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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难允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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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允风流·一
君南允再次清醒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熟悉又陌生的床榻。以及...那苍老的声音。
“好在箭上并无毒,陛下的血已经止住了,接下来只要按方子好生静养,不可操劳过度,不可动气动怒.......”老太医的话,让君南允有种隔世相逢的感觉。虽然,他并不喜欢。
而且,若没有猜错,记忆也没有错的话,这心口上的伤,是为了贺秋。
就在君南允想事情的时候,一道低沉内敛的声音一直穿过他的脑海,让他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有劳太医了,父皇身体的事情就靠您了,去吧。”老太医不敢打扰皇帝陛下的休眠,连连告退。
太子?哦,他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在老太医走后,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时间久了,仿佛都忘记了屋里其实还有一个太子未曾离去。
脚步声响起,渐渐靠近君南允的床榻,最终停留在了半米之远。“父皇,儿臣不打扰了,望您这段日子好好养伤,一切都交付于儿臣就好。”
君南允没有说话,听着脚步声远去后,才缓缓再度睁开双眼。他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唯有一丝死灰般的从容。
这算是他的第三世了吧,虽然和第一世重合了。
难允风流·二
君南允第一世就是眼前的这竟国的皇帝,一直活到了四十五岁寿终正寝。本以为他死后,会去那黄泉地狱,独自一人行走完这人生中最后的归途,没想到睁开眼就看到了从未见到的画面。
很高很高的楼,会跑的马车,穿着各种奇怪的衣服的人群,而他,也是其中的一位。在那个世界里,他见到从未见过的风光,也知道了自己并没有死去,而是带着记忆,来到了这个他并不熟悉但可以开始新的生活的世界。他依旧叫做君南允,容颜和以前是一样的,唯独他变年轻了,像是十九岁的模样,戴着名叫“眼镜”的东西,梳着短发,显得文质彬彬的。
在第二世里,他过得不错,如果没有遇见转世后的贺秋。贺秋是他此生挚爱之人。但奈何,贺秋心里有发妻,有孩子,一家三口,大团圆结局。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一起的。所以,第一世的他一直守护着,最后,甚至放手,让贺秋一家三口退隐离开皇宫。第二世他遇见贺秋的时候,来晚了。贺秋成亲...结婚了。他依然无法开口。而第二世,他活到了二十一岁。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君南允几乎都要以为之前的前两世都是自己做的梦了。可惜,那不是梦。
接下来,他不想管了。经历多事,让他向往自由自在,而非就这样生不如死。
等伤好了,就离开吧。这里的一切,都交给非墨吧。
即使,他讨厌那孩子,但现在的他,更厌恶着轮回不断的经年。
难允风流·三
竟帝因伤情恶化,不幸驾崩。太子君非墨登基。
暗夜的皇帝寝宫绝情殿里,一袭紫衣的新帝君非墨望着明月繁星,俊朗的容颜上有着一双不符合年龄的稳重深邃的双眼,仿佛经历了无数风浪和轮回。
君非墨知道君南允厌恶自己,哪怕自己是他的孩子,但罪魁祸首,是自己的前世,君南允的父亲君筹。
身为君南允的父皇,君筹却对自己的儿子有了异样的情感。甚至为了得到君南允,不惜威胁强势得到君南允的身体,哪怕没有得到过君南允的心。因为君筹知道君南允爱慕丞相贺秋,但碍于贺秋的团圆,从未说出口,所以,君筹便时刻用贺秋威胁君南允陪伴自己。即使,君南允厌恶君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皇君筹对自己那无法说出口的异常爱恋,但为了贺秋的平安,君南允屈服了。
后来,君筹同意了将贺秋放走,让他们平安生活,代价是君南允永远陪伴着君筹的身边。君南允苦笑也冷漠,因为,这一次他不仅连贺秋的面都见不到的同时,自己的孩子君非墨也成为了君筹威胁自己的筹码。贺秋和君非墨,是他永生的威胁,而君筹,则是他永生的囚禁。
因为长久的隐忍和愤恨,君南允无意间将仇恨潜移默化的恨着自己的孩子君非墨。直到最后,君南允终于杀了君筹,他还是恨着君非墨。
也许,君南允知道这恨里面,包含着求而不得,舍而不得,放不下,爱不了的种种,也包括着对于君筹的恨,折磨和永远失去了贺秋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是让君筹没有想过的是,他没有死,睁开眼,到达了现代。那里,他遇见了同样记得所有的君南允。他看着君南允不忍心破坏贺秋的家庭,独自筹措,独自遗憾,独自神伤心死。后来,他再一次的失去了君南允。
只是,如今他回来了。可能是老天开的玩笑,也可能是老天看不过自己第一世是那般的对待君南允,再度睁开眼,自己居然从君筹变成了君非墨,从父亲变成了儿子。哈,可笑。
也许是见得多了,也许是心境不同了。和君南允同样经历三生三世的君筹,安静的做好自己“儿子”的身份,不再强逼君南允,尽心尽力的照顾,在背后圆满君南允的心愿,送贺秋一家人平安退隐。哪怕,他知道后面的全部。但是,他是君筹,也是君非墨。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放贺秋他们平安退隐,记忆里,他好像将贺秋他们送到了江南烟雨。只不过,第一世的君筹,将贺秋他们杀死了,而第三世的君非墨,将贺秋他们平安送到江南,然后在皇宫里守护他的挚爱,君南允。而第二世的君筹嘛,他没有去管贺秋,他与君南允同生共死。
而如今,君南允选择了死去,去追寻贺秋,真是太痴情了,让他羡慕啊。
君非墨闭眸,想了许久,忽然一笑,再度开口。
“如此,便再让我陪伴你一阵吧。”
不似之前的内敛沉稳,清朗而柔和的声音让人心情大好。
难允风流·四
君南允不知道要去哪里。他诈死为的就是不留在宫里。至于有没有想去寻找贺秋,他现在心里一片空茫,不知该做什么。
他行走在隔世的世界里,看着周遭来往,欢声笑语,楼台庭院,袅袅炊烟,一家三口的幸福圆满,满冠烟云京华。但他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他虽身处尘世,却孤身前行在世间的边缘,再无归途。
难允风流·五
君南允受伤了,他遇见强盗了,虽然最后逃出来了,但是眼睛看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他浑浑噩噩的走在黑暗的世界里,仿佛走在地狱里。这让他起了怀念的思绪。只是最后被一只手打断了。
“受伤了?兄台若不介意,我会些医术,可为兄台治疗。”清朗而柔和的声音响起,宛如一阵春风拂过,暖暖的。
君南允想要抽回手,却想起对方在把脉,“我身无分文,又不认识你,随便跟你去了,让人不免担心。”多久了,第一次有人如此靠近自己,让他飘泊的身心可以休息一会。
清朗的笑声,“我既然是大夫,便一视同仁。医者仁心,我不会害你的,你自己也说了,你身无分文,还怕我会对你做什么吗。再说了,我好好的在这里隐居,没招你没惹你的,你倒好,将我山谷里的草药吃的吃,踩的踩,我都没有说什么呢。”
说着,放下了君南允的手,等待着他的回复。
君南允起初有些惊讶,随后满脸的歉意,“抱歉,我眼睛看不到,并不知道自己会无意间走入阁下的药谷,抱歉了。”原来,他还在深山老林里转悠啊。“我身无分文,若要赔偿的话......”
“让我给你医治,等你伤好了,你便离开,这便是偿还。”清朗的声音响起,同时带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那人正在收拾药娄什么的吧。
“这......”这是什么赔偿?“你做什么?!”吓得君南允紧紧抓住那人的肩膀,将全身的力气放在那人的背上。
那人背起了看不见的君南允,一步一步的离开,“别这那的了。身为大夫,还是免费的大夫,有病人就要医治。你虽然踩坏了我费尽心思栽培的药材,那么,看在你是病人的情况上,让我医好你,就算你的偿还了。别拒绝我,医治好你的眼睛,你要是还放心不下,到时候你可以在赔偿。如何啊,公子。”
有些不习惯的搂着那人的脖子,君南允沉思半晌,点了点头,“随便吧。”反正,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看够了,也不想再看了。眼睛有没有,并没有差别。
那人没有在说话,背着看不见的君南允,缓缓拉开。
难允风流·六
在医治君南允眼疾的时候,他们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南允,起来吃饭了。”子墨清朗的声音在外庭响起,唤醒了正在睡觉的君南允。
眼睛上戴着药味的白布,君南允缓缓起身穿衣,然后手拄着子墨为他打造的权杖,一步一步的走出内屋。
烟雨渺渺,水波浩瀚,空羽翡翠,湖光一色。这里是子墨生活的地方,可谓是别有洞天。子墨曾和他说过,这里,是他寻找种药材的时候看到的,后来觉得不错,适合隐居,便留在了这里,一待就是多年。而那药谷,就在两侧高山的深处,药谷就是尽头。那天要是子墨没有鲜血来潮去看看栽种的药材如何的话,君南允也许会死在那里也说不定。
而如今,君南允住在着烟波浩渺的地方,已经半年了。他的眼睛虽然还看不清,但是已经好多了。
“那是,我可是大夫,肯定能医治好你的眼睛的。再说了,你的眼睛问题不大,主要是你的心病,太严重了,用那个什么词语...嗯,心若死灰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眼睛我能医治,但是心病...我无能为力。”子墨一边给君南允夹菜,一边说道。
吃饭的君南允愣住。他...看出来了?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当然看出来了。一到下雨天和桃花开的时候,你就会站在外面一天一夜,一般不是淋湿大病一场就是落了一身的桃花雨。每次看在我眼里,那真是冰火两重天啊。”子墨可能语文不太好,词语用的不是很恰当,但是,也许人家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让心如死灰的君南允开心呢。
君南允沉默的点头,思绪却已经回到了当年。
当年,君南允和贺秋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没有当上丞相和皇帝的时候,可谓是少年意气,鲜衣怒马,当是大好儿郎。而当有了责任和道不同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唯一还守着昔日和过去的,唯有他一人了。
“从今天起,南允便是我贺秋生死与共的兄弟,不离不弃,他有难,我相帮,他有福,我祝贺。身为臣下,贺秋必定竭心尽力,守护竟国大好河山和南允。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那一年,三千桃花夭夭下,满树繁花中,烟雨飘渺间,贺秋带着君南允许下如此誓言。
而此后的多年,贺秋一直谨记那日桃花雨中的誓言,尽心尽力。直到,...君南允对贺秋有了不该有的心思,直到那一夜知道贺秋要成亲的的雨夜......他强吻了贺秋,但...得来的是一巴掌后的誓言破碎以及...被君筹的囚禁和贺秋的离去.......
一切都回不去了。
多年后,恍如隔世的他,再次“望”着相同的桃花雨,暗夜大雨,却是不同的心思心境了。
原来真的都回不去了。
“说起来,南允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你这么俊俏,应该心中有意中人吧,虽然....你可能受了伤,不然不会这个样子的。”子墨有些吞吐。
回神的君南允点头,有些笑容的开口,“有过,只不过,他不爱我罢了。你呢?”
子墨啊了一声,轻声笑道,“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我爱的人,并不知道我爱他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君南允需要一点话题来转移思绪。
“他心里有别人,告诉了又如何。”他无法替代,无法睥睨。更何况...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如今的他,不再奢求,不敢强求,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他遇见他真心爱并真心爱他的人......爱他,疼他,珍惜他,让他以往的疼,都灰飞烟灭......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
无论要让他付出何种代价。
纱帽后的子墨...君非墨望着他,眸里忽然全黑了,连瞳孔都看不见了。只是,这一切无人看到,而唯一看到的人,显然早就知道了。
君南允一愣,忽然觉得他和子墨之间的情形,好像有些相似。一时间,又找不到话语聊了。
“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子墨转移话题。
君南允并没有在意,“虽然看不到,但心......哈,去吧。去吧......”低声,却不知话语中何其苦涩。
对面的子墨无声握紧双拳,看着面露凄然的人,缓缓闭眸,再睁开,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样。“吃完,就带你熟悉熟悉地形。”
君南允放下筷子,“你要走了?”为何要走?
那人沉默半晌,君南允也没有出声,气氛一时沉闷了下来。
“南允,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可以有个新的身份,去追寻你想要的生活,你...离开,不就是为了如今的心愿吗。放过自己,那些过的事情,忘不掉就.......”
“啪!”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巨大的声响打断。子墨看着对面起伏巨大喘气的男子,嘴角一丝苦笑。
“你!...是如何得知!你...在胡说什么!”君南允浑身都气的发抖了,虽然他并不否认,发抖的原因也是因为害怕。那件事情,无人知晓了,除了他君南允。那他...一个乡野大夫又是如何知晓的!!!
子墨看着明明发抖,脸色苍白却还要逞强的君南允,无声笑语,就是他这个畜生,伤的他如此之深。如今,他还妄想能和南允在一起,可笑可恨啊。
“啊...我只是在说,希望你忘记令你不高兴不满意的事情,开始新的生活啊。你之前不是说过,你爱的人并不爱你吗,那你可以试着,忘记啊。我...对不起....”尽管我知道,无论多少的对不起,都抹不掉对你的伤害。“我不知道你对那人如此用情,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子墨向其道歉。
君南允愣了半晌,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的越来越大声,仿佛要笑够才好。对面的子墨就这样看着他,听着他笑,紧握的拳头苍白。
笑够了,君南允喘着气,轻声道,“这一生,除了他,我再也不会爱别人了。”
子墨沉默半晌,忽然叹气,“想好了?这样说不定会孤独一生的。”这般痴情的...南允...他又如何配的了。
君南允虽然看不到,但是夹菜丝毫不费力,“嗯。”
子墨为君南允夹菜,“别这么说。你的眼睛好了后,出去看看,说不定,你会解开的。”若不能,便让他全部忘记,开始新的生活。但,他有资格吗?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自己,没有资格。
君南允没有说话,安静的吃着饭。子墨望着这样的君南允,淡然一笑。
时间很少,能陪伴你的时间,也很少。但希望,你日后,过得幸福。
虽然,这些话,我没有资格说。
难允风流·七
虽然住在山里,但是却好似身处江南烟雨,白堤重雨,亭台楼阁身处河岸中间,朴素的拱桥连接着楼阁和河岸,一眼望去,宛如仙境。
子墨推着轮椅,向轮椅上的君南允讲述着身边的一切。这里,只有他和君南允两人。只有他们二人。只有他们....属于他们的世界。
哪怕是暂时的,那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世界。
这一天,子墨不厌其烦的为君南允讲述着天地的变化,与其一起流连在世外仙境里,这一日,那些纷扰纠葛爱恨生死不存,桃花三千,春风十里,来回往复,不悔...如今。
夜晚,欣赏一天的君南允换好药,安静的躺在床上,等待着。
...半晌后,二胡的声音响起,悠扬也有些悠远,有些熟悉的曲调响起,但一时间君南允暂时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他喜欢。
可以让他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那些已经许久没有回想起来的事情了。
虽然不知道能够忘记多久,但现在,他想好好的休息。
君南允渐渐随着乐曲沉睡之际,他忽然睁开了双眼,不顾那股淡淡的药味,他睁大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又好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这一夜,乐曲未断,人未眠。
难允风流·八
半年后,君南允都没有离开过药谷。但是,他和子墨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了。
子墨很久没有来了,而他的眼睛,却在换药的第二天,已经全部换好了,饭菜也是定时出现,唯独...子墨不出现。
君南允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任由子墨在背后小动作。
因为,他认为,时间未到。
而夜晚,二胡的乐曲再度响起的时候,君南允再度看到了,听到了,闻到了。
你...是谁?
难允风流·九
“啪!”君南允一巴掌打在子墨的脸上,纱帽被甩下来。
君南允的眼睛已经好了。此刻的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握紧拳头,几乎要掐出血来,“你为何还要出现?为什么...不去死!”显然,君南允已经知道了子墨的身份。
子墨...君非墨转头,没有抬眸看君南允,仍然低头,“我...希望你找到真心待你之人。”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君南允冷笑,“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我的父皇还是我的儿子?又或是...不人不鬼的怪物?”哈,他起初是不信的,但是,他经过三生三世的转世轮回,又有什么不能信的。只是让他大开眼界的是,君筹居然轮回成为了他的儿子君非墨,真是,恶心又好笑。
君非墨浅笑,“我不过一个外人。只要你还活着,其他的,你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只要你已经死了,我就与你无关了。”君非墨缓缓靠近,不顾君南允刹那的脸色苍白和略有颤音的话,“你...你站住!...别...别过来!再过来,我...我杀了你!!!该死的...该死的....畜生!滚!离我远点!滚啊!!!”
君非墨停下脚步,却在君南允喘上来一口气的瞬间,攥住君南允的手臂,将他全部的声音堵住,很轻但已经安静下来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君南允奋力挣扎,但是,全部被君非墨抵抗下来。
“啪!”再度被打偏的脑袋没有了反抗。君非墨望着已经冷汗直流的君南允,看着他眼中的恐惧和恨意以及杀意。他忽然轻叹口气,“从你看到那些画、闻到那股梨花香以及...听到那乐曲的时候,我就知道也期待你知道的那一天。而如今,我也无憾了。”边说他边后退,在君南允直起身的瞬间,一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里。
君南允看到长剑的瞬间,双眸瞪大。那是昔日他杀了君筹的时候,用的长剑。
君非墨怅然一笑,“三生三世,我都陪在你的身边。”君南允猛然抬头,“第一次......”
“闭嘴!”君南允抢过长剑,毫不留情的刺入君非墨的心口,鲜血缓缓流出。君非墨扣住长剑,不让君南允离开,他望着君南允满是恨意和杀意的双眸,“我爱你。”君南允的瞳孔紧缩,仿佛听到不敢相信的话。君非墨不允他远离,继续将话说完,“因为昔日的身份,我除了国家天下外,唯独我的爱不能传递给你,所以,哪怕是逆/伦,我也要得到你。”
君南允猛然松手,靠在桌子上,呵呵冷笑,“恶心。”苍白而冷绝。
君非墨并不在意,他将心口的剑抽出,鲜血落地的瞬间,他心口的伤口竟然愈合了,一点都看不出有所受伤。而君南允看到后,眼底快速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冷笑来掩盖。
“你杀了我,我从未怪过你,因为这是我应得的。只是,遗憾没能告诉你我的爱意。第二世,我在一处名为现代的地方,遇见了同样转世没有失去记忆的你。夜晚里二胡的乐曲便是从那里学来的。”君非墨后退,仿佛不愿在吓到君南允。
“第三世,也就是这一世....不瞒你,君非墨,你的儿子,是我的转世,第一世的转世。三生三世,我一直都陪伴着你。”君非墨说完,看着君南允冷漠的脸,轻柔道,“君南允,我对你的爱,不是父子之爱,是夫妻之爱,是想长相厮守、一生一世甚至永生永世的爱。你恶心,你厌恶,你愤恨,但都没有关系,因为这不是你的错。错在我,便该由我来承担一切。”将手中的长剑递给面前的君南允,君非墨轻声道,“你若恨,便杀了我,五马分尸也好,十大酷刑也好,挫骨扬灰也罢,只要你了了此间心结,我便不再纠缠于你。”
君南允注视着君非墨,看着那柄长剑,笑了,虽然眼底没有笑意,“我刚刚已经杀了你了,但是你没有死啊。现在叫我杀你,倒不如说是你杀我才对。我的父皇...还是我的儿子,哈哈哈,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你若是想要,尽管动手,我不会反抗的。我可不想死啊.....”说着就要脱衣服。
“南允!”君非墨拉住君南允的手。却在下一刻,被突然狂暴起来的君南允疯狂挥拳。“你他奶奶的,我被你毁了你知不知道啊!你为什么死了都不放过我啊!我想要爱一个人,真心实意的爱一个人,没有拘束,没有心结,什么都没有,就因为你,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心都无法交出去,连爱人都做不了!现在...现在你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你死不了,我...我杀不死你了...哈哈哈,你放过我,不然...我就死了...我已经死了....死了.....哈哈哈哈哈..........”
满脸青紫的君非墨看着发泄后拿着长剑要自裁的君南允,黑眸忽然更加墨黑了。“南允,我死不了。”话音落,刚要有所动作的君南允,手中的长剑一下子就化为飞烟。君南允双眼通红,紧握拳头,“你...到底要如何!!!君筹,君非墨,你一定要逼死我吗!!!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让我死啊!!!!”
君非墨随手一挥,激动的君南允一下子就定住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君非墨靠近自己,将自己抱起,放在床榻上。然后,为他盖上被子,坐在他的身边,黑眸里是他厌恶的温柔与爱恋。
“南允,你会死。死后,你不再记得我,忘却前尘,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君非墨想要抚摸君南允的脸,但苦笑着收回了手,“但你也可以活下去,同样开启一段新的生活。而我...我不会死,永远。”
君南允猛然睁大了双眸。
君非墨轻呼一口气,“这是对我最好的惩罚。永远不老不死,怀着对你的愧疚与爱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
君南允眼里满是冷漠。
“我知道,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所以,若你还恨,任何惩罚我都接受。或者,你认为只有我死了,才能解开心结的话,我现在就死。”说着君非墨真当着君南允的面,右手猛然插/入心口,鲜血满身的同时,君非墨将那个心脏拽出,放到君南允的面前。对着苍白如雪也满脸震惊的君南允道,“这样才是行尸走肉。从现在开始,我没有心了。”手中的心脏瞬间被捏爆,流了满被子的血。
“南允,我不会死的,但我也无心无情。此生,早已沉沦地狱,望你,可解脱,寻得一良人,安享晚年,幸福平安。”没有了心的心口恢复了原状,除了君南允和君非墨外,再无人知晓那里曾失去了心脏。君非墨手一挥,满地的鲜血如云烟消失。
他望着君南允平静下来的眸子,淡然一笑,“南允,这最后的机会,我给你。若要我死,我成全,若要我生不如死,此后万水千山,我不会在出现在你的面前甚至是你的转世轮回。你我之间,再无关系。只要这一世的你,不再出现在京城内,天地任你走。”手一挥,君南允身上的穴道一下子解开了。
君南允起身,望着虽苍白却没有多大事的君非墨,他缓缓开口,“...太累了.......”
君非墨一愣,缓缓后退,“南允,你值得更好的人爱你,不要自暴自弃,你不是这样的人。”君南允抬头看他,“一切是我的错,我承担就好。你...该去寻找你的幸福。”君非墨来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君南允,“我错了太多,而最大的遗憾,便是失去了你。...南允,我们之间的身份,不允许...我爱你,而我,也不知该如何去爱你了,那带给你的,是伤害,永无休止。只是,无论前世今生,我都不悔爱你。”
“南允,我只是想...爱你而已。...”
君南允笑着,俱是冷漠,“你不怕逆/伦,想要来爱我?哈,那现在呢?你还要来爱我吗?”
君非墨轻笑,“你若恨不过,挫骨扬灰随便你,反正我不会死。”
“畜生而已,不需要我动手。况且,你已经死了。”君南允毫不留情,杀意无限。
“是,我不过一个畜生,不人不鬼的怪物罢了。”君非墨望着碧水千山,笑的温柔,云淡风轻,“南允,对不起,我...爱你。我只是...想爱你,仅此而已。”而这仅有一次的想要爱你,成了我永生永世的罪孽,让我万劫不复。
知道君非墨已经远去,君南允再也支撑不住,躺倒在床,哈哈大笑后便是彻底的嚎哭。
恨!昔日恨不得那人死,什么招他都用上了,折磨的那人生不如死后,那人死了。可...为何死也不放过他!为何还要折磨纠缠他!如今更是说出这番恶心的话,真是令人作呕!但,恨吗?恨不动了。但那人说得对,他们,无论生死,都不会在一起,永生永世!
而这将是对他最后的惩罚,生生世世求而不得。
哈哈哈哈...........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难允风流·十 (完)
君南允逝去的前一刻,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不远处一抹暗影,“这是你自己造的孽,有没有绝望过。”
暗影沉默半晌,却并无答话,仿佛自己不过树木。
君南允闭着眼睛,听风画月,“对你,是最后的惩罚......我...你不值得我...恨了....令人作呕....”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天亮的一瞬间,君南允的尸身轰的一下子着了起来,将他这三生三世的爱恨情仇全部带走。待百年后的轮回,君南允不再与君筹、君非墨有所关系,他将开始属于他自己的生活。而君非墨,将永生永世生活在无尽炼狱里,生不如死。
暗影望着已经随风而去的骨灰,墨眸注视着它们散入天地,如流沙般永远都握不住。
一滴泪,无声滴落。
南允,我...只是想爱你。
对不起,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