布外套,毛线帽深深地拉下来,遮住耳朵。
      一张面包似的小脸静滞着,手指无意识地揉搓衣袖口。
      看相叶与二宫到了,欠身说了句“辛苦”,转身就往摄影棚带路。
      与在美术馆里的生气截然相反,二宫内心戚戚,还得使劲推开一个劲往他耳边趴的相叶,拿眼神警告他不要多言。

      他们径直穿过某个娱乐番组的录制现场,工作人员正在调整打光。现实中所见的舞台比电视上狭小拥挤太多,灯光与摄影能够将人包装出一副崭新模样。相叶尽力控制着不要东张西望,二宫的心思则是完全不在这里,他只始终盯着几步之遥的猫背男人,脚步飞快。
      应该是午后即要在此地拍摄。距离摄影棚没多远,大野在一间乐屋前停下,门板上贴着“松本润”的字样,应该是到了。
      他轻轻叩了叩门,听里面传来“在——”的回答,旋开门把。
      将相叶与二宫让进去,大野自己仍留在屋外。
      只听“咔哒”一声,门上了锁。
      相叶懵懂的“哎?”还未落下地,就有个窝在沙发的人影起身走来。

      卷发梳了个女孩儿似的公主头,还好浓颜弥补了阴柔,反倒显得英气十足。
      那人的个子其实不高,与相叶比起来应当还矮上几公分,皮衣牛仔裤,迈开步子却扭得跟模特一样。二宫正琢磨那闪耀着夸张光泽的外套莫非是节目组为他准备的,心思一散反倒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抖。

      立在二宫和也与相叶雅纪的面前,松本润深深鞠了一躬:
      “给你们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待两人在沙发落座,相叶雅纪依旧处于过度震惊的灵魂出窍状态。松本润摸出两只杯子,给他们倒上热茶,自己选了个木椅坐下。他将两手放在膝盖上,银戒指格外抢眼。抿了抿嘴,唇边的黑痣随之微动。
      “非常抱歉选这种方式把两位请来。”他开口了。
      松本的声线其实与外表并不匹配,甜得像个小孩子。那副认真而礼貌的作派,令二宫不由得联想起失踪已久的樱井,心中一痛。
      “这段时间年末,我的工作实在太多了,没法去拜访二宫さん。但这些事情,我又不愿意让经纪人或其他人知道,所以只能依靠点外卖的方式……因此还把相叶さん也牵扯进来,非常抱歉。”他又侧过身单独冲相叶点头。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也不跟两位寒暄了。相信二宫さん现在最在意的就是翔君的事,我们不妨就在这里说明。至于相叶さん……”
      二宫猜测松本仅是从樱井处听说过相叶的事情,但不清楚自己与相叶的关系,当机立断:“相叶就相当于我的兄弟,什么事都可以说。”
      “既然这样我就简单给二宫さん解释一下了。在此之前,需要跟二宫さん强调的是……接下来的话都不是翔君让我转告的。”
      “嗯?”二宫一愣。
      “按照翔君的意思,是希望二宫さん能够顺利适应新的责任编辑,尽快把他的事情抛在脑后。然而,作为多年看着翔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朋友,我没法对他的问题置之不理。听他讲述过二宫さん的事情后,我想二宫さん应该是目前最能够帮上忙的人物了。因此,这只是我的私心……
      “假如二宫さん听完之后,认为翔君现在的选择是对的。那么就把它当作故事一笑置之即可。”
      “说吧。”
      “是?”
      “松本さん不是时间紧急么?之后的事情,我自己会判断的。”
      如同琥珀一般清澈狭长的眼,与拥有浓密睫毛的魅惑双目相对。

      故事又简单又俗套。
      樱井家与松本家是邻居。
      因此,尽管翔君年长我两级,我俩仍算得上青梅竹马。
      樱井家的背景很好,伯父伯母都投身商界,经营多年,目前已经拥有自己的咨询公司。
      翔君作为家中长子,自然是被期待继承父业。
      可我从小就能看出来,翔君对商业运作没有兴趣。
      我与翔君念相同的小学、中学,翔君成绩很好,那时,还时常依赖翔君帮我补习。
      我15岁想要进剧团,也是在翔君的鼓励下才继续升学。
      不过,自己选择了去课业宽松、亦有艺能人聚集的高中,便和翔君分开了。后来的故事,有一部分是从父母那里听说,也有一部分,是与翔君重聚时他亲口讲述给我的。

      翔君毫无悬念地升入了精英高中,后来又考上全国知名的大学,专业,则选择了令人格外吃惊的经济系。大概是想要为继承家业进行准备?我这样想着,觉得有些遗憾,却又理所当然。接下来,就是顺利从大学毕业进入家族企业,然后地位一路攀升,到最后接过父亲的位置,掌控整个公司了吧。
      但是,翔君毕业后,从家中搬走了。
      没有进入伯父的公司,甚至也没在咨询界找工作。
      我们失去联系很久,再见面,竟然是在某本娱乐月刊的选题会上。
      自小就被称作“精英”的翔君居然去三流杂志做了编辑,反差真的超级大。
      还好的是,在选题会上条理清晰又新颖的发言,还有笑起来的样子,仍然会使人联想起很久之前的他。
      会后,我才知道翔君跟实家闹翻了。

      翔君的理想是执导纪录片,最好,能够使用它来白描历史。
      没有家庭支持,也没有专业背景,他只好从相关的基础工作做起,只为积累经验和人脉。
      跳槽到《ARASHI》认识二宫さん之前,他已经在许多杂志做过编辑。
      从没多少人看的地方刊,到全国发行销量都靠前的《ARASHI》,他真的付出了数不尽的心力。原本接下来,再在《ARASHI》做个一两年,就想要从平面媒体,换到电视台工作。
      就在这时,翔君接到家里的联络。

      当年,翔君与实家冷战,伯父坚持让翔君进入公司。伯母左右为难,最终折衷为给翔君六年时间,让他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体验,到时间后一定得回家来。翔君没有答应,可随即,他的现金来源被全部切断。翔君离开家时,身上只有大学储存下来的、不到十万元现金。
      伯母毕竟心疼孩子,自己拿钱为翔君租了个住处,又把车钥匙给了他。
      只对他说,会再劝解伯父,但同时也希望翔君想清楚,玩够后归家。
      他们都低估了翔君的决心。

      翔君从来没有想过回家接父母的班,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伯父生病了。

      那个人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心中有再多的不满,翔君也不会不回家。
      与二宫さん一齐来进行专访的那天,就是他接到电话的时候。
      送二宫さん回家,他来找我喝酒,说喝完这一摊之后,总归得回家看看了,这一回家,大概也就出不来了。
      翔君的酒量向来不错,那天却喝醉了。
      他说他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却不愿令父母难过;想要独立生活,却直到现在还依赖着父母支付的住房与车;他想要支配自己,却明白自己走到今天大多都靠着别人的力量……
      而且最多的时候,他在唠叨的,竟然不是自己的事情。

      二宫さん,你猜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因为他没有办法帮到自己喜欢的家伙。

      二宫的耳尖红了。
      有把小锤不断地敲击着他的心脏。他强制自己直直盯住松本的双目,不要离开;但也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胆怯。

      翔君说他的身边有一个天才。
      是个能干的、才华横溢的、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完成得很漂亮的家伙。
      但这个家伙不太懂得照顾自己,也还没遇见能够供他全力施展才华的平台。
      他说他想要替这个人争取到许多机会。
      他想要站在这个人身前,替他遮挡住一切烦恼,令他能安心发展。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做到的,能够做一个完美的责任编辑。
      至少,他已经在一点点地把路展开。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也没有这个能力了。

      翔君说他仍然是在撒娇的,即便看似独立地离开了那个家。
      他是因为父母才得以衣食无忧;因为“樱井”之名,才能够省出那样多的钱去工作、去应酬、去生活。
      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没有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于是他说,他得回去了。

      只供松本独自使用的乐屋不大,他声线甜美的句子撞击在墙壁上,很快便消失了。
      二宫看进松本眼睛的深处,那幽黑神秘的瞳仁深处,有微妙的尖锐。
      身旁从最初开始就沉默无语的相叶雅纪伸过手,一把抓住二宫的手臂,滚烫的热度霎时传递过来。

      讲起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吧,其实不一会儿就讲完了。
      可我说的这些东西,整整折磨了翔君六年。

      “……所以说,现在的首要问题是钱,对吧?
      “如果是钱,那便不成问题……”
      良久,二宫和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挣脱了相叶的手。
      他那张像高中生一般稚气未脱的面庞上,流露出反差感十足的冷厉。
      微微鞠躬,他一反往日精明,只平板道谢:“松本さん,今天谢谢你。”
      转身便要离开,拍拍门板,屋外果真有人立时替他打开房门。
      果真是大野智,单手抓着捏得稀皱的钓鱼杂志,表情苦涩地出现在门口。这下,二宫倒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冲松本一笑。
      那笑容五味杂陈,令人说不出的难过。

      “姑且作为一名星座占卜师,为了感谢松本さん,告诉您一个秘密吧。”
      “处女座如果想要抓住射手座的心,就得放那个人自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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