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玉》儒独行

6、第六章 蝴蝶梦2

　　夜晚降临，君家分舵里的几人正吃着饭呢，忽然分舵的管家顾林平出现。靠近君无情耳语后，转身离开。

　　君长亭歪头，秀美的小脸上好奇万分，“大哥，什么事情啊？”她刚刚看到大哥皱眉了。但大哥只是点了点头后便神色如常的吃着饭，竟然不说，真是急死人了。

　　君忘情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视线是追随着大哥的。而一旁的君苍俪和韩梅里也直勾勾的注视着君无情，显然也是要知道的。

　　“无情，有事情就说，大家都在这里。”君玄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很平常。“而且你也知道亭儿的性子，你要不说，她能缠死你，到时候别说你不能安心做事，就是我们不是被你憋死就是被她闹死。”一口一个死，可见君长亭的缠人功夫是多么的…厉害。

　　“爹…….”君长亭被自家老爹这么“夸”，不满的撅起嘴，但是眼里显然是冒着亮光的。

　　君玄向君长亭眨了一下眼睛，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感情，君玄说这么多，也是因为他自己想听啊。真是…….

　　君无情放下碗，缓缓道，“没有什么，顾管家说青州城里流窜进一股山贼。”

　　“切，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不就是有山贼吗。不过，那关我们什么事情啊。”还以为有什么好事情呢，不就山贼而已吗。无趣。君长亭说完，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着饭。

　　君无情心平气和继续道，“前段日子里，山贼好像潜入家里了。”说完，看向了君忘情。因为，青州这里是君忘情所掌管的。

　　众人视线看向了君忘情。君忘情眨了眨眼睛，点头，“大哥说的没错。那些山贼可能是看这里是大户人家，想偷东西，被我发现，打了出去。”

　　君苍俪温和问道，“没有受伤吧？”钱财是浮云，主要人没有事情。

　　君忘情点头，“没有事情。”随后看向君无情，“大哥，刚刚管家是告诉你让你们晚上小心些吗？”

　　君无情额首，“是。虽然官府正在追击，但是这里同样是那些山贼的眼中肉。说不定被逼急了，还会闯入家中，以此来要挟。只是，大哥不明白，为什么提醒这件事不能大声说出来，还要耳语？”

　　顾林平是君忘情的管家，现在君家老大在这里，那么身为四弟的君忘情自然就要降下来一点，所以顾林平告诉了君无情。而没有告诉君玄的原因，是因为…君玄不管事，都说了不问世事了，是要怎样啊。

　　“就是啊，难不成…四哥，你这里的分舵被人监视或者这里有….暗桩？又或者，你被某些人威胁了？”君长亭说的有些危言，尤其配上这种氛围和顾林平刚刚的举动。但是，这也是唯一可以解释的通的了。

　　提到这个，君忘情忽然有些不自然，眼睛左瞟右看的，显然那话有些难以启齿。他这副模样看的君长亭张大了嘴巴。在她的记忆里，四哥虽然不比大哥那个无情的名字好到哪里去，既然忘情就无动于衷。虽然还没有修炼到大哥那种级别，但也可以说是面瘫无表情的，即使有表情，最多不超过五秒啊。可是，现在这个别别扭扭的四哥，真的是君忘情吗？

　　老天爷，佛祖，天师，大慈大悲的神啊，劈死我吧！

　　君玄挑眉看了眼有些异常的四儿子君忘情，忽然笑了起来，“忘情，家里是出现鬼了吗？”

　　一语出，君忘情的呼吸顿时一窒，看样子君玄很懂君忘情，竟然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

　　闻名天下武功绝伦的“忘情公子”君家四公子君忘情居然…怕鬼！

　　说出去，恐怕会被笑掉大牙，变成君忘情一辈子洗不掉的黑历史啊。难怪之前他会选择要从义庄的小道走回家，感情是锻炼自己怕鬼的心理。

　　被君玄这么一提醒，君长亭等人哦了一声，点头表示明白。可是…….

　　“四哥，你怕鬼归怕鬼，但是这里又没有鬼，有什么可怕的。”君长亭左看右看，尤其看向灯火通明的大门外，那里即使有灯笼，依旧黑的让人胆寒。“难不成这里还死过人了？”

　　君忘情轻呼一口气，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嗯，是顾管家的娘子惜月。前段日子被闯入家里的山贼杀了。因为明天是惜月的头七，所以顾管家才这么小声说话。”

　　君苍俪皱眉，疑惑不解，“明天头七，可是为什么说话要怎么小声？”什么禁忌吗？

　　君忘情直言道，“顾管家和其娘子惜月那边的习俗。说是头七的前一天绝对不能大声说话，会冲破已故之人回家的路。”

　　也就怕鬼的四哥会信，不过，既然是顾管家他们那边的习俗，小点声说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君长亭吐了吐舌，安静吃饭，也不再说话了。

　　其他几人互相看了几眼，快速吃完了饭。待下人捡碗筷的时候，君玄让君忘情将山贼闯入家里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君忘情没有太多表情，“前几天青州城流窜进来一批山贼，抢了不少东西。他们白天住在郊外，晚上就闯入城中烧杀抢掠，然后在离开。六天前，他们闯入家里，杀了起夜的惜月嫂子，惊动了守卫，逃脱了。”惜月嫂子啊。

　　“这几天因为官府的看管变严了，他们没有进来，但以防万一。…而且，听官府说，那批山贼已经离开了郊外，现在行踪不明。”

　　君玄点头，“我说回来的时候外面行人都身形委顿，小心翼翼的，山路上更是落叶无人，原来是山贼过境啊。那小心点也好，明天就是顾夫人的头七，可得好好照料。嗯，忘情，顾夫人在家里去世，别忘了有所动作。我就说这么多，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这里毕竟是你的。早些休息，不必太过紧张。”说完，嘱咐了君无情几人后转身离开。

　　君长亭看着君玄离开后，跑到四哥身边，笑嘻嘻道，“四哥，要不要……”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君忘情无情的打断，“四周我已经让守卫巡逻驻守，你们去休息吧。记住，无论晚上出了什么事情，你不准出来。”看了眼君长亭后，转身也离开了。

　　被特别指点的君长亭气呼呼的指着远去的背影，想吼又不能吼，憋得脸都红了。

　　君苍俪无奈搂着自家的五妹，“四弟是为你好，毕竟现在是多事之秋，那些山贼大多是亡命之徒，看见了君家里这么多的钱财，不盗走是不甘的。而且，就从他们现在都没有被官府和四弟的人抓住，多半那些山贼里面有武功高强的江湖人。”

　　君长亭搂着二哥，一个劲的撒娇，“二哥，还是你最好了，要不是你和木头了，我一定嫁给你。”说完，就看见君苍俪身后的韩梅里一愣，随后竟然朝他笑了，眼里满是温柔和…得意。

　　这个臭美丽！谁再说他是木头，看本姑娘不毒死他！

　　君苍俪没有看见两人的“眉来眼去”，温和而认真的嘱咐她，“五妹，晚上睡觉前，记得在门外门前床前……”君长亭一脸抽搐的看着关心过度的二哥。君苍俪停顿了下，直言道，“总之，别忘记了你的本领和小心思。”言语中，可以充分的听到其中的关心。只是仅限于哥哥对于妹妹的关心，一如刚刚君长亭对他们二人的调侃。

　　君长亭装老成道，“知道了，操心大妈。”随后快速跑走。

　　废话，再不给他们二人单独说话的机会，估计他们二人要集体炸毛了。

　　“这孩子……”君苍俪摇了摇头，俊美的脸上满是无奈。忽然，腰间出现一双手，随后自己便被抱住。“一天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我想你了。”身后耳边是韩梅里的声音，有些淡淡的忧伤。

　　君苍俪握住韩梅里的手，温和道，“现在也不是时候。在等等吧。至少…等到母亲忌日过后，或许还要等到三弟生辰过后，不然……”会坏了父亲的心情。

　　韩梅里搂住君苍俪，心下叹气，却莫名安静了下来。

　　“一切都听你的。”

　　“其实，我不在乎你父亲是否同意。我是孤儿，但我要的只是你，其他的，我不在乎。但我知道你在乎，所以，我会等到那一天的到来，无论多久，无论生死。”

　　“苍俪，我爱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

　　君苍俪听着身后的告白，眼里柔情似水。转身望着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韩梅里，笑的温柔，“我爱你，至死同样。”

　　两人四目相对，随后慢慢的亲吻在一起。很轻，很柔和，却有着无限爱意。

　　不远处的门外，君长亭笑的像只偷腥得手的猫。随后，小心翼翼的离开回屋了。

　　好甜蜜啊，看样子，三哥生辰过后，将是一场爱的腥风血雨啊。不过，不要怕啊，有我们在后边做后盾，父亲大人一定会同意的。

　　二哥，木头，我看好你们哟。

　　而无论是已经消失的君长亭还是大厅里缠绵的二人，都没有发现，在外面的黑夜中，翩翩飞舞着几只蓝色蝴蝶，在阴暗中荧光的蓝，渐渐撒下恶毒的种子。

　　在郊外的一处人迹罕至的河流旁边，有一叶扁舟在河边飘荡却无法离开岸边，显然是被人拴住了。而在扁舟上，躺着一个迎着月喝着酒的男子。正是少师非郁。

　　少师非郁喝着酒，双眼却是看向月亮，仿佛那里有迷人的物什。

　　【大哥，小隐控制不住了。】忽然，少师非郁右耳垂上的红流苏莫名说话了，而且听声音好像是个男子。只是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紧张，仿佛他那边发生了极大的事情。

　　少师非郁回神，用传音术单独传入红流苏里，用于与流苏那边的男子对话。但外人看来，少师非郁没有半分变化，依旧喝酒望月，连表情都不曾动过。

　　【撑过去。只要这一世撑过去，你就解脱了……】

　　【撑不住了！大哥，大哥，我要疯了，大哥，我要疯了，我实在活不下去了。大哥，你现在就让我解脱吧，解脱了我就会陷入沉睡，百年后甚至永远都不会在醒来了。大哥，我求你了，让我解脱吧。】忽然闯入脑海里的男子声音充满了疯狂，字里行间都是崩溃的症状。显然，名叫小隐的男子受到了极大的灾难。以至于让他宁愿永世沉睡下去，都不愿在受苦了。

　　【小隐，你要撑住，为了他那么苦都过来了，决不能在最后放弃。小隐，不要放弃，为了自己的努力，为了自己的心愿，不准你这么伤害自己。】之前的男声越来越小，分明不想说下去了。

　　【就是为了他，我失去了一切，现在还要被如此对待。哈哈哈，是我瞎了眼，爱上这样的人。大哥，让我解脱，我愿意永远沉睡下去，再不醒来。】小隐的声音里冷静的可怕，冷静的让人无法拒绝。

　　少师非郁声音平淡，【小隐想好了，这一次是最后的机会。沉睡下去，也许归途是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是，想好了。大哥，让我解脱。】小隐开口，平静的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肉身，只等着少师非郁一句同意，便回归自己的家乡，一睡不醒。

　　【好。大哥尊重你的选择。】说完，少师非郁将手中酒倒入河水里，随后便听到小隐那边一声轻哼，然后便是之前男子的一声大喝，充满了悲痛。

　　【小隐，不可为那样的人失心落魄，知道吗。百年后，大家等你回来。】少师非郁劝告即将归去的小隐。

　　【大哥，此生已尽，别无他求。只愿，大哥和其他兄弟，平安无事，心随愿缘。小隐，先走了。】话音落，少师非郁看见，天边的一颗星星消失了。

　　他，回家了。百年后，甚至更久更久后的日子里，他们或许还有机会再见，那时候的你我，又会变成如何？

　　【大哥，小隐他…还会回来吗？】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已经冷静了下来。

　　【会。我们可以用外力，让他苏醒。但，身心都是小隐自己的，他自己不愿意醒，外人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的。】少师非郁喝着酒，声音平淡。

　　那边的男子没有了声音，显然不知道在小隐的事情上在多说什么了。

　　【小隐的事情大哥来办。先尊敬小隐的决定，让他睡个百年，百年后，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清醒过来。】不然，他会死的。

　　【大哥，麻烦你了。】男子的声音有了起伏。

　　【嗯。你们那边万分小心。回归，越少越好。既然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就一定要撑过去，不准后退。】

　　【嗯，知道了，多谢大哥教诲。】男子的声音很恭敬，可以听出他对少师非郁的尊敬。

　　【大哥，你那边…可还好？】

　　【大哥这边不必担心。倒是你，你的选择又是什么？以你的意志力，不会让你自己失望吧。】

　　【…我还不错，不会失望的。】男子的声音里爽朗大气。

　　【你自己的选择，大哥无法帮忙也无能为力。但是，你们身后，大哥一直都在。无论最后你们何种选择，大哥都尊重。】当然，大哥不会任由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人死去。沉睡多年，甚至沉睡千万年，大哥都尊敬，但唯独，你们不准永世不醒，就此灰飞烟灭。任何一人，都不准死去。除非…最后的那一个选择到来。

　　【多谢大哥关心。那那边就拜托你了。哦，大哥，早点来我们这边哦，还等你接我们回去呢。】男子笑着说完，消了传音术，流苏又变成了饰品。

　　少师非郁将最后的酒水喝完，躺在了扁舟上，双眼闭合，睡了过去。

　　而远在洛阳君家本家的一处名为“无心阁”的庭院里，一条朦胧的白色人影坐在满树鲜红的枫树下，望着那一颗流星陨落，忽然咳嗽了起来。

　　半晌后，枫树下落叶鲜红，片片如血，那白色人影却已是消失不见，宛如幻梦。唯有枫树的鲜红与树旁起舞的蓝色蝴蝶互相辉映。